第五百四十四章 合作!
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但是小皇帝畢競還太小,所以陳清還是要教一教他的。
且不說這個時代,在禮法上,嫡母就是大於生母,在政治角度上,小皇帝也必須時時刻刻尊著秦太后,這樣他的地位才能穩固。
權臣廢立還需要經歷重重製度上的壓力,皇太后廢立天子,真不算太難。
所以,至少在成年親政之前,該苟著還要苟著。
小皇帝聽了陳清的話,似懂非懂,不過景元帝的交代,他還是能記得住的,於是點了點頭。陳清看著他,繼續說道:「還有二十來天,陛下儘量忍耐,這二十來天,趙相公應該每天都會來瞧陛下,臣就算沒法每天都來,兩三天也是會來一趟的。」
只七歲不到的皇帝,連連點頭:「侄兒都記下了。」
陳某人嘆了口氣,最終拉著他的衣袖,又交代了幾句,這才起身道:「這會兒宮裡宮外,都有不少事情要忙,臣先告退了,陛下有什麼事情,可以讓黃公公知會臣,臣至多一柱香時間就能趕來。」小皇帝再一次點頭。
陳清這才退了出去,找到了守在天子靈前的黃懷黃太監,抱拳道:「黃公公,我沒法子常在宮裡,公公是大行皇帝最信重的近侍,嗣皇帝的周全,就只能交給公公你了。」
「有什麼事,公公立刻派人去鎮撫司給我傳話,片刻時間我就能趕來。」
黃懷欠身行禮,聲音沙啞:「奴婢記下了。」
陳清跟他交代了幾句話之後,正要轉身離開,卻又被這位大太監叫住,只聽黃懷壓著聲音問道:「陳大人,馮公公他…」
馮忠,才是景元帝的大伴。
當初如果不是建東緝事廠,馮忠大概會一直常伴景元帝左右,而那個時候,黃懷見到馮忠,是要叫一聲乾爹的。
這會兒,馮忠已經下了刑部大獄,黃懷自然要問一問。
陳清沉默了一番,低聲道:「太后娘娘派了人看著,刑部那裡不會有人對他動刑,但如果三法司查到相應的證據,坐實了罪名。」
「不管是我,還是太后娘娘,都保他不住。」
黃太監聞言,擦了擦有些發紅的眼睛,嘆了口氣:「去年我便勸過乾爹,讓他收斂著些,奈何東廠那裡,有時候一天就能撈幾萬兩銀子,前呼後擁,出了門被人家廠公廠公的叫著。」
「乾爹根本聽不進去。」
說到這裡,黃公公竟真的掉下來幾滴眼淚:「那個時候,我便知道,乾爹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大齊的太監,與大明的太監相比,沒過過什麼太好的日子,準確來說,是沒有掌握過什麼太大的權柄,東緝事廠初建,這些宮裡的太監們,的確是有些亂花漸欲迷人眼了。
不過黃懷的話,讓陳清很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太監之間,互認父子,這並不出奇。
不要說馮忠本就比黃懷大了十幾歲,便是只大幾歲,甚至是同齡人,互認乾爹也不出奇。
出奇的是,馮忠如今已經落難,而黃懷卻一定會繼續服侍新皇帝,將來說不定也別有一份前程,這個時候,他卻不避諱與馮忠之間的關係。
當著陳清的面,一口一個乾爹。
這就很難得了。
一時之間,陳清也想不明白他這是真的與馮忠感情很好,還是在向自己傳達什麼信息,於是只是跟著附和了一句。
「黃公公有這份心思,將來一定長盛不衰。」
黃懷擦了擦眼淚,對著陳清作揖行禮:「陳大人多多提攜。」
陳清對他抱拳還禮:「公公客氣。」
出了宮之後,陳清回到了北鎮撫司,先是找到了言扈,詢問了一番京城裡有沒有什麼異常。言扈在北鎮撫司的資歷,與唐璨相比都差不了太多,這會兒有陳清的授權,他接手北鎮撫司很順利。陳清問了之後,言扈大概的匯報了一遍,然後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鎮侯,陸相公在詔獄裡,說要見你,今天一天已經說了好幾回了。」
陳清眯了眯眼睛,悶聲道:「我還沒有抽出時間審他,他倒要來見我了。」
說完這句話,他看著言扈,低聲道:「老哥哥,陸家的案子,咱們北鎮撫司一定要辦成鐵案,從馮進到陸家人。」
「都要落在這樁案子裡頭。」
言扈深呼吸了一口氣,點頭道:「屬下明白,但是鎮侯,馮進此人…」
「我答應過他,只要他如實回話,就保他一條命,這事老哥哥你不用管,後面我來處理,老哥哥只需要把他們的供狀都整理上來。」
「後面給朝廷,給太后的奏疏,我來寫就是了。」
言扈應了一聲,陳清想了想,又說道:「一會兒,老哥哥把那位陸相公請到我這裡來罷,我跟他說說話「還有。」
陳清笑著說道:「咱們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喊什麼鎮侯了,老哥哥還像以前一樣,稱我表字就是。」言扈正色道:「私下裡當然可以像從前一樣,但這是在官署里,就要講究一些,真要說,這會兒應該稱呼鎮侯為爵爺才是。」
言扈這個人做事,有點一板一眼,遠不如唐璨圓滑,這也是當初為什麼是唐璨做鎮撫使的原因,陳清也沒有辦法,只好搖頭道:「老哥哥去請陸彥明過來罷。」
「是!」
言扈抱拳行禮,然後轉身大步離開,大約只過了盞茶時間,他就親自從詔獄裡頭把陸相公給領了出來,一路帶到了陳清的公房。
進了陳清公房之後,言扈抱拳道:「鎮侯,人帶到了。」
陳清默默點頭,看了一眼形容狼狽的陸彥明,隨即默默點頭,言扈這才抱拳,轉身離開,順手替陳清關上了房門,又驅退了門口守著的幾個北鎮撫司力士。
等到言扈離開之後,陳清指了指自己公房的椅子:「先生坐。」
陸相公沒有坐下,只是擡頭看著陳清,好一會兒,他才長長的嘆了口氣:「陳大人,老夫想知道,你究競意欲何為?」
「當真要把老夫一家置於死地嗎?」
他看著陳清,手攥成拳頭:「你那書鋪,並非是老夫燒的!再說了,真要論起因果,也是你那書鋪,誹謗老夫在先!」
陳清站了起來,伸手給他倒茶,淡淡的說道:「看來幾天詔獄下來,先生清醒了不少。」
「是不是發現,好幾天時間過去,還是沒有人能把先生一家帶出詔獄,先生才終於慌了?」這話真正切中要害。
陸彥明怎麼也是好些年的宰相,皇帝新崩,北鎮撫司莫名把他弄進詔獄,不說他那些門生故吏,按理說謝觀這些宰相,多半也會保一保他。
但是現實很殘酷。
在見識到陳清不好惹之後,幾位宰相,尤其是謝相公,只稍作嘗試之後,便沒有再嘗試著拯救陸相公了這就是政治的殘酷性,陸相公已經沒有什麼拯救的價值,相反,他如果死在北鎮撫司手裡,反而更有助於謝觀,整合文官勢力,讓整個文官系統,對北鎮撫司同仇敵汽。
陸相公坐在了陳清面前,端起陳清給他倒的茶水,默默說道:「陳大人,你我並非是什麼生死大仇,至多也就是意氣之爭。」
「放過陸家一家,將來老夫說不定還能幫一幫你。」
陳清眯了眯眼睛,輕聲說道:「可不敢讓先生這種清流領袖幫我,恐怕先生這邊出詔獄,馬上就要領著清流,對北鎮撫司口誅筆伐了。」
「不過…」
陳清話鋒一轉,淡淡的說道:「合作,倒不是不可以合作。」
陸相公看著陳清,深吸了一口氣:「陳大人你說,怎麼合作?」
「這件事,可大可小,說大了是謀逆大罪,殃及三族,說小了,便是先生因不滿大行皇帝國政,一時糊塗,與門下學生說錯了些話。」
「最後怎麼定,多半在陳某以及太后娘娘,只要先生能夠配合,主動認下這個罪過。」
陳清伸手敲了敲桌子。
「我可以保全先生的家人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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