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利刃在頸!
北鎮撫司里,田崇被綁在了椅子上,唐鎮撫靜靜的坐在他對面,看著眼前的這個戶部郎中,然後嘆了口氣:「大好的前程,可惜不曉事。」
田郎中擡頭看著唐璨,目光里露出了一抹恐懼,他咽了口口水,聲音沙啞:「北鎮撫司…為什麼抓我?」
「為什麼抓,田大人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唐璨淡淡的說道:「你在京城這些年,尤其是在六部做了司官之後,手裡的油水就沒有斷過,一應罪證,要唐某拿給你看嗎?」
田崇深呼吸了一口氣:「唐大人,京城同僚之中,我田崇貪得算多嗎?」
「貪一兩銀子也是貪。」
唐璨淡淡的說道:「你也不要想攀咬他人,今日只說田大人你自己的事情,北鎮撫司只粗略一查,這些年田大人的油水,可沒有怎麼少過。」
田崇渾身顫抖,他低著頭,好一會兒之後才說道:「是因為湖州的事情,北鎮撫司才挾私報復,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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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挾私報復?」
唐璨面無表情道:「你左右看看,這裡這麼多人,你認得幾個?又有哪個,會對你挾私報復?」「陳清!」
田郎中大聲說道:「是陳清!」
唐璨臉色一沉,一旁的鎮撫司校尉立刻會意,抄起手中木板,狠狠一下,抽在了田郎中的嘴巴上!只這一下,田郎中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嘴裡鮮血橫流!
「含血噴人!」
唐鎮撫冷笑道:「剛才,你犯事的文書,也給你看了,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實情?」「哪一件,又跟陳清扯上關係了?」
田崇被抽了這麼一板子,嘴裡鮮血不斷,他擡頭看著唐璨,嘴裡說話,已經有些含糊不清。「京城裡那麼多人,你們北鎮撫司都不抓,偏…偏就抓我。」
田郎中眼角,甚至疼得流下淚來,他痛哭道:「分明是欺人,分明是欺人!」
唐璨左右看了看,揮退了下屬,然後走到了這位田郎中面前,淡淡的說道:「田大人當初,與陛下作對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田崇嘴角滲出血沫子。
「我…我沒有跟陛下作對。」
「賤賣田地給湖州陳家,意圖阻撓朝廷清丈田畝,難道不是與陛下作對?」
唐璨冷笑了一聲:「田大人還是太天真了。」
「閣老們斗贏斗輸,大概還是在內閣之中爭執,大家彼此擡頭不見低頭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然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事情。」
「你田大人卻爭著去當這個馬前卒。」
田崇臉色漲紅,怒聲道:「大齊律上,哪一條規矩規定,不能賤賣田地了!」
唐璨「嘿」了一聲,冷笑道:「大齊律是沒有規定不能賤賣田畝,今日請你來喝茶,也不是為了你賤賣田地的事情,你在京官任上,貪贓枉法,是不是確實?」
唐鎮撫冷笑了一聲:「今日這詔獄,看田大人背後那些人,能不能撈你出去!」
說罷,唐璨站了起來,扭頭轉身離開:「老言,這裡交給你了,明天就讓他認罪伏法。」
身材高大的言扈,大步走了進來,對著唐璨抱拳,應了聲是,等唐璨離開之後,他才坐在了唐璨原先坐在的位置上,看了看已經被五花大綁的田郎中,忽的笑了笑。
「我們鎮侯,已經多少年不親自辦案了,田大人…」
「真是面子不小。」
田崇兩股戰戰,終於嚇得有些崩潰了:「這位大人,田某就是貪贓枉法,也應該交三法司問罪,一應罪過,田某都認了…」
「大人將我移交刑部罷!」
言扈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道:「詔獄難道還辦不了你?」
田崇臉色慘白。
「北鎮撫司這般跋扈,這般跋扈…」
言扈「嗬」了一聲:「因為陛下仁德,我們北鎮撫司這些年才一直本本分分,你還沒見過我們北鎮撫司跋扈的模樣呢!」
「老實交代,只以貪贓枉法辦你,否則北鎮撫司這些傢伙事,恐怕田大人都要嘗嘗鹹淡了!」田崇顫抖:「大人要問什麼…」
「湖州田地一事…」
言扈面無表情:「是誰指使的?」
這一個晚上,對於很多人來說,註定是無眠之夜。
因為當初湖州的田地案,牽扯到的人很多,乃是一起「團隊作案」,否則也不會有十幾家人參與進來。單論田地數量,陳家不過買了兩千多畝地,這些田地,田家一家人就能出了。
分散到十幾家,是為了法不責眾,平攤風險,同時也意味著政治結盟。
這個政治結盟里,包括當今首輔謝觀謝相公。
而當初,對陳煥發難,也是謝家的謝二少出面。
如今,田崇被北鎮撫司請去「喝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位田郎中到底是犯了什麼事。一個晚上,京城裡許多人家燈火通明。
到了第二天早上,兩隻眼睛都密布血絲的謝相公,來到了鴻臚寺里,作為如今的百官之首,他到了鴻臚寺,鴻臚寺上下自然是畢恭畢敬迎接的。
謝相公把目光,落在了鴻臚少卿陳煥身上,微微嘆了口氣:「昭明,咱們去走一走罷。」
陳煥低頭,應了聲是。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鴻臚寺,謝相公走在前頭,默默說道:「昨晚上的事情,昭明知道了?」
陳煥低著頭,想了想,才回答道:「知道了。」
「你那個兒子…」
謝相公喃喃道:「千里之外,還能遙控北鎮撫司,真是了得。」
「他進北鎮撫司,前後也不過一年多時間。」
謝相公扭頭看著陳煥,喃喃道:「北鎮撫司里,恐怕也只有唐璨,能有相同的本事了。」
陳煥沒有接話,只是低頭道:「師相,大郎早就要與學生分家,湖州陳家的興衰,他不會放在心上,田大人他們想要用湖州陳家來綁住大郎…」
「是高估了陳家,也低估了大郎。」
陳煥面無表情道:「到最後,田大人算計落空,受害的卻是學生一家。」
他口口聲聲說是「田大人」,但其實是在說眼前的謝相公。
謝相公擡頭望天:「這件事,被陳清越鬧越大,先是老夫被牽連了進來,如今當初參與這件事的,恐怕要被他一個個拽進來,藉以立威。」
「好讓他在江南的差事順暢。」
謝相公默默說道:「這…是很得罪人的,最後可能要得罪大半文官。」
謝相公此時,心情複雜。
因為他已經被「逼」著,向皇帝投誠了。
這事最後,陳清得罪的那些文官,在記恨陳清的同時,說不定還要順帶記恨他一份。
陳煥默默說道:「這件事情里,學生說話尚不如蚊訥,恩師來找學生,是找錯人了。」
謝相公皺眉。
陳煥低頭道:「師相不如去找楊相公,楊相公調和陰陽多年…」
謝相猛地看向陳煥,
調和陰陽,是首輔的職責,所謂陰陽,不僅僅是調和朝堂派系,更要調和君臣之間的關係。陳煥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說,他這個首輔,不如楊相公。
過了好一會兒,謝相公才回過神來,他沉默了一會兒,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長嘆一口氣,背著手離開。
「咱們各回各處罷。」
師徒二人,於是各自分別。
而就在這師徒二人談話的時候,御書房裡,皇帝陛下也在翻看這一份份京城裡的消息,等看得差不多了之後,他才看向一旁的姜褚,笑著說道:「一個田崇,讓這些京官都忙活起來了,個個如同驚弓之鳥,說明當初,他們不少人都參與其中。」
姜褚有些擔心,低聲道:「皇兄,是不是緩一緩…」
皇帝挑了挑眉,淡淡的說道:「已經開始動手了,怎麼緩?」
「說穿了,不過一個利字。」
皇帝淡淡的說道:「朕不會再退讓。」
這位天子咳嗽了一聲,目光看向南方。
「陳清這把刀,已經架在他們脖子上,只看他們,肯不肯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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