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嚇死人
這是老熟人了。
陳清還在德清的時候,就認識了這位沈千戶,那個時候兩個人交情甚至還不錯,一度兄弟相稱。只可惜,這位沈千戶一門心思鑽營,沒有怎麼太把陳清這個兄弟放在心上,到了京城之後,因為一些事情,鬧了個不歡而散。
此時,一年多時間過去,兩個人在這應天城外再見,沈隆這就是應天儀鸞司的千戶,而陳清的身份,卻已經與從前在京城時候,天差地別。
此時,哪怕陳清撇掉身上這個欽差的身份,他也跟沈隆一樣,都是儀鸞司系統里的千戶,而他還是北鎮撫司的千戶,地位比普通儀鸞司千戶,要高出太多。
更不要說陳清現在,還是代天巡狩的欽差了。
沈隆跪在地上,畢恭畢敬,頭也不敢擡。
陳清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隆,緩緩說道:「我沒有事先知會你們應天儀鸞司,這事…
他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這事就怪不到你們頭上,是我太大意了。」
「敵暗我明。」
陳清聲音虛弱:「敘舊的話就不多說了,沈千戶,你儘快護送我進應天,我要靜養一段時間。」沈隆立刻低頭,應了聲是,他起身看向陳清,繼續說道:「我們副帥,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南北兩個儀鸞司,既然京城那個儀鸞司有指揮使,應天這個儀鸞司,就不太可能再有一個指揮使。應天儀鸞司主事之人,是儀鸞司的指揮同知,從三品的官職,算是儀鸞司的副帥。
陳清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然後閉上了眼睛:「我現在說不得太多話了,快動身罷。」
沈隆立刻低頭,應了一聲,隨後他回頭揮了揮手,數百個儀鸞司的人手,如同儀仗隊一般,舉起火把,護送著陳清前往應天。
等到了後半夜,應天的幾個官員終於趕到。
都指揮使何進頭一個騎馬趕到,只是這個時候,陳清已經被儀鸞司眾人圍在了中間,誰也不見。這位何都帥,就沒有能夠見到陳清。
凌晨時分,幾個文官也終於坐著轎子堪堪趕到,其中包括應天巡撫程先,以及布政使胡靖,以及按察使祝岳。
這三個人,陳清在徐州都見過,跟他們也打過交道。
而且這三位主官,這都不是什么小年輕了,都在五十歲朝上,大晚上趕過來,已經是相當不容易。只不過,有儀鸞司的人在,他們依舊沒有能見到陳清。
此時,這幾個人,都是臉色蒼白。
沒辦法,責任太大了。
欽差在他們治內遇刺,而且聽說受傷不輕。
如果沒有什麼大礙,他們還能夠勉強跟朝廷交代,要是萬一陳清真的死在了這應天城外…
那他們這四個人,大概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給陳清陪葬了!
哪怕不陪葬,政治生命也會直接死亡,沒有任何懸念。
應天巡撫程先,幾次找到沈隆,想要見陳清一面,都被這位儀鸞司的千戶給攔了下來,沈隆一臉嚴肅的說道:「大人,陳大人受傷頗重,這會兒誰都不能見。」
程先臉色發白,在火把照耀之下,顯得更加難看,他咬著牙說道:「老夫是應天巡撫,這片地界上出了什麼事,頭一個就是老夫來負責任!」
程先臉紅脖子粗,還要說話,被一眾儀鸞司圍著的陳清,終於開口說話了。
「先停…停一停,讓程中丞進來說話。」
他開口說話了,一眾儀鸞司的人手這才讓開了一條路,只放了程先一個人進來。
程先深呼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向陳清,這會兒陳清已經從擔架換成了擡轎,不過還是半死不活的斜躺在擡轎上。
一靠近,就能聞到一股血腥氣。
程先剛靠近幾步,就心中一驚。
他已經確認,陳清的確遇刺,而且受了不輕的傷。
「陳大人…」
程先低頭拱手道:「下官等護衛不力,請大人責罰!」
說完這句話,這位巡撫大人又忍不住說道:「實在是…實在是下官等人,不知道大人什麼時候到了應天,如果能提前知道,一定早早派人保護大人了!」
陳清輕嘆了口氣,開口說道:「中丞大人,應天裡當真沒有人知道我來應天了嗎?」
「恐怕未必吧?」
陳清聲音虛弱:「要真是一個人都不知道,那些刺客又怎麼會知道我到了哪裡?」
程先連忙說道:「下官立刻就讓人去查,立刻就讓人去查!」
「咳…咳…」
陳清劇烈的咳嗽了一聲。
他每咳嗽一聲,這位巡撫大人的心臟就跟著劇烈跳動一下。
等到陳清這一陣咳嗽完了之後,程中丞額頭上已經全是汗水,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後看著陳清,小心翼翼的問道:「陳大人,您…您傷的重不重?」
「時運不濟。」
陳清幽幽的說道:「給賊人一箭射中了左肩,傷口再往下半寸,就正中左胸,神仙難救了。」「便是現在…」
陳大公子長嘆了一口氣:「也不知我能不能扛過去。」
程先立刻低頭說道:「大人放心,下官等收到消息之後,已經立刻召集了應天所有名醫,這會兒都在城裡候著了,下官還帶來了兩個名醫,來迎接大人…」
陳清一陣沉默,然後緩緩說道:「那就不必了,等…等進了應天。」
他聲音虛弱:「讓儀鸞司的大夫,給我治傷罷。」
聽到陳清這麼說,程中丞心裡一個「咯噔」。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已經不相信南直隸以及應天的衙門了。
也就是說…他懷疑是應天本地的官員所為。
想到這裡,程先連忙說道:「陳大人,您千萬不要誤會,下官等…」
「好了。」
陳清用虛弱的聲音,打斷了程先的話,然後淡淡的說道:「中…中丞大人給我留幾口氣活命罷。」「有什麼事,等…等我扛過這關再說。」
他說完這句話,錢川已經站了出來,對著程巡撫深深低頭:「中丞大人,請罷。」
程先長嘆了一口氣,只能對著陳清的擡轎拱手行禮,然後退了下去。
他剛離開儀鸞司眾人護衛陳清的範圍,布政使胡靖以及按察使還有都指揮使,就都圍了上來。「中丞,怎麼樣了?」
「中丞,陳欽差如何?」
「中丞,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面對這三連問,程中丞看了看陳清所在的方向,愁眉不展,他長長的嘆了口氣,開口說道:「欽差大人的確遇刺,受傷不輕…」
「這事…」
他愁眉苦臉:「咱們四個人,恐怕誰也撇不開責任。」
其他三個人聞言,都變了臉色。
程先看向這三人,聲音沙啞:「到底是誰幹的這蠢事?」
「你們就一點不知道?」
這三位南直隸的主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茫然。
「中丞,下官不知道啊…」
「下官真不知道。」
都指揮使何進更是愁眉苦臉:「下官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嚇也嚇死了!」
幾位在南直隸跺跺腳,都地動山搖的大佬,這會兒聚在一起,互相對望,都是一臉茫然,茫然里,還帶了點無辜和委屈。
程巡撫苦笑道:「那現在,只好盼望著小陳大人能儘快康復了,不然咱們四個人…」
「恐怕都要面對陛下的雷霆之怒。」
上午,應天城裡。
重傷的陳清,被安排在應天一座園林里里歇息,這座大園子,是應天巨富所建,這會兒順理成章的,做了陳清這個欽差的臨時行轅。
而「重傷」的陳大公子,這會兒已經進了臥房裡,外頭十幾個藥罐同時熬煮藥材,讓整個院子裡,都充滿了藥材的味道。
濃烈,又不怎麼太好聞。
而陳清這會兒,已經在正堂里坐著喝茶了。
他的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緊接著,錢川的聲音傳來。
「頭兒,按照您的吩咐…」
「我把穆大夫請來,給您治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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