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誅心之問
所謂穆大夫,自然就是穆香君的母親穆夫人了。
穆夫人已經先陳清一步,回到了應天,此時,她與在京城時候已經大不一樣,身子微微有些佝僂,面相也全然是一副男相,貼了鬍子,背著一個大大的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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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看去,根本瞧不出這是一個女人。
錢川領著她,越過重重防衛,終於來到了陳清的臥房門口,錢川推開臥房門口,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
穆夫人往裡頭看了一眼,隨即一怔,然後微微低著頭走了進去,扭頭關上了房門。
因為臥房裡,陳清正坐在書桌後面,翻看著一份份文書,精氣神都在,看起來全然不像是遇刺重傷的模樣。
聽到有人進來,陳清也擡頭看了一眼,他挑了挑眉,認認真真的上下打量幾個月未見的穆夫人。穆夫人上前,欠身行禮,笑著說道:「一點行走江湖的手段,讓大人見笑了。」
陳清「嘖」了一聲:「還真是像。」
他隨即明白過來,恍然道:「我知道秦淮河為什麼有穆仙娘三十年不老的傳聞了。」
穆家母女倆,能在秦淮河上造就三十年不老的神話,被外人稱為仙娘,這事陳清先前一直有些疑惑。她們母女的確有七分相像,但總有一些差別,再加上年齡懸殊,怎麼也不太可能被認成同一個人。眼下看到穆夫人還有這麼一個裝扮的能耐,一切就都豁然開朗了。
只要母女二人往同一個模子打扮,不是親近之人,的確不容易認出來。
而秦淮河上,迎來送往,本就沒有人能跟「穆仙娘」朝夕相處,一切就顯得合情合理了許多。穆夫人看著陳清,先是笑著說道:「妾身還有個妹妹,小妾身八歲,與妾身也很像,妾身的妹妹改扮的本事,還要更厲害一些。」
陳清笑著說道:「所以穆仙娘是三個人。」
穆夫人輕輕點頭,然後看著陳清,開口說道:「陳大人,妾身聽說大人遇刺,重傷,一路趕來的時候,焦心不已,現在看來,大人您似乎…」
「沒有什麼問題。」
「遇刺是的確遇刺了,只不過沒有什麼重傷。」
陳清淡淡的說道:「這事就不瞞著穆夫人了,穆夫人不要說出去就是了。」
穆仙娘立刻深深低頭:「妾身不敢。」
她很懂事的,沒有追問陳清為什麼這麼做。
畢競陳大公子,如今已經今非昔比了。
哪怕他這個欽差身份有些虛,不是真正的總攬地方一切軍政大權,但即便是降級一檔,他如今至少也是能跟那些封疆大吏平起平坐的存在了。
還要高個半頭。
這樣的他,白蓮教這種江湖勢力,已經夠不上他了,雙方不存在合作關係,只有上下級關係。陳清裝出重傷的模樣,顯然是政治操作,穆仙娘已經沒有資格去過問什麼了。
她微微低頭道:「不知道大人召妾身來,有什麼事情吩咐?」
「事情不少。」
陳清放下手裡的文書,默默說道:「我長話短說了。」
「第一個事情,就是我這一次遇刺的事情,我身邊的禁衛拿了兩個活口,都是江湖中人,官面上估計查不太到他們真正的出身來歷,更查不到他們的家眷,以及幕後主使。」
「白蓮教要替我去查一查。」
穆夫人一怔,隨即猶豫了一下,低頭道:「大人,江湖上的規矩,禍不及妻兒…」
陳清挑眉:「又不是讓白蓮教替我去夷他們的三族,只要你們追查追查他們的出身就行了。」陳大欽差冷哼了一聲:「這些江湖上的人,太無法無天,欽差都敢刺殺!」
他拍了拍桌子,聲音沙啞:「我還是北鎮撫司的欽差,不把朝廷,和北鎮撫司瞧在眼裡了!」「干出這種事,一條命能抵得過去嗎?」
陳清斜了一眼穆仙娘,繼續說道:「說的好聽一些是江湖,說的難聽一些,不過是些亡命之徒。」「穆夫人願意幫忙否?不願意幫忙的話,我另找他人了。」
穆仙娘連忙低頭:「妾身遵命,妾身遵命…」
陳清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穆夫人肯配合就好,放心,我主要是想查一查,這些人背後的主使之人。」
「你們這個江湖…」
陳某人默默說道:「我大概也就是隨便踩一踩。」
他遇刺這個事情,已經可以推定是浙江,甚至可以直接說,是浙東的地方勢力所為。
這個事情,陳清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追查到底,因為浙東平亂想要建功,必須要雷霆手段,下重手,下狠手。
這些想要殺他的,陳清當然要殺回去,讓他們看一看,他陳某人這個欽差,並不是紙塑泥捏的!穆夫人看到了陳清眼睛裡的凶光,她連忙低頭:「妾身一定盡力配合大人。」
陳清「嗯」了一聲,繼續說道:「再有就是,你們南方白蓮教,盤踞應天多年,應天這裡的地方勢力,還有一些地方格局,我需要夫人整理出來,儘快送到我這裡來。」
浙東平亂,陳清當然是要去做的,不過眼下他已經在了應天,應天這裡的事情,當然也要有一個解決。穆夫人低頭道:「妾身遵命。」
陳清想了想,看著她,問道:「穆夫人,貴教之中,有沒有敢拚命的?」
穆夫人猶豫了一下,點頭道:「有是有,但沒有北邊白蓮教那麼多。」
陳清輕聲說道:「那過段時間,穆夫人可以派一些到台州府去,我說不定會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只要他們敢拚命。」
「我就能給他們一份前程。」
陳清神色平靜:「光明正大,行走在陽光之下的前程。」
穆夫人再一次低頭:「妾身回去之後,就去整備人手。」
「人數不一定很多,但是一定為大人效死。」
她頓了頓,上前一步,低聲道:「大人,應天水也深的很,大人多多小心。」
陳清看了看她,笑著說道。
「等我在南方的事情辦好了,一定重謝夫人。」
穆仙娘低頭。
「多謝大人了。」
因為有很多具體的事情要商議,穆仙娘離開陳清臥房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時辰之後,此時欽差行轅門口,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她,打算從她這個「大夫」口中,問出欽差大人的傷勢。
穆仙娘這個改扮,離得太近破綻不小,因此她沒有敢走正門,而是從後門偷偷離開。
穆仙娘離開之後,陳清又叫來了錢川|,吩咐了幾句,讓錢川出去知會應天的官員,他的傷勢已經基本上穩定了下來,但是三天之內,還是沒有辦法見人。
就這樣,很快三天時間過去。
到了第四天,錢川站在陳清面前,微微低頭道:「頭兒,程中丞在門口,等了一早上了。」陳清擡頭看了看錢川,然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錢串兒,咱們前幾天進應天的時候,要是直接住進儀鸞司就好了。」
「那樣還要更真一些。」
錢川苦笑道:「屬下覺得已經很真了,這幾天南直隸這些官,可個個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三司衙門的主官,每天都想來見頭兒一面,還有人把每天熬煮的藥渣給搜羅了去。」
陳清嘖了一聲,起身走到床邊,躺在了床上,扮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開口說道:「你去請程中丞進來罷。」
錢川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將應天巡撫程先給帶了進來。
這位程中丞進了陳清的臥房之後,左右看了看,然後連忙走向陳清的床榻,步履已經有了些跟蹌。「陳大人,陳大人…」
他一連喊了兩聲,才用帶著些顫音的聲音問道:「陳大人,您沒事了罷?」
陳清躺在床上,氣若遊絲。
「程中丞。」
他長嘆了一口氣。
「你們南直隸,到底是有多少土地問題,竟敢這樣…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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