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福禍無門
「犒軍的事情,我已經都安排妥當了。」
北鎮撫司里,陳清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姜褚,笑著說道:「豬羊都提前趕了去,要賞的銀錢也都拉了過去,唯一的問題就是三大營人數太多,要一個個發錢恐怕不大容易,不能像騰驤四衛那樣,把錢都發到個人手裡。」
「只能讓那些將官,代為發下去。」
三大營人數加在一起有接近二十萬人,這一回也是每人發二兩銀子,雖然算起來也就不過四十萬兩,加上布匹肉食,也就是六十萬兩左右的開銷,但是人數一多,事情就會變得麻煩。
不要說發錢了,一人發一根針,都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姜褚想了想,搖頭道:「讓那些將官去發,定然層層盤剝了,這些錢來之不易,都是子正兄你辛苦弄來的,我在三大營多盯幾天,儘量發到個人手上罷。」
陳清眯著眼睛,開口說道:「水至清則無魚嘛,有時候也是要默認讓那些領頭的多吃一些的,他們不吃飽是不會消停的。」
「不是按照品級多給發錢了嗎?」
姜褚悶哼了一聲:「子正兄你做事我不管,這事既然我來,那就按照我的規矩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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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想了想,笑著說道:「那就按世子的想法去辦。」
京城安全,最要緊的其實是新建成的騰驤四衛營,騰驤四衛營距離京城極近,就駐紮在城外二三十里,一旦京城有什麼變故,騰驤四衛很快就可以趕到。
而三大營雖然人數很多,但只要京城這裡塵埃落定,哪怕是徐英,也不可能說帶著三大營直接就反了。徐英最多就是能憑藉個人威望,在關鍵的時候,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三大營不亂來。
他要是真能完全掌握三大營,這個時候皇帝的頭等大事,估計就是要他的命了。
因此此時,京城武力上面的危機,已經不大明顯,三大營那裡只要差不多搞一搞就行了。
姜褚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看著陳清,低聲道:「子正兄,太子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陳清神色平靜,他靜靜的看著姜褚,開口說道:「世子,就不要再問了。」
「解決了?」
姜褚愣在原地,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不明白,這種幾乎不可調和的矛盾,到底是怎麼解決的,於是下意識開口問道:「怎麼解決…」他話說到一半,看到陳清的表情不大對,於是及時住口,咳嗽了一聲,轉移了話題:「天津市舶司,皇兄也催著我去辦了,估計三大營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得過去,子正兄有什麼想法沒有?」
陳清搖頭:「東南的市舶司,我還可以說說話,北方的市舶司就算了,非要說什麼的話」
陳清笑著說道:「有了東南兩個市舶司的經驗,天津市舶司弄起來應該不難,要緊的是,要把天津這塊地方,從衛所改變成為地方治所。」
天津此時還叫天津衛,屬於衛所駐軍的地方,也因為有個衛所,所以才有人聚集在那裡,還算不上是一個城市。
天津的建設,比松江府還要再難一些,因為幾乎就是要無中生有。
「這事我也沒有什麼別的可說的,世子只要聯繫好朝廷,讓地方官府出面,遷一部分人到天津衛去,後面我讓顧府君上表朝廷,讓朝廷在天津設治所。」
「再之後…」
陳清笑著說道:「再之後,我就是要勸世子,花錢在天津這塊地方買點田,置辦些產業了,將來定然能夠漲不少。」
姜褚眨了眨眼睛,然後搖了搖頭:「我可不幹這些,免得被人家說我與民爭利。」
「再說了,我也沒有什麼閒錢。」
陳清笑著說道:「我借世子點?」
「松江府那塊的地價房價,近來可是猛漲。」
姜褚有些心動,想了想之後,還是搖頭道:「算了算了,我先把身上的差事辦好要緊。」
他嘆了口氣:「要是太平無事,我就真跟你借錢買些產業了,可如今多事之秋,我沒有心思弄這些了。」
說到這裡,他站了起來,看了看天色:「快晌午了,咱們一道吃個飯罷,下午我就出城,去三大營找舅舅去。」
陳清笑著點頭,跟姜褚一起離開北鎮撫司,在滿香樓吃了一頓飯,酒足飯飽之後,二人在滿香樓門口分別,姜褚回家與家裡的夫人打招呼,準備動身去三大營辦皇差。
而陳清則是回到了北鎮撫司,在自己的公房裡,取了一份文書,塞在了袖子裡,一路步行進了皇城,來到了文淵閣。
到了文淵閣,有小吏匯報,沒過多久,就有人把他帶了進去,走到了值房門口,其他幾個宰相都沒有動彈,只有謝相公迎了出來,對陳清笑臉相迎。
「什麼風把大鎮侯給吹來了?」
陳清抱拳行禮:「見過謝相公。」
互相見禮之後,陳清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今天來,主要是有公事來稟報謝相。」
說到這裡,他從袖子裡取出那份文書,兩隻手遞給謝觀,然後沉聲道:「先前,都察院有人彈劾平原伯,陛下令北鎮撫司徹查,北鎮撫司受命之後,半點不敢懈怠。」
「到如今,終於把事情,查了個清楚明白,這是北鎮撫司已經查實的,有關平原伯府的罪證。」陳清沉聲道:「前後十五年時間,共涉及五十七樁命案,致傷致殘者也有數十人,涉及田產,鋪面等等,差不多有數十樁。」
「這份文書里,是事情大略,詳細證據還放在北鎮撫司,陛下曾經吩咐過,查實之後,要把平原伯一家交部議罪,如今北鎮撫司已經查實,請謝相接過這些罪證。」
「一應人犯,今明兩天,北鎮撫司就會移交給刑部,詳細的證據,北鎮撫司存檔之後,也會移交給刑部。」
謝觀愣在原地,他兩隻手接過這份文書,好半天才皺眉道:「這麼多條人命?」
「實際上可能還不止,只是有些太久遠了。」
陳清低頭道:「北鎮撫司已經查無可查。」
他頓了頓,又說道:「這些命案,平原伯自己牽扯的不多,主要是平原伯家的三子,他一人直接或者間接牽連到的,就有四十多件。」
「張登…」
謝觀皺眉頭說出了這個名字,但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之所以知道平原伯家的老三叫什麼名字,不是因為其人如何如何出名,事實上張登這人雖然作惡,但是頗為低調,遠不如他的堂兄張佑那樣張揚。
謝觀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這位張家三公子嘴很甜,很得太后娘娘喜歡,是太后娘娘最喜歡的侄兒。沒有之一。
陳清點頭:「就是此人。」
謝觀接過文書,深呼吸了一口氣:「事情謝某知道了,回頭謝某會叫三法司的人來,讓他們…讓他們給平原伯一家議罪。」
陳清點頭,笑著說道:「那下官就告辭了。」
謝相公看著陳清,欲言又止,他正要說話,已經回到內閣的趙相公喊了一聲:「子正。」
陳清連忙看向他,微微低頭:「相公。」
這裡自然不能再稱伯父。
「你跟我來一趟。」
趙孟靜起身,帶著陳清來到了自己的公房裡,他拉著陳清坐下,然後看著陳清,低聲道:「子正,東宮…東宮是什麼情況?」
陳清一臉無辜:「伯父,東宮怎麼了?」
「上午我接旨之後,就去清寧宮見太子,準備跟太子先見一面,哪知道進了清寧宮之後,太子已經被禁足在東宮,不得外出了!」
「甚至東宮,也不讓人進。」
趙孟靜看著陳清,嘆了口氣:「太子被嚇得不輕。」
「那還是個七歲的孩子啊…」
趙相公低聲道:「這樣嚇下去,要生大病的…」
聽了這話,陳清眯了眯眼睛,微微搖頭。
「伯父,東宮的事情,你我都管不了,福禍無門…」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壓低聲音。
「惟人自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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