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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風中燭,雨里燈!

  皇帝與王相公,密談了小半個時辰,另一邊陳清與幾位相公,也都離開了內閣,一併趕來見駕。等謝相公領著陳清等人走進御書房的時候,眾人都不約而同的擡頭,看了一眼天子以及王相公。只見天子正與王相公說話,神態平和。

  而王相公,則是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細看之下還能看出來,眼眶有些發腫。

  眾人齊齊對著天子行禮。

  天子擡了擡手,嘆了口氣道:「朕都說了,朕要好好休養休養,老師過來也就罷了,怎麼諸位也都一併過來了?」

  身為首輔的謝相公,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國之大事,臣等身為輔弼之臣,不得不來,臣斗膽請問陛下…」

  「聖體是否安泰?」

  皇帝瞥了一眼陳清,一臉無奈:「卿家沒有與幾位相公說明白嗎?」

  陳清低頭道:「只說了陛下中毒之事,其餘臣不敢細說。」

  

  「你呀。」

  皇帝搖頭:「太過謹慎了。」

  「今日在場的,都是大齊的棟樑之臣,這種大事情,朕都不會瞞他們,你又何必瞞著他們?」陳清連忙說道:「微臣…思慮不周了。」

  他又對著幾位相公欠身道:「請諸公恕罪。」

  幾位相公看了一眼陳清,都沒有理會陳清,而是不約而同地看向天子。

  天子低眉,淡淡的說道:「朕…中了歹人的暗算,好在祖宗庇護,中毒不算太深,只要後面幾年安靜休養,還有機會能調養過來。」

  「短時間內,是斷然無事的,這一點,請諸位相公放心。」

  皇帝頓了頓,又說道:「往後幾年,朕要好好調養身子,因此國事,只能諸位多勞,還有…」皇帝看向眾人,咳嗽了一聲:「楊相公致仕,內閣空出來一個缺位,諸位回去商議商議,提幾個人到朕這裡來,朕先看過。」

  「之後,或者朕直接擢進內閣。」

  「或者交由廷推,總之下個月之前,要把內閣宰相補齊,畢竟往後…」

  「內閣的擔子還要更重一些。」

  皇帝又咳嗽了幾聲,臉色有些蒼白:「之後,內閣先試著處理一段時間國事,如果忙的過來,那就這麼辦了,如果忙不過來。」

  皇帝低頭喝茶:「那後面,朕就考慮再補兩個人進內閣,往後內閣就暫設為七人。」

  謝相公低頭道:「陛下,內閣以往都是三到五人,五個人,盡可以處理得來,增補的名單,臣等回去商議商議,便報到陛下這裡來。」

  皇帝點頭,臉上已經顯出疲憊之色,他看向眾人,默默說道:「這麼說,諸公已經同意朕,搬去西苑暫住了?」


  幾位宰相猶豫了一番,都沒有說話。

  皇帝眯了眯眼睛,沉聲道:「朕久居深宮,突然就中了歹人的暗算,這其中根節,難道還要朕明說嗎?諸公不許朕搬出宮裡,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嫌朕,身子還不夠壞?」

  這種誅心之語,出自天子之口,一時間包括王翰在內的幾位宰輔,統統跪倒在地,叩首行禮:「臣等萬萬不敢!」

  陳清側立一旁,沒有說話。

  他是支持皇帝搬家的。

  國朝開闢一百多年,皇帝親政才幾年?

  不管朝廷還是深宮,真正在他手裡的根本沒有多長時間,宮裡的宮人多達數萬人,再加上出了這種事情,不要說皇帝本人沒有安全感,陳清都沒有什麼安全感了。

  皇帝瞥了一眼眾人,悶聲道:「那這事,就這麼定了,諸卿不必再多說什麼,朕…朕被歹人暗算的事情,北鎮撫司已經在查,諸位相公知道也就行了,不必說出去。」

  「免得朝野震動。」

  眾人再一次低頭:「臣等遵命。」

  皇帝嘆了口氣,擡手道:「都起來罷。」

  幾位宰相起身之後,謝相公猶豫了一番,還是上前,低頭道:「陛下龍體抱恙,自當靜養,臣身為首輔,為江山社稷考慮,斗膽進言…」

  他跪在地上,低頭道:「請陛下擇立儲君!」

  他這話一出,其他幾位相公都再一次跪在地上,叩首道:「請陛下擇立儲君!」

  這種話,的確有些大膽,不過身為宰輔,他們身上都有莫大的責任,這個時候,也必須要把責任擔起來這一點,謝相公做的沒有什麼問題。

  皇帝沉默了一番,默默說道:「朕尚無嫡子,且諸子年幼,恐怕未必坐得穩這個位置。」

  他嘆了口氣:「要不然,把福王召回京來罷。」

  這句話,只要不是蠢豬,就不可能有人應下來,眾人紛紛叩首,連道不可。

  陸相公跪在地上,沉聲道:「陛下,帝系已定,且陛下有諸多皇子,大齊沒有兄終弟及的先例。」「請陛下,於諸皇子之中擇立儲君,萬不可有其他念想!」

  皇帝皺眉:「都還是一群孩童,如何能看得出來?」

  謝相公直接說道:「請陛下,立皇長子為儲君!」

  立嫡立長,這本就是儒家的禮法,這些宰相心裡,也早已經有了選擇。

  剛才在文淵閣的時候,他們便已經商議好了。

  皇帝低眉道:「朕都說了,朕一時半會,且死不了。」


  「皇后也還年輕,朕未必就生不出嫡子來,此時,暫且不提,容朕細想一段時間。」

  「好了。」

  皇帝揮了揮手:「朕實在是累了,諸卿憐朕身體欠安,且去罷。」

  皇帝都說出這種話了,自然沒有人再敢留下來,眾人都紛紛起身告辭。

  陳清也要離開的時候,被皇帝留了下來,他只好侍立在旁,目送著四位宰相先後離開。

  等眾人都離開之後,陳清才看向天子,低聲道:「陛下對幾位相公,真是開誠布公。」

  天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淡淡的說道:「朕是跟他們說了實話,但是這件事,朕瞞了他們二十多天,眼下朕說的話,還有你說的話…」

  「他們大概是不會信的。」

  陳清一怔,有些愕然:「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幾位宰相離去的方向,幽幽的說道:「你我說的話他們不會信,但是有一個人說的話,他們卻大概是會信的。」

  陳清聞言,若有所思,隨即很快明白了過來,他看著天子,感慨道:「陛下…愈發高明了。」「不知道陛下,想告訴幾位相公什麼?」

  皇帝嗬嗬一笑:「且引一引他們而已,你先忙東南的事情,等明年你從東南回來,朕再詳細告訴你。」陳清默默點頭,開口說道:「等京城事情暫時平息,臣立刻返回東南,做好收尾。」

  天子「嗯」了一聲:「到時候,給朕把姜褚帶回來。」

  「朕還有事情,要他去辦。」

  就在陳清與皇帝說話的時候,幾位宰相已經返回了內閣,進了內閣之後,郭相公屏退了一切閒雜人等,關上了房門。

  緊接著,三位相公,把王相公圍在了中間。

  謝相公拉著王相公的手,滿臉愁容:「士信兄,我們之中,你跟陛下情分最厚,我們去陛見之前,你已經與陛下談了半個時辰。」

  「如今這件事,事關重大,一個不好,就是國本動搖,你跟誰都不說,也要跟我們這幾個人實話實說,我們好做好安排!」

  他拉著王翰的手,沉聲道:「從在陛下那裡,你就失魂落魄,你與我們說實話!」

  「陛下,究競怎麼了?」

  王相公兩眼含淚,連連搖頭:「我不能說,我不能說…」

  陸相公低喝:「士信兄,國體要緊!」

  郭相公也上前一步,開口說道:「士信兄,陛下的情形,別人都可以不知道,我等閣臣,難道不應該知道嗎?」

  「我等若是什麼也不知道,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士信兄能一個人處理周全,一個人力擔嗎!」王翰聞言,身體微顫,他聲音也顫抖了起來,變得有些沙啞。

  「陛下…」

  這位帝師流下淚來。

  「中毒太深,已是風中燭,雨里燈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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