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夜登門
騰驤四衛里,陳清與皇帝的親信蔣將軍,一起開懷暢飲。
同座的,除了陳清特別喊來的楊七以外,基本上都是騰驤四衛千戶以上的將官。
酒桌上,陳清端起酒杯,滿臉笑容:「騰驤四衛,跟咱們儀鸞司,雖然不算是一個衙門,但咱們都是天子親軍,都是吃陛下的私庫,可以算是一家人。」
說到這裡,他站了起來,笑著說道:「如今,朝廷的日子好過些了,陛下頭一個想到的,也是騰驤四衛的諸位兄弟。」
眾人都紛紛起身,與他碰杯,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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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這杯酒下肚之後,大咧咧的說道:「這一次,騰驤四衛的俸祿,可是直接漲了五成,我們儀鸞司還有北鎮撫司的兄弟,可是一點沒有撈著,說起來,我手底下那些兄弟,可都眼紅的很。」
騰驤四衛的將官,大多是三大營遴選的,還有一些就是皇帝陛下的「嫡系」親信,這些人基本上都是武人出身,聽到陳清的話,有個醉醺醺的千戶就笑著說道:「陳大人太謙虛,儀鸞司什麼模樣卑職們不大清楚,但是北鎮撫司,卑職們都是知道的,北鎮撫司一年捉那許多貪官,指縫裡頭漏一點油水,也夠我們這些人吃好幾年了,哪裡跟我們一樣,苦哈哈的吃朝廷祿米?」
蔣誠聽了,大皺眉頭,正要說話,卻聽得陳清哈哈笑道:「兄弟你要是想來北鎮撫司,明天私下裡來找我,我領你進北鎮撫司,進了北鎮撫司,你便知道,北鎮撫司的苦處了。」
陳某人笑著說道:「我們這些人查人治人不假,但也得罪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真要是是個案子就揩點油水,早被人告到陛下那裡了。」
說到這裡,他搖頭道:「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瞞各位,我手底下那些千戶所,百戶所,不少是靠治區那些商戶養著的。」
陳清雖然謙虛了些,但是一點不假。
北鎮撫司五個千戶所,這五個千戶所每個千戶所又有七八個百戶所,分散在京城各個地方,為的就是監察京城整體動向。
每個千戶所以及百戶所,都有一塊自己負責的區域,平日裡,這些百戶所是真的要去收點保護費,養活自己的。
畢竟朝廷的財政,前幾年實在不怎麼樣,北鎮撫司的俸祿偶爾也會拖欠,並且俸祿本身並不高。那些校尉力士們,自然要養活自己。
當然了,北鎮撫司的緹騎們,大概不會去拿這種錢,他們有司法之權,再加上俸祿高,本身日子是好過不少的。
見陳清沒有生氣,身為指揮使的蔣誠,也鬆了口氣,他敬了陳清一杯酒,笑著說道:「陳大人,前幾天聽說太子殿下要來,今天怎麼不見太子?」
陳清撓了撓頭:「我也不大清楚。」
「前些天,我也是聽說太子要來,今天卻沒有見到,上頭吩咐我來宣旨,我便硬著頭皮來了,可能是陛下臨時有別的事情差遣太子殿下。」
他笑著說道:「不管誰來,陛下的犒賞終歸是到了,那些銀錢可是我們北鎮撫司的兄弟,一車一車拉過來的。」
蔣誠笑著說道:「這事咱們,當然是感激北鎮撫司的兄弟們的,明天陳大人要是走的話,下官也有禮數給陳大人。」
陳清搖了搖頭,臉色喝的通紅,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了:「咱們自家兄弟,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要是朝廷的錢,我拿也就拿了,但…但這是陛下的錢,陛下賞給騰驤四衛,用來施恩的。」
「我哪裡敢拿?」
蔣誠聞言,立刻低頭說道:「大人的意思,末將等都明白。」
說到這裡,他掃了一眼桌子上的將官,沉聲道:「諸位都聽到了,這是陛下的莫大恩典!」「回頭領了錢,回各自大營,要跟底下的兄弟們把話說清楚了,讓兄弟們知道,是誰給發了錢,發了布,發了肉!」
一眾千戶還有其他幾個指揮使,都連忙起身,對著陳清抱拳:「卑職等,一定把話都遞下去!」陳清點頭,眯了眯眼睛,按手笑道:「都坐下來,都坐下來,咱們酒呢,這么正經做什麼?」他醉眼朦朧,又給自己添了一杯酒,跟眾人碰杯,仰頭一飲而盡。
「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騰驤四衛的酒宴,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的下午,兩天時間喝了三場酒的陳清,這會兒臉上還帶著暈紅,呼吸也帶著濃重的酒氣。
他與魏國公徐英一起,同騰驤四衛的這些將官們告別,上了馬之後,也喝了些酒的徐英看著陳清,問道:「三大營還要遠一些,子正今天要過去否?」
陳清搖頭:「三大營人太多,犒賞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下官先讓人把銀錢還有豬羊趕過去,等過幾天差不多了,我再去三大營尋公爺。」
說到這裡,他搖頭笑道:「這兩天,那批豬羊里還死了十幾二十頭,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奸商,賣了病豬給我。」
「子正恐怕多想了,那麼多豬羊再一塊,死上一些也不出奇,這京城裡…」
徐英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陳清,微笑道:「誰敢賣病豬給北鎮撫司?」
陳清正色道:「那咱們,就在這裡分開,下官回京城,處理些事情。」
徐英點頭,他騎馬上前,拍了拍陳清的肩膀,淡淡的說道:「朝廷的事情就是這樣,有時候不是你做了就能成,歸根結底,還是要看能爭取到多少人。」
「子正不要上火。」
陳清微笑道:「下官早已經放寬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徐英最後看了陳清一眼,哈哈一笑,帶著一眾家將部屬,騎馬奔往三大營。
陳清身後的言琮,目送著徐英遠去,然後下意識扭頭看向陳清:「頭兒,咱們快回京城罷,估計這會兒陛下…」
他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因為這個時候,他已經看到了陳清,極其難看的臉色。
言琮努力咽了口口水。
他認識陳清也已經好些年頭了,印象里,不管什麼事情,陳清都是笑嗬嗬的。
此時,他還是第一次見陳清這麼明顯的黑臉。
言琮愣在原地,好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的說道:「頭…頭兒,我們現在回去?」
陳清收回注視徐英的目光,眯了眯眼睛之後,開口說道:「走罷,趕在天黑之前進城。」
言琮鬆了口氣,跟在陳清身後,一路騎馬奔向京城,終於是勉強趕在太陽落山之前進了京城。進了京城之後,陳清讓北鎮撫司的緹騎力士們各回各家,而他跟言琮到北鎮撫司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街道上,已經可以聽到打更人的鑼聲。
言琮看了看陳清,問道:「頭兒現在要去西苑嗎?」
陳清回頭瞪了他一眼:「去西苑幹什麼?天色這麼晚了,你不睡覺,陛下不用睡覺的嗎?」「回家睡覺去,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陳清跳下馬,將韁繩丟給言琮,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咱們各回各家,你也回家去。」
言琮揮手叫來了北鎮撫司門口的兩個校尉,把兩匹馬的韁繩遞到這兩個校尉手裡,然後三兩步跟上陳清,低聲道:「頭兒…」
他想說些什麼,但看了看陳清,又連忙改口:「我去弄點酒菜,咱們晚上喝點?」
陳清瞥了他一眼,悶哼道:「那你去弄罷,我在家裡等你。」
言琮應了一聲,連忙一路小跑去了,而陳清則是步行回了家裡,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新衣裳,又跟穆香君說了會話。
這個時候,言琮剛好提著酒菜到了陳家,陳清找了個亭子,與言琮面對面而坐,推杯換盞。兩杯酒還沒有下肚,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言琮立刻站了起來,低聲道:「我去看看。」
陳清沒有理他,自己喝酒。
言琮一路小跑來到門口,剛推開門,他就看到了一個紫色的身影站在門口,紫色身影后面,還停了一頂黑色的轎子,言琮不由得驚呼出聲。
「黃公公?」
門外一身紫衣的黃懷看了看言琮,又看了看身後的轎子,微微低頭開口。
「陛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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