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體面!
陳清看著皇帝,在心裡也是嘆了口氣。
皇帝這個職業,除了沒心沒肺按照畜生的當法去當之外,還真不是什麼好差事。
畢竟,莫大的權柄就意味著莫大的責任,真把這天下扛在肩膀上之後,自然就會面對許許多多的事情。尤其是那些責任心強一點的人,更是會相當累人,累心。
當今皇帝雖然年輕,但是毫無疑問是個責任心很強的人,以至於才有今日的事情。
本來累一點也就累一點了,偏偏還要面對無數難關,無數阻力,到如今,就連自己的親生母親,也不跟他站在一起了。
這自然是一件傷心事。
陳清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好默默的站在原地。
皇帝不是朋友,也不能是朋友。
更加上,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也沒有到朋友的地步。
如果這會兒在這裡哭的是姜褚,陳清是可以安慰上幾句的,但哭的是皇帝,那就是多說多錯,陳清只能沉默不語。
沒辦法,這就是所謂的孤家真人。
好在,皇帝應該也是沒人說話了,才跟陳清說了這麼一句,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就慢慢緩過來了,微微搖頭之後,開口說道:「你且去忙罷,等你明年從東南回來,朕給你封個爵。」
「後面辦事,就會好辦多了。」
陳清低頭:「臣不敢奢望…」
「好了。」
皇帝擺了擺手,開口說道:「不要說這些廢話了,你等會再去一趟內閣,別人不管,給朕…」「壓服謝觀。」
「然後其他的事情,該怎麼辦怎麼辦。」
陳清低頭應了聲是,然後規規矩矩地退出了玉熙宮,他在西苑裡轉悠了兩圈,整理了一番思路,才扭頭去了文淵閣,到了文淵閣之後,他在文淵閣門口轉了一圈,並沒有進去,扭頭就走了。
這個時候,再進內閣,反而有些示弱了,不如私下裡去見謝觀。
離開了皇城之後,陳清一路回了北鎮撫司,召集了北鎮撫司千戶以上的官員,坐在一起,大概說了說今天的事情,同時命令北鎮撫司,抽出幾個百戶所的人手,專門盯著樂陵侯與平原伯兩家。
一切安排下去之後,幾個千戶包括言扈在內,都下去忙活去了,等眾人都離開之後,唐璨對陳清豎起來一個大拇指,嘖嘖有聲。
「敢硬擡太后娘娘回仁壽宮,兄弟你明天,就會名滿京城!」
陳清苦笑道:「又不是我先去擡的,是陸都帥先去的。」
唐璨笑著說道:「你們兩個人,都要名滿京城了,這一下,太后娘娘也丟了個大人。」
說到這裡,唐鎮侯正色起來,開口說道:「這段時間一直查砒霜的事情,沒一點線頭。」
他壓低聲音:「這一次,有了陛下的吩咐,去查這兩家,說不定就能查出來一些蛛絲馬跡。」陳清看著他,咳嗽了一聲:「這是鎮侯你說的,我可沒說。」
唐璨尷尬一笑,然後拍了拍陳清的肩膀,低聲道:「兄弟,今天鬧過了一場,內閣幾位相公,恐怕都待不穩當了罷?」
「後面的輔臣是誰,你有沒有什麼消息?」
陳清啞然:「我哪裡來的消息?」
他有些好奇:「老哥哥,咱們北鎮撫司,可不靠內閣吃飯,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我們不靠內閣吃飯,可有的是人靠內閣吃飯。」
唐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聲道:「掙些外快嘛。」
陳清搖頭:「這我可不知道,等我有了消息,先知會老哥哥。」
唐璨應了聲好,然後拍了拍陳清的肩膀,開口說道:「走,我請兄弟吃酒!」
陳清搖了搖頭,開口說道:「這是要緊的時候,陛下的情緒也不正常,老哥哥,這個時候我們就不好出去吃吃喝喝了,要是陛下知道,恐怕會不高興。」
他頓了頓,開口說道:「等小弟離京之前,請老哥哥還有言老哥,好好吃上一頓。」
「要我說。」
唐璨盯著陳清,嘆了口氣:「要我說,賢弟你乾脆就別去東南了,直接接手了我這差事了事,免得我整天膽戰心驚的,要不這樣…」
他眼珠子轉了轉:「你留在京城主持北鎮撫司,我去東南替你辦差,你有什麼事情,交代給我就是了。」
陳清看著他,笑著說道:「那好呀。」
「趙部堂如今正在南方修造戰船,明年要徹底清除近海的一切倭寇,老哥哥你明年就領兵出征,替我把倭寇給清理乾淨。」
「這京城裡的事情,兄弟我替你擔了!」
唐璨眨了眨眼睛,裝作沒有聽見:「樂陵侯府里,有幾個我前幾年埋下去的線人,單線聯繫,北鎮撫司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今天我要去見一見他們。」
唐璨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等我忙完,再去尋賢弟吃酒。」
說罷,他起身扭頭就走。
陳清見狀,啞然一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仰頭一飲而盡。
「北鎮撫司,還是有些太精了…」
傍晚時分,明照坊謝府。
換上了一身藍衣的陳清,登門拜訪,進了謝家之後,是謝相公的兒子接待,一問之下才知道謝相公出去赴宴去了,還沒有回家。
這種時候,想也不用想,謝相公大概是與朝中一些大臣聚會去了,畢競事情已經出了,他們也要聚在一起,商量商量該如何處理。
不過陳清也不著急,只是靜靜的等在謝家,大概等了大半個時辰,謝相公才匆匆返回,帶回來了一身酒氣。
這位當朝首輔見到陳清之後,競率先拱手行禮:「小陳大人。」
陳清站了起來,抱拳道:「謝相。」
謝觀上下看了看陳清一眼,嘆了口氣:「老夫還以為小陳大人是來拿老夫進詔獄的,匆匆趕回來,卻沒有在自家門口,見到北鎮撫司的人手。」
陳清笑著說道:「謝相要是好奇詔獄裡是個什麼模樣,現在下官就能帶謝相去詔獄裡轉一圈,體驗體驗。」
謝相公嘆了口氣:「小陳大人莫要玩笑了。」
他與陳清先後落座,然後屏退了下人,親自起身給陳清倒茶,這才看著陳清,默默說道:「陛下有什麼章程,小陳大人直說就是。」
陳清看著他,問道:「謝相公認輸了?」
「認輸了。」
謝相公面色平靜:「但是不認錯。」
他看著陳清,一臉嚴肅的說道:「小陳大人大概覺得,今日我等這般過激,是因為個人的權位,因為個人的利害,實則不然。」
謝觀默默說道:「這騰驤四衛,實際就是天子親軍,當今天子是個明主,如果只本朝有騰驤四衛,那我等不會多說半句。」
「但有了這個成例,後世之君就還會照葫蘆畫瓢。」
謝觀看著陳清:「小陳大人能保證,代代姜氏之君,俱是明主嗎?」
「假如將來,碰到個昏聵之君,不說其他的,憑藉著這騰驤四衛,京城裡的文武官員,他就可以說殺就殺,說辦就辦。」
陳清啞然:「難道沒有騰驤四衛,天子就辦不得官員了?」
他低頭喝茶:「謝相公心知肚明,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謝相公搖頭:「咱們見地不同,就不必爭執了,小陳大人直接說事罷。」
「下一次朝會,謝相公保證騰驤四衛能推下去,維繫朝廷的體面,將來相公到了不體面的時候。」陳清低眉道:「我可以保相公一個體面。」
謝觀皺眉:「此話怎講?」
「話說明白就沒意思了。」
陳清看著謝相公,淡淡的說道:「這幾天時間,謝相公跟門生故吏都通通氣,把這個事情給辦好了,陛下也會記著相公的好,謝相公啊…」
「今天的事情,要是說大了。」
陳清低眉道:「那就是宮變!」
「不是陛下克制,我們北鎮撫司詔獄,現在就已經人滿為患了。」
謝觀沉默,好一會兒才說道:「真能體面麼?」
陳清放下茶盞,面露笑容。
「包體面,包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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