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得勢
對於自己的兩個侄兒,插手安仁堂的事情,顧老爺是知道的。
差不多半年前,他就收到了陸掌柜的書信,只是那個時候,他在京城裡脫不開身,沒有辦法處理。再一來,在他心裡,自己這兩個侄兒還是親的,哪怕他們胡來,顧老爺能忍也就忍了。
侄子門前站,不算絕戶漢。
再加上,他遠在京城,又回不來,實在是沒有什麼手段,能夠影響到德清這裡,最後也只是給兩個侄子寫了信,讓他們不要干涉安仁堂的事情。
但是很顯然,這兩封信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兩個侄子,還是在安仁堂里。
顧老爺微微皺眉,然後看著陸掌柜,開口說道:「看我肯定是要看的,但咱們多年交情了,你也不用避諱什麼,直接說就是了。」
陸掌柜想了想,輕聲嘆了口氣:「說實話,不是東家走之前,叮囑我好生看著安仁堂,我這會兒估計早已經捲鋪蓋走人了。」
陸掌柜往安仁堂裡頭看去,低聲道:「東家不在這一年,兩個侄少爺,合在一起開了個新鋪子,叫作同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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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的方子,被他們拿去了一些,而且這個新鋪子的有些藥材,是他們直接從安仁堂這裡拿去的。」陸掌柜說到這裡,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顧老爺聞言,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你就讓他們這麼幹?」
「東家,我是外姓。」
陸掌柜苦笑道:「我攔不住他們,真要攔,顧家可能十幾二十個人就上門來了,這事告到官府衙門去,官府衙門也不會管。」
「外姓就是沒理。」
陸掌柜搖頭道:「這事是我沒有看好鋪子,我對不住東家,東家現在回來了,我也就準備辭了差事回老家去了。」
「這一年的工錢,我沒有支取,也沒有臉跟東家要了。」
顧老爺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嘆了口氣:「當初剛開始干買賣的時候,有人勸我說,不要帶自家人一起做買賣,尤其是我這種沒兒子的。」
「當時我不以為然,現在想起來,那位前輩真是慧眼。」
顧老爺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回頭看向陸慶,拍了拍後者的肩膀:「咱們多年的夥計,你不能就這麼走,往後我會留在德清,哪都不去了。」
「這安仁堂的買賣,咱們還要幹下去。」
說要,顧老爺背著手,走向了安仁堂的後院,還沒進後院幾步,就聽到了大侄子顧守業的聲音,這位「侄少爺」,正在指揮著後院的夥計上下貨,聲音相當中氣十足。
「都注意著點,這裡頭可有上好的山參!」
顧老爺默默盯著他好一會兒,只見這位侄少爺呼喝不絕,儼然已經是這兒的東家了。
顧老爺長嘆了一口氣,喊了一聲:「守業啊。」
顧守業聽到這個聲音,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回頭,臉上立刻擠出來一個笑容,迎了上來,彎腰行禮:「三叔。」
「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
顧老爺看著他,默默說道:「三叔不在這一年,這買賣你打理的很好啊。」
「三叔誤會了,三叔誤會了。」
顧守業低著頭,連忙說道:「您上回不讓我們兄弟插手安仁堂的事情之後,我們兄弟也就沒有再打理安仁堂了,去歲侄兒跟守誠一起,效仿三叔也開了個鋪子,這會兒也忙了大半年了。」
「之所以侄兒到這裡來,主要也是想替三叔您盯著些,免得出什麼差錯。」
顧老爺挑了挑眉:「出什麼差錯了?」
「陸掌柜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他在安仁堂,到今年有快十五年了,十五年前,你跟守誠還沒有出來做事罷?」
顧守業低著頭,只是低頭應是。
顧老爺看著他,想說些什麼,又長嘆了一口氣,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我就是性子太軟。」
他默默說道:「你們才覺得我這個三叔好欺。」
顧守業連忙低頭:「三叔您千萬不要這麼想,我們兄弟先前得三叔給了糧行布行的買賣,已經很感激三叔了,也沒有指望別的…」
「後來,後來是您寫信回來說,盼兒妹妹已經成婚了,讓我們兄弟,請家裡的同宗一起擺席,我們知道盼兒妹妹成婚,才偶爾回安仁堂里來看看…」
「沒有什麼別的心思。」
顧老爺默默說道:「盼兒成婚了,所以這買賣,就是你們兄弟的了,是不是?」
「不是這個意思。」
顧守業低著頭說道:「只是陳兄弟沒法子再來打理安仁堂,我們兄弟就替三叔看著…」
顧老爺悶哼了一聲:「陸慶說,你們大半年前就已經來安仁堂里替我「看著」了,大半年前,誰跟你們說盼兒要成婚的?」
「盼兒成婚,也不過是三個月前的事情!」
顧老爺陰沉著臉,還要繼續說話,外頭一直跟著他的老僕,小心翼翼的上前,對著他低頭行禮道:「老爺,洪知縣到門口了,說想要見您一面。」
顧老爺扭頭瞥了一眼自己的侄兒,悶聲道:「眼皮子淺得,就只能看到眼前一寸!」
「你們這般人…」
顧老爺搖了搖頭,嘆息道:「我不與你們計較,免得家裡那些老人胡言亂語,子正過不多久就會回到德清來,你祈盼著子正也不跟你們計較罷!」
說完這句話,顧老爺拂袖而去,出去見洪知縣去了。
顧守業看著自家三叔遠去的背影,也有些迷糊。
他知道自家三叔,跟縣尊老爺關係不錯,但什麼時候,到了三叔剛回德清,縣尊老爺就登門拜訪的地步了?
帶著疑惑,顧守業一路跟了出去,剛走到門口,他就看到一身官服的洪縣尊,正對著自家三叔作揖行禮,畢恭畢敬。
「承隆兄幾時回的德清?」
洪知縣欠身行禮,苦笑道:「要不是有人湊巧看到了承隆兄前來報我,我還不知道承隆兄已經回來了。」
顧老爺拱手還禮,開口笑道:「我剛回德清,前後不到一個時辰,縣尊就已經找上門來了。」洪知縣微微搖頭,苦笑道:「承隆兄要是再叫我縣尊,那真是打我的臉了。」
顧老爺笑著說道:「咱們從前不都是這般稱呼?」
洪知縣搖了搖頭:「今時不同往日了。」
顧老爺拉著洪知縣的衣袖,笑著說道:「從前我是白身,如今我不還是白身?今時依舊是往日一般無二,縣尊不必如此。」
洪知縣側身道:「我讓人備了酒菜,兄長如果願意賞臉,一會兒咱們一起喝上一頓。」
「兄長往後,直呼我姓名,或者稱表字就可以了。」
顧老爺推脫了幾句,但是洪知縣態度誠懇,他推脫不過,只好嘆了口氣:「我倒是沾了光了。」洪知縣笑著說道:「這個光,就該兄長你沾。」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問道:「兄長,不知道陳大人他…」
「幾時回來德清?」
「估計還要一些時日。」
顧老爺默默說道:「縣…賢弟也知道,他是湖州人,前段時間有別的湖州人,賣給了陳家不少來路不明的田地,估計他要在湖州處理一段時間才是。」
洪知縣臉上露出笑容:「前年在德清的時候,我就瞧出來陳大人非同常人,如今果然一飛沖天了。」他感慨道:「現在,我已經見不到他的項背了。」
「子正常說,他在德清的時候,受了縣尊不少照顧,等他回德清來,說不定會報答縣尊一番。」洪敬苦笑道:「小弟能過去這關,就謝天謝地了。」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去。
而顧守業離得太遠,根本聽不到兩個人在說什麼,他只見到洪知縣,對自家三叔又是作揖又是賠笑。畢恭畢敬。
眼見著三叔跟洪知縣一起走遠,顧守業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扭頭看向陸掌柜,喃喃道:「老陸,我三叔這是?」
他想到了,幾年前自家三叔,似乎是認得某位朝廷里的大人物,只是後來聽說那位大人物失勢了。難道,三叔去了一趟京城,那位大人物已經重新得勢了?
想到這裡,他心裡又驚又喜。
驚的是,三叔可能會有些生氣。
喜的是,這個事對於他們兄弟來說,其實是好事情,因為他們才是顧家的繼承人,三叔如今有了勢力,他們兄弟往後,說不定也能跟著「沾沾光」。
陸掌柜目送著東家離開,扭頭看了一眼顧守業,微微搖頭。
「侄少爺都不知道的事,我就更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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