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布置朝野
送走了言琮之後,陳清內心複雜。
皇帝對於他來說,個人感情上並不怎麼深厚,但是對於他個人的前途,以及闔家的富貴,乃至於說身家性命來說,都相當重要。
皇帝最好不要死掉…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死掉。
因為在這個時代,皇帝之間,沒有誰會真的繼承誰的政治遺產。
皇帝之中,可沒有宰相里的那種蕭規曹隨的說法。
能夠貫徹當今天子政治主張的,一定是當今天子本人,哪怕是親兒子,都不可能完全按照老父的想法來治理國家。
更不要說,當今天子的皇子們,還都是幼兒!
如果真的天地大變,福王繼位的概率相當大,即便福王被朝廷的勢力按住,沒有辦法進京,最後是當今天子的某個皇子嗣位,皇子年幼,後面皇太后以及太皇太后,還有顧命大臣,內閣大臣監國理政的時間,將會至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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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更加漫長。
而就政治上而言,不要說十年,兩三年就足夠在政治上,將一個人給完全抹除掉了。
或者說,將某一撥人給完全抹除掉。
毫無疑問,這些被抹除掉的群體,一定是陳清等人,也就是如今所謂的「帝黨」。
陳清如今,遠在千里之外,他不知道朝廷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更不知道皇帝的身體狀況如何,更不清楚後續京城的局勢走向。
既然事情已經完全不可控,陳清只能先把自己能夠控制的部分,控制在自己手裡,比如說…白蓮教的人手。
退一萬步講,假如當今天子突然暴斃在京城裡,那麼後續不管是福王或者是任何一個姜家人繼位,只要繼位的這個人不是姜褚…
那麼陳清都只能離開朝堂,把自己的事業,全面轉向「江湖」層面。
到時候,他就只能想辦法,把白蓮教給握在手裡,等他完全能夠掌握住白蓮教,到時候不做北鎮撫司的話事人,在江湖上做他的陳教主…
雖然有些不太體面,但也足夠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也足夠保全自己的闔家性命了。
若是姜家因為這一件大事,最後弄得禍起蕭牆,天下大亂,那麼他這個陳教主,說不定還能另有一番作為!
想到這裡,陳清立刻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裡,他提筆磨墨之後,先後寫了兩封書信,第一封信卻並不是給皇帝回信,而是給應天的穆夫人,寫了一封書信。
第二封信,他才給皇帝寫了一封回信,也沒有多說什麼,甚至明面上看起來,只是日常的公文匯報。這個時候,陳清還是相當謹慎的,他不能確定,皇帝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態,他甚至不能確定,皇宮大內還在不在皇帝的控制之中,因此一些話就不能說的太明白。
免得落入皇帝之外的人眼中,比如說…
張太后!
皇帝如果身體突然出了什麼問題,不用想,一定是宮裡的那位太后娘娘,嫌疑最大!
儒家講天地君親師五個字,這五個字有時候看起來全無道理,比如說很多人質疑君在親前。但實際上,面對至高的權位,親情有時候就是很脆弱,另一個世界的大唐,前有武后逼殺章懷太子,後更有李三郎一日殺三子!
這都是親母子,親父子!
如今的姜齊,如果出現了張太后想要暗害天子的情況,陳清一丁點都不會覺得奇怪,因為皇帝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可不僅僅是敲打敲打外戚,殺了個母舅家的表兄那麼簡單!
本質上來說,皇帝這幾年,幾乎是把原本張太后的所有威權,都攬在了自己手裡,更是通過殺樂陵侯府小侯爺張佑,讓後族一下子跌落塵埃,再不可能在京城裡飛揚跋扈,為所欲為!
如今的後族張氏一族,與自家在景元元年到景元十年這十年時間的風光相比,可以說是雲泥之別了!這種權力爭奪,最為殘酷,相比較而言,母子之情…還是太脆弱了。
更要命的是,陳清曾經聽說過一些傳聞,傳聞說,那位太后娘娘,早年其實更偏愛小兒子福王姜旻!以至於福王,一直到景元八年九年,才拖拖拉拉的離開京城就藩福州。
如果皇帝現在的情況糟糕,毫無疑問宮裡,一定是張太后在控制局面,當今天子的皇后不管是名分上,還是在宮裡的底蘊上,都遠遠沒有辦法與張太后相比。
此時此刻,陳清做什麼事情,都務必謹慎小心。
字斟句酌之後,陳清才把給皇帝的密信寫完,書信里,他簡單匯報了一番東南剿倭的情形,並且在書信末尾,隱晦的詢問皇帝,如今東南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要不要讓他,如回京密奏東南事宜。寫完這封信之後,陳清又一個字一個字的檢查了一遍,最後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才走出自己的書房,叫來錢川,吩咐道:「錢串兒,這封信用我們北鎮撫司以及的驛路,直接密奏君前。」「不得有誤!」
錢川應了一聲,面色嚴肅:「頭兒放心,屬下理會得!」
他跟著陳清已經相當長一段時間,自然能知道這其中的利害,接過書信之後,片刻也不敢耽擱,扭頭就親自去安排送信事宜去了。
錢川離開之後,陳清一個人站在書房門口,默默出神許久,正當他準備扭頭,返回書房裡的時候,挺著大肚子的顧小姐,扶著腰走了過來。
此時的顧小姐,一臉擔心:「夫君,出什麼事情了?」
陳清看著她,上前默默的拉著她的手,輕聲說道:「沒有什麼大事,只是我過段時間,可能要出門一趟顧小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輕輕的「啊」了一聲,然後擡頭看著陳清,陳清握著她的手,正色道:「夫人放心,怎麼也得等到咱們的孩子降世,夫人安全以後,我才會離開,天大的事情。」「也沒有妻小重要。」
顧小姐微微搖頭,嘆了口氣:「要真是國家大事,夫君該忙就去忙罷,你留在德清,也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
陳清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還要等京城的消息,一來一回,至少十來天時間,就看夫人在這十來天時間,能不能生下這孩子罷…」
說到這裡,小夫妻倆說了會話,錢川就去而復返,他先是上前,對著顧小姐低頭行禮:「夫人。」顧小姐對著他微微點頭,然後看了一眼陳清,開口說道:「你們說話,我去歇息歇息。」
陳清叫來了小月,扶著顧小姐下去歇息,等顧小姐離開之後,他才看著錢川,露出了詢問的目光。錢川看著他,低頭道:「信已經送出去了,讓我們北鎮撫司自己的兄弟,親自送去京城,另外…」他看了看陳清,低聲道:「德清這裡,有咱們三十來個兄弟,其中一半散在德清城裡,剛才有兄弟過來匯報說,德清縣城最近一段時間,生人似乎比從前稍稍多了一些…」
陳清聞言,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調派幾個緹騎過來,把德清城給摸一遍,不要出什麼差漏。」錢川立刻低頭:「屬下遵命!」
陳清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揮了揮手,讓錢川下去辦事,他自己,再沉思了一番之後,背著手一路離開了顧家大院,來到了德清縣城裡的安仁堂。
此時,顧老爺已經重新接管了安仁堂,沒了趙孟靜的心病,顧老爺身體都好了一些,整個人似乎又年輕了幾歲。
陳清在安仁堂里,站到了顧老爺,將他拉到了一邊,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問道:「岳父年輕的時候,在京城行醫?」
顧老爺點頭:「怎麼了?」
陳清嚴肅了起來,默默說道:「岳父認不認識至今還在京城行醫的同行?」
陳清盯著他,補充道。
「要有本事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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