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該死!
姜褚坐在陳清對面,把手裡的文書前後翻了一遍,然後又遞還給了陳清,嘆了口氣:「太后…還是太護娘家人了。」
陳清淡淡的說道:「正因為如此,這些人才愈發猖狂。」
他站了起來,左右看了看,低聲道:「陛下大概是什麼時候中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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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褚神色微變,苦笑道:「我怎麼知道?」
陳清低眉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推想了一番,大概…」
「大概是張佑死了之後。」
姜褚徹底變了臉色。
張佑,樂陵侯府的「小侯爺」,早年因為參與楊家二公子的事情,被陳清拿入北鎮撫司,最終皇帝為了敲打外戚,將這位小侯爺,也就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兒,直接正了國法。
那…已經是兩三年前的事情了。
按照魏大夫去年的說法,當時皇帝中慢性毒,就最少已經持續了一年以上,如果往前推,那麼很容易就能夠把這兩件事,牽連到一起。
皇帝身為九五至尊,宮裡又規矩森嚴,誰能夠無聲無息的給他下毒,並且在很長時間內都無人發覺?這件事,北鎮撫司在查,恐怕東緝事廠也在查,但是一年多了查到現在,始終沒有人能夠給出來一個切實的說法,那是因為查到最後,答案只有一個。
是誰執掌宮廷十幾年?
是誰在宮裡說一不二,甚至執掌了幾年外朝?
整個京城裡,只有一個人。
正因為如此,有些話沒有辦法說明白,甚至沒有辦法說出來。
而事實上,去年皇帝執意搬出皇宮,非要到西苑去住,那個時候,皇帝心裡…恐怕就已經有一些答案了。
只是皇帝自己心裡,也不願意承認而已。
姜褚苦笑一聲:「子正兄跟我說這些話,今天晚上,我恐怕要睡不著覺了。」
「世子聽一聽則罷。」
陳清合上文書,淡淡的說道:「不要說出去,這個時候說出去,不合時宜。」
姜褚看了看陳清,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一聲長長的嘆息:「國家難得遇見一位英主啊。」
陳清低頭看向自己的桌案,也是一聲嘆息:「國家想要中興,非得得罪一些人不可,這一點陛下親政之後就很清楚,也一直在防範這一點,他先是經營三大營,然後又用陸綱執掌儀鸞司,最後用世子,用我,來革新北鎮撫司和儀鸞司,保證內外安寧。」
「陛下什麼都預想到了,獨獨…」
說到這裡,陳清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幽幽一聲嘆息。
姜褚說的不錯,一個王朝遇到一個明主並不容易,畢竟血脈傳承並不傳承能力,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皇子皇孫們,想要能力卓絕,也實在很難。
能遇到一個景元天子這樣的英主,其實相當不容易。
但大約是冥冥之中自有氣數,於是才有了如今種種情事。
姜褚失魂落魄的站了起來,他起身停頓了一番,然後低聲道:「子正兄,往後你我又該怎麼辦呢?」「世子能執掌宗府便執掌宗府,哪天在朝的天子不讓你幹了,你便回汴州去就是。」
姜褚點頭,依舊看著陳清:「那子正兄你呢?」
「我也是如此。」
陳清神色平靜:「且得一日是一日,要是哪天京城容不下我了,我也就回南方老家,想辦法安身立命就是了。」
姜褚聞言,嘆了口氣:「是了,子正兄在東南,已經布局不少了。」
陳清笑著說道:「今年松江府,給朝廷的賦稅,至少比從前多出三四成,松江百姓的日子,往後也會比從前更好,不管是對上還是對下。」
「我都問心無愧。」
東南的事情,陳清當然存了自己的私心,但也的確問心無愧,至少東南在他的主持之下,一定會越來越好。
而如果真的一切按照規矩來,把所有事情都交給朝廷,交給戶部或者是什麼其他的職司衙門,可能過不了多久,市舶司就會廢在這些人手裡。
松江府的繁榮,更是無從談起。
在這件事情上,陳清不但問心無愧,反而理所當然。
如果他真的一切按照朝廷的規矩來,那不僅枉費了兩世為人的靈魂,更是無知的愚忠,最後一定害人害己!
別的不說,他一旦撒手不管,南方白蓮教那些人,最後大概都會沒有下場。
「我知道,我知道。」
姜褚起身,對著陳清拱手道:「子正兄事情多多,我就不打擾了,等過了這陣子,我再來尋子正兄吃酒。」
陳清點頭,低眉道:「陛下…最近情緒越來越不穩了,世子多多當心。」
姜褚默默點頭,轉身離開,陳清一路把他送出了北鎮撫司,然後目送著他上了轎子,等姜褚的轎子遠去,他才回過神來,轉身一看,言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他身後。
「嚇我一跳。」
陳清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有事嗎?」
「張彥恆說要見頭兒。」
言琮低著頭說道:「他有兩天時間都水米未進了。」
陳清挑了挑眉:「把他帶到我的公房來。」
言琮點頭應了聲是,陳清背著手,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公房,不多時,言琮就把形容狼狽,面容枯槁的張彥恆,帶到了他面前。
陳清揮了揮手,言琮立刻低頭,扭頭離開,關上了房門。
陳清看著眼前這位已經不復從前風采的平原伯,淡淡的說道:「國舅爺找我,有什麼事?」張彥恆看著陳清,往前走了兩步,兩隻手都按在陳清的桌案上,他直勾勾的看著陳清:「陳…陳鎮侯,我們家的事情,到底是什麼說法!」
「你不能把我們家,在詔獄裡關一輩子罷!」
陳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國舅爺待不住了?」
「這段時間,北鎮撫司可沒有虧待過你們家,不僅沒有動刑,還好吃好喝的供著,國舅爺家的那位三公子,昨天晚上說想要吃燒雞,我都讓人去給他買了。」
「國舅爺不妨看一看,整個詔獄裡,哪個人有國舅一家這樣的待遇?」
張彥恆看著陳清,咬牙切齒,好一會兒之後,他似乎沒了力氣,低聲道:「陳鎮侯,我有幾句話,想讓你轉稟陛下。」
陳清低眉道:「你說就是。」
「無論如何,我們都是血脈相通的親戚。」
張彥恆低著頭,聲音沙啞:「陛下如果不喜我們,賜下三尺白綾,我們一家在家裡,便都能遂了陛下的心意,但要是我們這些人都死在詔獄裡…」
「最後壞的是陛下的體面…」
陳清聞言一愣,隨即笑了笑:「國舅爺的話,我記下了,國舅爺放心,我一定轉告陛下。」說到這裡,他伸手盤算了片刻,淡淡的說道:「算算日子,最多還有三天,便能給國舅一家一個章程了。」
今日立太子,明日便犒軍,等犒軍結束,很多事情就可以著手去辦了。
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這位平原伯。
很顯然,不少事情,這位平原伯參與的不深,不然這個時候,他大概率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不過,這一家人…也相當該死。
想到這裡,陳清站了起來,喊了一聲:「帶國舅爺下去歇息。」
門外的言琮應了一聲,將張彥恆給請了下去。
陳清一個人默坐許久,也沒有回家,就在北鎮撫司合衣睡去。
第二天一早,陳清換上了一身飛魚服,從北鎮撫司點了二百人,又帶了幾十個緹騎,在朝陽門門口,等候著太子殿下,準備與太子一起,去犒賞京畿軍隊。
等陳清到朝陽門的時候,魏國公徐英,已經等在了朝陽門外,看來已經到了好一會兒,
陳清上前,向這位魏國公見禮,二人互相行禮之後,便一直等在朝陽門外。
就這樣等了一個多時辰,卻始終不見太子殿下的身影。
魏國公看了看城裡,又看了看陳清,突然笑了笑。
「子正啊。」
他笑容玩味。
「看來,你的辛苦經營,一些人並不怎麼當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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