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東南寶地!
穆夫人伸手,給陳清倒了杯酒,然後輕聲道:「公子,這樣不合規矩罷?」
陳清接過去抿了一口:「萬事都合規矩,你我也不會坐在這裡談事情了,如今非常時候,自然行非常之事。」
「不過有些事情,我們得說在前頭。」
陳清伸手敲了敲桌子,開口說道:「夫人跟市舶司的合作,要緊的是以後的細水長流,打擊走私,只是一時的,不能本末倒置。」
「而且,不能搞抓良冒功那一套。」
陳清淡淡的說道:「只有市舶司確認是走私的船隻,才能給夫人分帳。」
穆夫人看著陳清,輕聲笑道:「公子定下的這規矩,漏洞太多。」
「這市舶司,不可能一直是公子在管著,將來朝廷里來了別的大人,乃至於是宮裡的公公們,我等只要花些銀錢,還不是說誰是走私,誰就是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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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啞然道:「真這樣,也至少是十幾二十年後的事情了,那個時候夫人要是還有精力胡鬧,儘管胡鬧就是了。」
他淡淡的說道:「這個世上,多的是人想要鑽這種窟窿,想要從規矩制度上根絕,極不容易,如果能做得滴水不漏,瞞天過海,那便是本事。」
「哪天東窗事發了,也不要埋怨就是。」
穆夫人目光閃動,微微低頭道:「妾身受教了。」
陳清放下酒杯,開口問道:「我的話差不多說完了,夫人可還有什麼要求?」
穆夫人想了想,緩緩說道:「我們母女,跟在公子手底下辦事,也有些年頭了,本來也不需要什麼好處,公子吩咐什麼,我們去辦什麼就是了。」
陳清嗬嗬一笑:「這話太見外,哪怕你們不要好處,去辦事的人也總是要吃喝的,不能讓你們跟著辛苦,還要在屁股後面貼錢不是?」
穆夫人微笑道:「公子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體諒他人,像這樣的道理,朝廷里的其他大人們,大多是不懂的。」
「要是朝廷里的官員,人人能跟公子這般替他人多想一想,恐怕也就沒有南北白蓮幾十萬人,將心思寄托在…」
她搖了搖頭,一聲嘆息,沒有說下去。
陳清知道,她要說的是彌勒。
白蓮教中,最大的信仰之一就是彌勒信仰,因為彌勒是未來佛,將來會成為世尊,拯救世人。他們宣傳的點,就是彌勒降世,拯救蒼生。
如果過得不苦,自然也就不用彌勒來解救了,而事實上,正因為日子不好過,才有了這轟轟烈烈的白蓮教勢力。
陳清笑了笑:「夫人,真正的救世主,從來不在神佛身上,只在朝廷身上。」
穆夫人輕聲道:「這一點,教內歷代先賢都是知道的,否則也不會有人造反了。」
神佛救不了世人,朝廷能,但是朝廷不救,於是他們打算再造一個新朝廷。
陳清搖了搖頭:「南方白蓮教我不做評價,北方的白蓮教我是見識過的,與王道一點邊也不沾,比之貪官墨吏還要更加可恨,這樣的教派,能夠拯救蒼生嗎?」
穆夫人笑著說道:「成了勢力,一開始的心思就變了,因此妾身才想著讓公子,將白蓮教引入正途。」她這個「引入正途」,說的意味深長,也不知道說的是哪一個正途,陳清也沒有理她,而是直接換了個話題:「這些事情,以後得了閒空再談罷,咱們說正經事。」
穆夫人點了點頭,輕聲笑道:「公子既然吩咐了,妾身自然是照辦的,明天妾身就親自領著一些人手,趕奔松江府,到了松江府地界,我們都聽公子指揮。」
她微微低頭道:「一些北鎮撫司,以及官面上不太好出面的事情,妾身等人盡力為公子辦好,幾個月時間,至少民間,應該少有人會反對市舶司了。」
「至於大人許給妾身的好處。」
穆夫人看著陳清,笑意盈盈:「就先兌現十艘船三年免稅罷,妾身明年,會想法子弄十艘船,歸在香君名下。」
「後面等她入了公子家門,這就算是妾身給的妝奩了。」
「三年之後,再有什麼好處,也都算在香君名下。」
陳清「嘖」了一聲:「夫人好大的手筆。」
穆夫人看著陳清,嘆了口氣:「妾身母女,如今只能倚靠在公子的蔭蔽之下了。」
「我們替北鎮撫司辦事,也不是信得過朝廷,信得過北鎮撫司,而是信得過公子。」
陳清笑了笑,正要說話,就聽穆夫人繼續說道:「公子,今年…香君該入陳家門了罷?」
陳清也沒有囉嗦,直接說道:「沒有問題,下半年,我就帶香君回德清,正式進門。」
「那好。」
穆夫人笑著看了看陳清身後,一個隱約可見的人影,微笑道:「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沒必要談這麼多,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陳清挑眉:「親兄弟尚且明算帳。」
穆夫人很堅定的搖了搖頭:「親兄弟到最後,也是兩家人。」
「我家只香君一人,咱們往後。」
她輕聲笑道:「乃是一家人。」
說到這裡,她款款起身,看了一眼裝作剛回來的穆香君,微笑道:「香君,為娘跟陳公子談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來跟公子談罷。」
她對陳清欠身行禮,然後默默轉身離開。
穆香君坐在了陳清對面,把酒壺放在桌子上,陳清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問道:「整個南方白蓮教,真是你娘親做主?」
穆香君想了想,微微搖頭:「還有我阿舅。」
陳清恍然,笑著說道:「那有時間,我須得見一見了。」
「阿舅在福廣活動。」
穆香君給陳清倒酒,然後輕聲說道:「等下半年,我帶你去見一見他。」
次日一早,幾輛馬車從應天離開,一路南下,前往松江府。
馬車同行的人里,有錢川,還有穆香君,以及北鎮撫司和白蓮教一些人手。
尤其是那二十多個,原本是白蓮教,後來投身北鎮撫司的兄弟,這一遭有一半都跟著陳清,一起前往松江府。
而居中的那輛馬車裡,陳清與姜褚同乘,姜世子伸了個懶腰,打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然後笑著說道:「本來應該是那穆仙娘與子正兄同乘的,還是我壞了子正兄你的好事情。」
陳清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笑著說道:「世子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好了,好了。」
姜褚無奈地說道:「不好又能怎麼辦呢?我在東南,也回不去京城裡,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便是我回了京城,眼下也做不了什麼事情,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辦好。」
陳清笑著說道:「是陛下給了世子什麼密信罷?」
姜褚眨了眨眼睛:「子正兄要看?」
陳清連忙擺手:「我可不看。」
姜褚直勾勾地看著陳清,然後搖頭道:「你太聰明了,什麼事都能猜得出來。」
「因為我知道的多,所以才能猜到一些。」
陳清也看了一眼窗外,問道:「松江府市舶司,現在情況怎麼樣?」
「衙門是蓋起來了。」
姜褚懶洋洋的說道:「戶部還有宮裡的人手,也差不多到了,但松江府的碼頭需要擴建,還要一兩個月時間才成,眼下要緊的,是讓那些商戶,心甘情願的從松江府碼頭走船,並且給市舶司交稅。」陳清笑著說道:「我這不是給世子帶了人手嗎?」
姜褚從車簾往後看了一眼,恍然道:「子正兄是想用白蓮教的人…」
陳清點頭:「雖然手段偏了一些,但偏門才快。」
陳某人看了一眼窗外,緩緩說道:「趙部堂建造的五艘大戰船,以及其他十幾艘小一些的船,我已經讓他建成之後,開到松江府來了。」
「後面上船實訓,也在松江府。」
「咱們一起合力,把松江府市舶司,以及松江府。」
陳清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變成東南的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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