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君臣南北
這許多人找上門來,並沒有讓陳清覺得有什麼意外,他回京之後躲在家裡不出門,就是為了等這些人上門,從而窺見京城裡到底是個什麼形勢。
不過皇帝這麼急著找他,到讓他有些意外,本來陳清以為,皇帝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已經很能沉得住氣了。
但沒有想到,他回到家裡才半天時間,宮裡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在穆香君的伺候下,換了一身衣裳,又梳了個頭之後,陳清這才走出自己的房間,一問之下才知道,唐璨已經酒醒回去了。
陳清又來到前院,見到了姜褚還有顧方兩個人,他立刻上前,對著二人抱拳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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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也都上前,互相見禮之後,姜褚看了看在門口等著的幾個太監,微微嘆了口氣:「本來有許多話想跟你說,但是陛下召喚,你就不要耽擱了。」
陳清點頭,然後想了想,低聲問道:「世子,陛下的龍體…」
聽到這個問題,顧方立刻往後退了幾步,主動迴避了。
姜褚看了一眼走遠的顧方,苦笑了一聲:「我這個月,也只進過一次玉熙宮,不大清楚了,但是聽說…」
「聽說魏老先生的身體,不大好了。」
陳清下意識皺眉。
魏大夫是他請到皇帝身邊的,當時這位老先生就已經七十好幾,。
如今,恐怕已經是接近八旬高齡。
這樣的年紀,本來精力就不濟,給皇帝瞧病,壓力又比天還大,再加上年初皇帝落水…
恐怕魏先生,也有些頂不住了。
陳清默默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扭頭正準備離開,又笑著問道:「那位郭家小姐怎麼樣?」「只見過三回。」
姜褚苦笑了一聲:「勛貴人家出身,恐怕脾氣不會太好,不過…」
他看著陳清,自嘲道:「應該比我家裡兩個姐姐脾氣好一些,只要能比她們好,我便心滿意足了。」陳清跟著笑了笑,又問道:「周王爺要來京城嗎?」
姜褚微微搖頭:「多事之秋,我沒有讓家裡人過來,過幾天我家大兄會到,就算是代表周王府了。」姜褚是家中的嫡子,但其實行二,他家裡還有個庶長兄,也因此皇帝才會稱呼他為「二郎」。本來,他是周王府世子,即將要在京城成婚,一家人都到京城來,也沒有什麼問題,但是這會兒不行。因為皇帝的身體,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如果周王一家都來了,一旦皇帝出了什麼事情,京城裡就是周王府一系的姜家人最多,雖然出事的概率很小,但畢競有這個可能。
周王府,太近支了。
為了避嫌,姜褚不會讓老父親以及家裡人,在這個時候過來,周王府能來一個大公子,便已經是不容易。
陳清嘆了口氣,表示理解,然後她擡頭看了看已經要黑下來的天色,默默說道:「陛下可能還在等著,我這就去了。」
姜褚拍了拍陳清的肩膀,也擡頭看了看天色,低聲道:「這個時辰,子正兄今夜,怕是要宿在玉熙宮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陛下搬到玉熙宮之後,沒有任何一個人在玉熙宮留宿過。」
陳清苦笑了一聲,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一眼那幾個太監,此時幾個太監已經備好了轎子,陳清雖然坐不慣轎子,但這種時候由不得他挑三揀四,只好矮身上了轎子。
他在轎子裡閉目養神,大腦飛速運轉,推想接下來可能會面對什麼樣的情況,皇帝可能會說什麼話。不知不覺中,轎子已經毫無阻礙的一路進了西苑,在玉熙宮門口停了下來,陳清下了轎子,擡頭看了一眼玉熙宮。
這會兒,距離他上一次見皇帝,其實已經過去了一年之久。
一年時間,在這個做什麼都特別慢的時代,算不上太長,但是對於如今的皇帝來說,又十分漫長。一路來到玉熙宮門口,有太監通傳之後,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一身紫衣的太監,小心翼翼上前,把陳清領了進去,陳清跟在他身後,很快來到了天子的居所。
一進去,陳清就看到了兩個正在點著的爐子,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這會兒,已經接近五月了!
京城雖然還沒有熱起來,但也絕算不上冷!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然後他飛快擡頭看了看皇帝,又低下了頭,下拜下來。「臣陳清,拜見陛下。」
剛才驚鴻一瞥之中,他看到了正斜靠在軟榻上翻書的皇帝,此時的皇帝,似乎又更瘦了一些,從前那個體胖又有些威嚴的皇帝,似乎已經不復存在。
雖然天色已經半黑下來,房間裡點著燈,瞧不清楚皇帝的臉色,但是可以看到,天子身上蓋了個毯子,整個人…
顯然與健康,扯不上半點關係。
天子看了看拜倒在自己面前的陳清,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長嘆了口氣:「起來罷,自己找地方坐。」他說話,已經有些沙啞了。
陳清點頭,起身之後自己找了個小凳子坐了下來,然後擡頭看向天子,目光里露出擔憂的神色:「陛下,您…」
皇帝擺了擺手,搖頭道:「先不說朕,東南的情況,這段時間朕看了不少,也知道了個大概,眼下你回來了,朕…朕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陳清神色平靜:「陛下但問就是。」
天子低眉道:「東南這個市舶司,後面會是個什麼模樣?」
「兩個是不夠的。」
陳清立刻說道:「如今,福廣一帶的倭寇,還沒有清絕,過幾年福廣的倭寇也清了,浙直兩省的市舶司也慢慢成熟,可以再東南,再增設兩個市舶司。」
說到這裡,陳清頓了頓,又說道:「天津衛,也可以開設港口,增設一個市舶司。」
他想了想,輕聲道:「如果一切順利,將來有一天,大齊的商稅,說不定將會超過田稅」
天子聞言,默默的看著陳清,陳清連忙補了一句:「只不過,最少也是二十年之後的事情了。」天子面色平靜:「便只有好處嗎?」
「是只有好處,但是朝廷,需要做一些相應的事情。」
皇帝有看著陳清,陳清胸有成竹,繼續說道:「那就是要維繫一支強大的水師。」
他目光變得堅定起來:「陛下,大齊地大物博,物產豐富,與外邦貿易,就會產生源源不斷的財富,因此需要一支水師,來維繫近海的安寧,更要緊的是,在將來…」
「海上的生意越做越大,東洋南洋西洋的一些國家,便說不定會生出一一些小心思。」
「再或者,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他們不願意與天朝貿易了,到時候天朝的水師,就可以直接開到他們家門口,逼著他們跟我們做生意。」
「這是什麼道理?」
天子皺眉,伸手敲了敲桌子:「不願意與我們做生意,那便不與他們做生意就是了,再說了,若朝廷的水師兵鋒能開到這麼遠。」
「與其做生意,乾脆就開疆拓土,開化了這些化外之民。」
陳清一怔,隨即心中啞然。
這個時代的想法,跟他還是不大一樣的。
他在那個世界長大,深刻認識到了海權國家發展的歷史進程,也多多少少被這個歷史進程所影響到了一些想法。
而皇帝,顯然不會有這些想法,相比較來說,他在某些方面更溫和,而在另一些方面則更加霸道。「維繫水師…」
天子低頭,琢磨了一番,然後看了一眼陳清,淡淡的說道:「將來這水師漸強,陳卿的勢力,恐怕也要漸強了罷?」
陳清深呼吸了一口氣。
皇帝果然對東南,知道的很多。
但是知道的多沒有用,陳清也不害怕什麼,他微微低頭道:「陛下,臣北上,只吩咐秦虎帶著水師繼續剿倭,別的再沒有任何事情。」
「水師里,北鎮撫司的人只剩下一個唐桓,還有零星十來個兄弟,留在東南幫著秦將軍剿匪。」「其餘大部分,都是秦將軍自己訓練出來的海門衛將士,還有一部分應天儀鸞司的兵,儀鸞司,乃是陛下的親兵!」
陳清低頭道:「臣萬沒有什麼私心,請陛下明鑑,陛下若是疑臣,那請陛下,在東南靖平之後…」「立刻關閉市舶司,解散海上的水師!」
天子低眉道:「兩個市舶司,一年就有一二百萬兩銀子,這錢這樣好賺,開起來了,還關的掉嗎?」「東南的事情。」
說到這裡,皇帝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陳清,然後收回了目光,緩緩說道。
「你做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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