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爭贏爭勝!
短短兩個月時間裡,京城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而這些事情,大多不可以對人言。
連趙孟靜,陳清都沒有說。
雖然趙孟靜自己能猜出來七七八八,但他猜出來是猜出來的,陳清畢竟沒有說。
不過對姜褚來說,卻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撇開其他因素不說,京城裡的天子,也是想讓姜褚,了解京城裡情況的。
因為在這種緊要關頭,宗室之中,要有人能站出來說話。
而姜齊的封藩制度,註定了京城裡沒有什麼宗室,不管近支宗室還是遠支宗室,都沒有。
甚至,京城裡的宗府,如今是一位駙馬都尉在管著,這位駙馬都尉,乃是先帝朝大長公主的夫婿,也就是當今天子與姜褚共同的姑父。
正因為這種宗藩制度,導致京城裡姜姓宗室,實在是少之又少。說白了,其實就只有皇帝一家人。就連皇帝成年的皇子,都要封藩出去。
實際上,京城裡就只有皇帝,以及皇帝一些未成年的皇子,宗室勢力太弱。
這也是姜齊的天子,個人安危都成問題的原因,他們太過防範宗室,把宗室封到地方上圈養,以至於政治中心的姜家人,份量太低。
那些外姓之人如果合謀,說把你皇帝給弄死,其實也就弄死了。
當今天子,剛親政不久,就碰到了這種情況,再加上他懷疑先帝死的不明不白,這才有了姜褚入京當差辦事。
畢竟,自家人在這方面,總是可信些的,無論如何,姜褚總不可能要謀害皇帝。
這也是姜褚當年進京,會引起文官系統集體反對的原因之一。
到現在,將來的朝廷格局,其實已經見了雛形,姜褚毫無疑問,就是皇帝選擇,將來主掌宗府的人選。而如果姜褚的差事辦的好,這個事情大概就會成為成例,往後會有更多宗室,在京城當差辦事,從而讓京城裡,天家的勢力能稍微強上一些。
既然是這種安排,皇帝的情況,就自然沒有必要瞞著姜褚。
姜褚聽了陳清這句話,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有些失神。
「你這人,真是烏鴉嘴,真是烏鴉嘴…」
當初他們兩個離京的時候,私下裡說話,就曾經談起過皇帝的個人安全,不過那個時候,兩個人都還是覺得,皇帝大概率不會有什麼事情。
如今…
皇帝果然出了點事情。
姜褚一個人坐了許久,才深呼吸了一口氣,扭頭看向陳清,問道:「細說說罷。」
陳清低頭喝茶:「中毒了。」
他看著姜褚,嘆了口氣:「有人長時間給陛下吃少量的砒霜,這東西份量一小,就是慢性毒,太監試不出來。」
姜褚再一次沉默,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著陳清,聲音已經帶了些沙啞:「子正兄。」
陳清看著他:「世子說就是了。」
「我想回汴州去。」
他看著陳清,苦笑道:「你有沒有什麼法子幫我?」
陳清也嘆了口氣:「我能有什麼法子?」
「這事,只能是世子去當面跟陛下說,陛下聽了,說不定心一軟,會放你回去。」
「但免不了要再傷心一場。」
姜褚擡頭望著門外,猛地喝了口茶水,咬牙道:「你帶我去剿倭罷,我要是殘了,就能心安理得的回汴州去。」
「我要是死了,也算沒有對不住皇兄。」
陳清無奈道:「何至於此?」
「我怕啊…」
姜褚縮了縮脖子,嘆了口氣:「他們連天子都有辦法下手段,我怕到時候波及到我身上,我做不做世子,將來做不做周王都沒什麼,就是怕會波及到周王府…」
他苦笑道:「我那兩個姐姐,可都還沒嫁人呢。」
陳清低眉:「不見得會輸。」
姜褚低聲道:「皇兄要是沒了,還能怎麼贏?」
他站了起來,走向門口,小心翼翼左右看了看,然後關上房門,走回到陳清面前,聲音壓得更低:「將來幼主繼位,不管誰來當家,都是一個穩字當先,誰還能折騰的起來?你陳子正,能折騰的起來嗎?」他搖頭道:「你也當不了這個家。」
姜褚說的一點沒錯。
如果皇帝現在沒了,陳清不要說當家,他在朝廷里立足的可能,都微乎其微。
北鎮撫司,說不定都會受到牽連。
陳清拉著姜褚的胳膊,把他拉回了座椅上,淡淡的說道:「世子,說句犯忌諱的話,如果此時天崩地裂,你我自然是各自散夥,你回汴州去,我想法子躲進深山老林里,隱居避世。」
「可如今,陛下還在呢。」
陳清看著他,靜靜地說道:「而且狀況不是很差,能吃能睡,而且還清醒。」
「陛下已經搬到西苑去住了,我相信,後面不會再有人能給陛下下毒,只要陛下能堅持,我們…」「並不是沒有成算。」
姜褚用詭異的目光看著陳清,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咽了口口水:「你想把持國政?」
「陳子正,你現在…」
他喃喃道:「野心大的嚇人!」
陳清搖頭,給他倒了杯茶水:「我是武官,把持什麼朝政?難道誰還能把我推進內閣去,做內閣首輔不成?」
他自嘲一笑:「除非我現在辭了差事,去讀書考進士去,算算時間,如果一切順利,三五年時間,我還真有可能金榜題名。」
姜褚皺眉:「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能退。」
陳清嘆了口氣:「世子,陛下還在呢,陛下沒有認輸,你我這個時候,要是一個躲回了汴州,另一個跑到深山老林里躲了起來,陛下會怎麼想?」
「而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陳清抿了口茶水:「要真的換了當家人,你回了汴州,人家一樣會找你的麻煩,我躲進深山老林去,人家還可以搜山檢海。」
「躲不掉的。」
陳清神色平靜:「不是我有野心,而是當初走上了這條路,你我都已是天子一系,已經躲不掉了。」姜褚聞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失魂落魄許久,才擡頭看著陳清:「那你說,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自然是做好眼前的事情。」
陳清輕聲說道:「東南剿倭,建立市舶司,這都是陛下給世子的功勞,東南的事情辦好了,明年世子回了京城,便是直接去打理宗府,也沒有人敢亂說什麼。」
「便是將來,真換了人當家,他們想要對付一個天家的宗令,總比對付一個周王府的世子要難一些。」陳清目光平靜:「世子以為呢?」
姜褚沉默半響,苦笑道:「我怎麼想,還重要嗎?」
陳清笑著說道:「而且,市舶司的事情很要緊。」
他緩緩說道:「內廷跟戶部,人手應該都已經到了東南,世子一定要把這個市舶司給弄好了。」「明年戰船的錢,後面陛下建立親軍的錢,大概都要從這裡出。」
他拍了拍姜褚的肩膀。
「世子不要害怕。」
陳清站了起來,深呼吸了一口氣:「你再怎麼樣,也還有宗室的身份在,輕易出不了事情,你看我。」「一介白身,不也沖在最前面?」
姜褚看著他,問道:「那你怕不怕?」
陳清默然,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的低頭喝茶。
姜褚看著他,突然「嘿」了一聲。
「原來你陳子正也會害怕!」
「從前其實是不怎麼怕的,如今有了妻女,想法不大一樣了,但正因為如此。」
他看著姜褚,緩緩說道:「世子,咱們要贏下這一場才行。」
說到這裡,陳某人起身,背著手看向門外:「陛下或許是為了社稷,乃至於為了天下蒼生,才有此一爭,你我便是小一些,不為得這麼大。」
「為了自己的家裡人,順帶為了斯民百姓。」
陳某人扭頭看向姜褚,聲音堅定起來。
「也要爭贏爭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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