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千金買馬骨
皇帝態度太硬,一時間朝堂上寂靜無聲,沒有人再敢站出來說點什麼。
畢竟眼下的情況,這些京官們個個清楚,魏國公徐英親如今正在提督京營,天子的騰驤四衛,已然初見規模。
而且就駐紮在京城城外。
城裡,本來這些年北鎮撫司已經有些軟了,但如今又有了個東緝事廠,再加上儀鸞司的陸綱,是實打實的天子死忠。
皇帝,已經全面掌控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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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才敢在朝廷里,這樣「大聲」說話。
陸相公擡頭看了一眼天子,心中感慨萬千。
他也是朝廷里的老人,經歷過楊相公持國秉政,張太后持印落章的時期,那個時候的皇帝陛下,如同一個乖寶寶一般,天真無邪,甚至還帶了些「可愛」。
朝臣們怎麼說,他就怎麼辦。
趙孟靜得罪了楊相公,朝廷里還沒有公議,皇帝就直接讓北鎮撫司,將趙孟靜下了詔獄。
然而…這才幾年時間過去?
想到這裡,陸相公又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天子,心中更加複雜。
如今,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已然變成一頭爪牙鋒利的大龍了!
陸相公扭頭,看了一眼戶部的裴尚書,裴尚書也注意到了陸相公的目光,但是他猶豫了一下,最後看到了在御階旁站著的太監馮忠,還是嘆了口氣,沒有站出來說話。
馮太監這段時間,在京城裡相當瘋狂。
三品以上的京官,死在他手裡的就有兩個,還有一個至今關在詔獄裡,生死不知,尤其是戶部的田侍郎死的相當悽慘。
如今整個戶部上下,都有些畏懼東廠,裴尚書自然不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話。
這跟從前,是大不一樣的。
如果是從前的朝堂,這會兒大臣們尤其是那些言官們,恐怕已經跳出來,口水亂噴了。
但是此時的朝廷里,氣氛不一樣。
大家都能明顯的感覺到,皇帝的狀態有點不大對勁,尤其是在上一回騰驤四衛事件里,皇帝硬生生杖斃了好幾位言官之後,大家對於皇帝就又生出了些許畏懼。
現如今的朝堂,很多人已經不敢再像從前那樣說話了,這對於皇帝來說是一件好事,同時也是一件壞事。
沒有人敢說話,意味著言路閉塞,意味著皇帝,有時候就聽不到不同的聲音。
但是此時此刻,對於大齊的景元天子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好事情,因為他的時間,未必就有多少了。而且…這件事在他看來,也沒有什麼不對的。
見沒有人說話了,皇帝站了起來,淡淡的說道:「既然都沒有意見,那今天就到這裡,內閣,戶部還有相應的職司衙門,你們聚在一起,好好商議商議罷。」
眾臣都跪拜下來,叩首行禮。
皇帝起身,背著手走下御階,最後看了一眼站在朝堂最前面的姜褚,姜褚會意,跟在皇帝身後,一路來到了乾清宮的後殿。
進了後殿之後,姜褚很懂事的上前,主動攙扶住皇帝,皇帝也沒有掙開他,被姜褚扶著,來到了軟榻上。
新年頭一次大朝會,足足持續了兩個多時辰,從早上一直到了午後,是相當耗費心神的。
如果是從前,皇帝當然能堅持得下來,但是現在,也不知道是那毒藥的作用,還是心理暗示,皇帝的確比從前虛弱了不少,這會兒已經覺得身心俱疲。
坐在軟榻上,喝了幾口水之後,他才緩過來了一些。
姜褚看著他,低聲道:「陛下一番話,壓的那些朝臣一句話也不敢說,比從前更加厲害了。」「那是因為事發突然。」
皇帝低眉道:「攤丁入畝這個事情,朕只跟二三人說起過,這二三人不曾泄出去,再加上今日,朕算是突然發難。」
「那些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否則這會兒,朕恐怕已經要調儀鸞司的人來控制局面了。」
他看著姜褚,自嘲一笑:「剛才,朕看到已經有人反應過來了,朕要是走的慢一些,那些人多半立刻就要開始唇槍舌劍。」
朝堂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兩榜進士出身,這些人里或者才學深厚,或者思維敏捷,一時半會有些懵,但是很快他們就能想出來一堆反對的理由。
所以皇帝,才會果斷散了朝會。
這也是一把手的好處了。
一把手的權力有很多,但有時候最大的權力,往往是在開會上,他們能決定什麼時候開會以及什麼時候不開會,再有就是決定開會的時候,商議什麼事情。
姜褚給皇帝添了茶水,輕聲嘆了口氣:「剛才臣弟在朝會上,看到顧府君的神情了,這個事情,皇兄剛才幹脆讓顧府君說,其實也是合適的。」
「讓他說,就是要他死。」
皇帝接過茶水,低頭喝了口,然後淡淡的說道:「一個楊元甫,就有幾十萬畝田地,那謝季恆又有多少田地?」
「陸彥明,郭正,裴符,賀秋道他們呢?」
皇帝閉上眼睛,默默說道:「這事情,只有朕親自提出來,才有機會做成,其他人的話」
「陳清這樣的親軍可以,要是顧方那樣的兩榜進士,方方面面,很快就把他給壓死了。」
聽皇帝提起陳清,姜褚開口說道:「說起來,陳清今年也就該回到京城來了,也不知道他把東南料理好沒有。」
皇帝看了一眼姜褚,笑著說道:「你跟朕打探消息呢?」
姜褚連忙說道:「臣弟哪敢,就是聽皇兄提起他,隨口說了一嘴。」
皇帝淡淡的說道:「他這會兒,應該才回松江不久,嵊山島之後,他就沒有親自參與剿倭的海戰了,說起來,倒是秦虎秦穆這兩個人,在東南大放光彩。」
「如今,東南的人稱他們做二秦,喚秦穆叫秦將軍,秦虎叫小秦將軍。」
姜褚微微低頭,笑著說道:「這兩個人,都是皇兄的嫡系,說明皇兄用人得力。」
天子低眉道:「是啊,這兩個人一個是朕派去南方的浙江都指揮使,另一個則是朕的禁衛出身。」他低頭喝茶:「說不定,是他陳子正故意安排,給朕臉上貼金呢。」
姜褚笑著說道:「陳清哪有這等心機?」
天子瞥了他一眼,姜褚眨了眨眼睛,不敢說話了。
皇帝陛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開口說道:「今日之後,京城裡多半又要亂起來了,你後面就不要再亂跑,也不要再隨意見人了。」
姜褚立刻低頭:「是,臣弟一個也不會見了。」
皇帝「嗯」了一聲,又問道:「你說,陳清回來之後,朕該給他什麼封賞?」
姜褚想了想:「北鎮撫司鎮撫使?」
天子淡淡的說道:「他不是早已經是了?只是差個名頭而已,鎮撫使的位置,朕給他留了很久了,朕問的是其他賞賜,朕先前答應他,要給他個爵位。」
姜褚想了想,笑著說道:「那就給他個流爵就是了,封他個伯爵。」
天子想了想,低眉道:「世伯罷。」
姜褚有些吃驚:「皇兄也太厚愛他了。」
皇帝把茶杯放了下來:「一方面,東南的功勞的確很大,朕不能太小氣了,另一方面,也算是千金買馬骨了。」
「後面,朕還要更多像陳清這樣的人。」
說到這裡,皇帝看向遠方,繼續說道:「可惜的是無軍功不得封侯,不然便給他個流侯也沒有什麼。」東南剿倭,算不算軍功很難說,處於模稜兩可。
但陳清並不是領兵的主帥,是絕算不上什麼軍功的。
說到這裡,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看了一眼姜褚,默默說道:「你的婚事,定在了五月,你給陳清寫封信。」
「讓他回來參加你的大婚。」
這就是在給陳清定下回京的確切時間了。
姜褚自然能明白皇帝的意思,他沒有猶豫,立刻低頭行禮。
「臣弟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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