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懷疑他的腦子!
陳煥大袖底下,兩隻手已經緊緊握拳。
但他又拿陳清全然沒有辦法。
說白了,他這個金都御使的官職,某種意義上還是托眼前這個兒子的福分,才被破格取用,否則他現在,大概還在鴻臚寺做他的少卿。
官職上,他壓不到陳清。
如果訴諸武力,那就更扯了,這裡就是北鎮撫司在應天的駐地,都不需要陳清有什麼動作,北鎮撫司的人就能把他直接給「請」出去。
見陳煥臉色難看,還有些蒼白,陳清沉默了一番,嘆了口氣:「罷了,正好我也有幾句話想要跟父親說,咱們父子,就坐下來好好說一說罷。」
陳清走到旁邊一張椅子旁,默默坐了下來,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之後,才默默說道:「京城裡的事情,父親大概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但是父親應該想一想,你為什麼會知道,為什麼能知道。」
陳清看著他,默默說道:「京城距離應天何止千里?要是正常的路徑,恐怕到下個月,父親才能聽到一些隻言片語。」
「父親這麼快就知道了,還能找到我在應天的住處,這顯然不是父親自家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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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低眉道:「是有人想讓父親知道,想讓父親,在應天找到我。」
他頓了頓,又說道:「想讓你,在我面前,說出剛才那句話。」
「可說完這句話之後呢?」
陳清淡淡的說道:「事情我已經做了,總不能讓我自己把自己丟進詔獄裡去,或者自己綁著自己,去給京城的那些老爺們去請罪。」
「那些人,沒有跟父親說詳細的章程?」
陳煥劇烈咳嗽了幾聲,然後聲音沙啞:「大郎,你要向太后娘娘請罪。」
陳清挑眉:「這是謝相公的意思?」
陳煥皺眉,沒有回答。
陳清面色平靜,開口說道:「父親既然知道了兒子跟太后娘娘有了些衝突,那就應該知道,那天之後,兒子並沒有被治罪,更沒有被拿進大獄,甚至身上的差事都沒有被罷掉。」
他緩緩起身,看向陳煥:「因為京城裡,還有天子。」
「天子遠比太后娘娘要年輕,既然如此,有天子護持,本來其實沒有什麼可怕的。」
他默默地看著陳煥:「那父親您,為什麼這麼害怕?」
「您知道了什麼?」
陳煥睜大眼睛看著陳清,訥訥無語,竟一句話也回答不上來了。
陳清眯了眯眼睛,也沒有逼問他:「想來,應是謝相公跟您說了些什麼,至於是什麼,兒子就不多問了,不過兒子想要叮囑您幾句,這種事情,不是父親能夠參與的。」
「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不要問,更不要管,本本分分做官。」
陳某人說到這裡,幽幽的看了一眼陳煥:「父親大抵還不知道,當年您在陛下那裡寫的那份供狀,上個月差一點就派上用場了。」
「即便如今,那份供狀也隨時可能會被公諸於眾。」
陳某人淡淡的說道:「說句難聽一些的,不是兒子的面子,父親這會兒還想做這個金都御使?恐怕已經被檻送京師,陪著謝相公一起,蹲進北鎮撫司詔獄裡了!」
陳清這番話,說的陳煥臉色更加蒼白。
當年皇帝逼著他寫下的那份供狀,對於他來說,的確是一樁心病。
一旦公諸於眾,他的官肯定是做不下去了的。
而且這裡頭不僅僅是做官不做官那麼簡單,謝觀是他的座師,有個師徒名分,他卻「背叛了」自家老師,即便不被皇帝治罪,也失去了任何政治可信度。
往後,在官場乃至於讀書人圈子裡,都很難混得下去了。
而陳清說的話,也沒有任何問題。
這件事情至今沒有爆發,內閣幾位宰相都還在各自的位置上,首先當然是皇帝想要壓一壓,另一層原因便是皇帝不太願意看到這種事,影響到陳清。
一旦陳煥「身敗名裂」,身為人子的陳清,不僅僅是仕途受到波及,還肯定會有人藉此攻訐,哪怕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畢竟是不怎麼好的。
陳煥喘氣聲變得粗重了起來。
他大口喘著氣,過了不知道多久,才緩過來一些,然後擡頭看了看陳清的臉色,聲音也低了一些:「大郎你…到底要做什麼?」
「有…有把握嗎?」
陳清低頭喝茶,默默說道:「剛才便已經說了,有沒有把握,都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至於孩兒要做什麼。」
他對著陳煥咧嘴一笑:「自然是朝堂爭鬥了,朝堂爭鬥,你死我活,到時候要是事敗。」
他微笑道:「就看朝堂上袞袞諸公,會不會對父親,還有二郎三郎,網開一面了。」
陳煥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有…有沒有家裡,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陳昭明,表面上古板,但實際上,他是個底線相當靈活的人,要不然當年進京之後,他也不會為了攀附謝觀,去構陷陳清。
更不會為了自家的性命,去反咬座師謝觀。
如今聽陳清這麼一說,他已經大概明白了如今的局勢,既然已經沒有辦法回頭,那麼只好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陳清的地方。
畢竟這種事,已經不是個人的事情了,陳清成事,湖州陳氏未必就能跟著榮華富貴。
但陳清一旦鬥爭失敗,湖州陳氏幾乎必然被波及到!
陳清默默的看著他,然後低眉道:「你們只要不摻和進來,不拖我後腿就行了。」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對了。」
「明年,父親這個金都御使大概也要回京了,回了京城之後,關於這段時間東南的所見所聞,父親不妨狠狠的彈劾彈劾北鎮撫司,咬的越瘋越好。」
「對朝廷里諸公們表表忠心嘛。」
「這樣將來,兒子要是贏了,大概不會追究父親,兒子要是栽了,父親就可以藉此撇清干係,說不定真能把自己給摘出去。」
陳煥看著陳清,又咳嗽了幾聲:「事涉天家大權,還能摘得出去嗎?」
陳清「嘖」了一聲:「謝相公還真跟父親說了不少,那父親說一說,怎麼就事涉天家大權了?」他向前一步,看著自己的父親,沉聲道:「便是陛下龍體不豫,將來也是皇子繼位,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跟天家大權有什麼干係?」
「你們…」
陳清低喝道:「難道想要立他人嗎!」
陳煥兩隻手一顫,然後低聲道:「不是立誰的問題,是事關天子權柄!」
他搖了搖頭:「謝相語焉不詳,為父…為父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陳煥站了起來,咳嗽了兩聲,開口說道:「大郎能跟我說一說嗎?」
陳清搖頭:「這種事,知道的太多只會害了自家,如果可能,兒子也不想知道的這麼多,只在北鎮撫司做我的千戶,難道不逍遙快活?」
陳煥嘆了口氣,又沉默了一番,才繼續說道:「你已經長大了。」
「青出於藍。」
陳清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一眼陳煥,這個時候,他想起來皇帝要跟自己結親的事情。
如果自己的女兒,將來真做了儲君的正妻…也就是說,眼前這個便宜老爹的孫女兒,很有可能會成為未來的帝後!
如果他這個官迷,知道了這件事,恐怕要激動的跳起來罷?
陳煥一連嘆了好幾口氣,才想起來一件事,他低聲說道:「大郎要做的事情,為父看來是阻攔不了了,不過既然要做大事,身邊不能沒幾個親信之人,你二弟還要考學,讓你三弟跟著你罷…」
陳清斷然搖頭:「不成。」
陳煥低聲道:「你們是親兄弟,事關闔家身家性命,無論如何,他斷然不會害你。」
「我知道。」
陳清神色平靜:「我也相信他不會叛我,但是…」
陳某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懷疑他的腦子。」
「還有他娘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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