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給台階
皇帝話音剛落,朝堂上便一片死寂。
皇帝要辦人,有兩套程序可以走,正常的程序自然是御史或者其他朝臣彈劾,皇帝讓三法司查辦,最終三法司定罪,皇帝點頭之後,具體實行。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另一套不常見的,就是走特務機構,也就是北鎮撫司了。
當今皇帝,算是個比較溫和的皇帝,哪怕是在他親政之後,也沒有怎麼讓北鎮撫司掀起過什麼大案,唯一鬧得比較大的,還是趙孟靜的事情。
如今,一向溫和的皇帝,卻讓北鎮撫司,直接開始記名字了!
陳清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真的站了起來,掃視了一眼跪在朝堂中的一眾臣工,尤其是幾位宰相,也都跪在了最前面。
陳清咳嗽了一聲,看向最前面的謝相公,開口說道:「謝相?」
謝相公擡頭看了一眼陳清,低頭道:「我等內閣閣臣的名字,小陳大人應該都知道。」
陳清又回頭看了看皇帝,皇帝這就是一臉憤怒,不過已經稍稍冷靜了一些,陳清想了想,低頭道:「陛下,朝中五品以上大臣的名字,北鎮撫司都清清楚楚…」
他停頓了一番,又說道。
「臣有密奏,請單獨面聖陳奏。」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清,然後站了起來,面無表情道:「既有密奏,後殿說話罷。」
說罷,他緩步走下御階,拂袖而去。
陳清回頭看了諸位大臣一眼,最後看向謝相公,開口說道:「謝相,請諸位大人們起身罷。」這個時候,如果還一直跪著,那就是跟皇帝置氣,局面還會一直僵持下去。
謝相公跪在地上,低頭道:「陛下沒有讓起身,我等如何敢起身?」
陳清啞然:「陛下還沒有讓諸位大人們跪呢?」
陳清雖然不知道今日朝會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猜還是能猜出來的,大概是皇帝說了騰驤四衛的事情之後,所有的文官便一道跪了下來,集體反對皇帝建立騰驤四衛。
說到這裡,陳清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說道:「下官去陛見去了,如果下官回來之後,諸位大人還都跪在這裡,那下官就真要一個一個記名字了。」
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大多數人都聽在耳中。
「諸位大人里…」
他掃了一眼眾人,淡淡的說道:「在北鎮撫司留檔的可不少,真要查起來,明天下官恐怕就要去京兆府借牢房用了。」
他這話一說完,京兆尹顧方就站了起來。
顧方本來就是天子一黨,剛才跪下主要是因為天子發怒的原因,他並沒有與這些文官們一條心。陳清與顧方對視了一眼,然後兩隻手攏在前袖裡,默默走向後殿,不再看向這些大臣。
到了後殿之後,陳清就看到,皇帝陛下已經坐了下來,正陰沉著臉,低頭喝茶,陳清上前,默默低頭行禮。
「見過陛下。」
皇帝擡頭看了一眼陳清,悶聲道:「你陳子正如今倒是會做人了,給階給到朕身上來了。」陳清連忙說道:「哪裡是給陛下階,是給那些大臣們一個階。」
他笑著說道:「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此時,他們驟然聽聞陛下要新設禁軍,幾位閣臣帶頭反對,眾人群情激憤,自然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悍不畏死,但只要停一停,讓他們冷靜冷靜,這些人…」
「便不可能再這麼硬氣了,至少不會再這樣同聲一氣。」
陳清看了一眼天子,低聲道:「陛下如果相信臣,稍後可以直接散了朝會,幾位相公那裡,臣去跟他們分說。」
「如果陛下同意,六部尚書那裡,臣也可以去,幾天之後,或者下一次朝會,陛下再提騰驤四衛,便不可能再有今日這般情形了。」
天子深呼吸了幾口氣,情緒也慢慢平復了下來,他看著陳清,默默說道:「四個閣臣,你只要去說服兩個就行了,至於六部尚書,不用你再去奔忙了。」
陳清低頭,應了聲是。
皇帝沉默了一番,開口嘆了口氣:「朕今日不知是怎麼了,有些收不住性子…」
當今天子,本質上是個比較柔和的性子,今日一口氣打殺了七八個文官,屬實是發了凶性了。大反常態。
但皇帝這麼凶,還是沒有能嚇住那些大臣,主要就是因為,雙方都下不來。
大臣們集體反對,不能因為你皇帝打死了幾個人,就立刻集體服軟,否則文人風骨何在?
而皇帝,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不然天子的威嚴何在?
於是乎,才有了今日光景。
到現在,雙方都微微冷靜下來一些之後,皇帝心裡,也多少有些後悔。
因為他清楚,今日這件事,是鐵定要進史書里的了。
而且,很有可能會被定為景元一朝重要的幾個事件之一,被後世之人大書特書!
對於皇帝的後世風評,會有莫大影響。
陳清看了看皇帝,低頭道:「陛下今日…很難分說對錯,不過正因為今日陛下顯了厲害,臣才有把握去,說服內閣的相公們。」
皇帝看了看陳清,啞然道:「朕知道,你連哄帶嚇著實是有一手的,謝相公先前,便被你嚇到過。」說到這裡,他默默說道:「不管怎麼說,朕今天,還是有些過火了,今日杖斃那些人…」
「朕想想,都是些魯直的人,本來做御史,是很合適的,如今…」
皇帝嘆了口氣之後,開口道:「回頭,都厚葬罷。」
陳清點了點頭,沒有接話,皇帝繼續說道:「朕…有些急躁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沉默了下來。
陳清也看著天子,開口說道:「陛下已經是極有耐心的了,臣就遠不如陛下,陛下先前要任命魏國公,總督京營戎政,不知道文書寫好了沒有?」
皇帝擡頭看著陳清。
陳清正色道:「有這道文書,臣才有把握,說服內閣。」
皇帝低眉道:「本來應該今天就公布出來的,然後再讓內閣起草文書,還沒有來得及寫。」他看著陳清,開口說道:「這裡有紙筆,你來寫罷,朕蓋章。」
陳清連忙說道:「起草詔書,是中樞之事,臣不敢亂來。」
天子咳嗽了一聲,伸手:「那你扶朕起來,朕親自寫。」
陳清連忙上前,伸手攙扶住皇帝,皇帝走到桌案前,瞥了一眼陳清,陳清立刻會意,給他磨墨。皇帝雖然年輕,但是做皇帝處理文書,也不少年時間,可以說是一個熟練的「書辦」了,他提筆之後,只是略作思考,很快一份天子御筆的文書,就一氣嗬成的寫了下來,皇帝提起自己的璽印,蓋壓了下來,然後把文書遞給陳清。
陳清接了過來,吹乾墨跡,小心翼翼收了起來,這才看著天子,默默說道:「那陛下好好歇歇,臣…這就去散了外朝?」
皇帝嘆了口氣,然後默默說道:「你去罷,朕也累了,這就回去玉熙宮歇息了。」
說到這裡,天子微微搖頭:「這些天,聽那位魏先生的,每日裡不是白粥,就是綠豆粥,喝的朕精氣神都沒有了。」
陳清低聲道:「那陛下…好些了沒有?」
天子默默說道:「倒是沒有再發病。」
他看著陳清,嘆道:「應該是對症了罷?」
陳清連忙說道:「自然是對症了的,陛下只要好好調養,一定能調理過來。」
對於陳清這句話,皇帝顯然有些不以為然,他揮了揮手:「你去罷。」
陳清扭頭看了看,笑著說道:「讓馮公公,跟臣走一趟罷?」
皇帝瞥了一眼馮忠,馮忠立刻會意,與陳清一前一後離開了後殿。
到了前殿,果然看到,大臣們基本上都已經起身。
馮太監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陛下有旨,今日朝會且散,諸事改日再議。」
一群文武百官聞言,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謝相公領頭,欠身行禮。
「臣等…遵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