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吵與爭
御書房裡,皇帝背著手,來回踱步走了幾圈,又跟姜褚說了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默默說道:「市舶司的事情,非同小可,朕明天,召集群臣議論議論,若到時候能成…」
「就從宮裡選一個太監,下去辦這個事。」
姜褚微微低頭道:「皇兄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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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提醒道:「皇兄,臣弟以為,哪怕建成了這個市舶司,地方衛所的餉錢,也不能直接從地方上的市舶司里出。」
「哪怕銀子繞一大圈路,這個錢也朝廷下發下去,而不是地方市舶司下發下去。」
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小子,心思是靈透的,可惜太意懶,不願意出力。」
姜褚微微低頭道:「皇兄明鑑,宗室之中,臣已經是出力最多的一個了。」
皇帝笑著說道:「朕看皇兄身體康健得很,你再等個二十年,也未必能繼承王位,要不然咱們那個五年之約就作廢,你以後就乾脆留在京城算了。」
「過幾年,你熟悉熟悉宗府的位置,給朕做個宗人令。」
姜褚瞪大了眼睛,一縮脖子:「皇兄,臣弟方才什麼都沒說過,臣弟糊塗蟲一個,哪有本事執掌宗府…皇帝斜了他一眼,擺了擺手:「不要裝了,你到京城也有一年了,一直住在宗府的會館裡,還不能體會朕意嗎?」
姜褚眨了眨眼睛,裝作沒有聽懂。
皇帝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前段時間,三法司辦了個侍郎,他的宅子被抄了,回頭朕讓工部的人去收拾收拾,賞給你了。」
姜褚這才眉開眼笑,低頭笑著說道:「多謝皇兄!」
「你去罷。」
皇帝擺了擺手:「朕要召人議事了。」
姜褚大喜,行禮之後,正要離開,皇帝想了想,又喚住了他:「你先不要走,你留下來旁聽。」姜褚臉色耷拉下來,但是沒有辦法,只好乖乖的留了下來。
隨著皇帝一聲令下,內廷的人很快去傳召各個大臣,沒過多久,內閣幾位宰相,以及六部尚書,還有趙孟靜這個左都御史,就已經統統到場。
進了御書房之後,皇帝按了按手,開口說道:「都坐下說。」
這些臣子,都是朝堂重臣,已經可以決定這個王朝的絕大部分事宜,這會兒齊聚御書房,都互相對望了一眼。
他們還是想要,從同僚的眼神里瞧出來一些什麼的,但是很可惜,陳清的秘報直達御前,就是內閣的幾位宰相都不知道。
在場眾人,自然沒有人知道今天皇帝要商議什麼。
「諸位。」
皇帝陛下看了看眾人,開口說道:「年初,朕派了陳清帶著一部分北鎮撫司人,替朕巡視南方,如今陳清已經到了浙江,今日遞上來了一些要緊的信息。」
「浙江…」
皇帝看了一眼眾人,緩緩說道:「海上走私嚴重,並且已經到了猖獗的地步,按照陳清的說法,近年沿海的匪寇,差不多有半數以上,是跟沿海那些出海的商戶有關係的。」
天子默默說道:「換句話說,有些匪寇,甚至是商人豢養,商船一旦出海,甚至還沒有出海,這些匪寇就出來劫了船,但商船,最終還是會去它們該去的地方。」
天子低眉道:「東南沿海,這幾年稅務也相當糜爛,朕考慮,在剿滅匪寇的同時,在東南沿海增設市舶司。」
「一來釐清稅務,二來從根源上禁絕海上的匪寇。」
「各位怎麼看?」
增設市舶司,是陳清的建議,但實際上,北鎮撫司沒有建議的權力,陳清這個南下的欽差,可以發表意見,但是如果皇帝說這是陳清的意見,就會引起這些文官內心的反感。
內閣幾位相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謝相公還是微微低頭道:「陛下要增設市舶司,臣等自然是沒有意見的,等回頭,內閣召戶部一起,詳細議定一個章程出來,再稟報陛下。」
戶部尚書也低頭道:「戶部,會儘快擬訂出章程。」
事情還沒有定下來,這些文官,就已經把這個市舶司,默認歸屬在戶部名下了。
皇帝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市舶司不一定要歸屬戶部,朕準備派內廷的人去負責。」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都微微變色。
有禮部尚書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陛下,東南匪寇肆虐,市舶司即便建成了,恐怕也會毀在那些匪寇手裡,臣的意思是,是不是等到東南匪寇禁絕之後,再設這個市舶司?」
天子挑了挑眉,問道:「楊相公以為呢?」
楊元甫從上一次的事件之後,雖然各種場合他都會到場,但是已經不再主動表示任何意見,基本上都是眼觀鼻鼻觀心,有時候還會睡著。
已經盡顯老態。
此時聽到了皇帝的問話,昏昏欲睡的楊相公這才如夢初醒,他睜開眼睛環顧了眾人。
「陛下,臣…臣在。」
皇帝皺眉:「楊相公怎麼看市舶司?」
楊相公思考了一番,然後開口說道:「市舶司可以設,如果擔心有什麼危險,官署可以先設在應天,設在杭州這些遠離海邊的地方,暫時辦事。」
「同時行文給浙江以及直隸的都指揮使司,撥錢給他們,讓他們儘快剿滅沿海的匪寇。」
戶部尚書皺眉道:「閣老,且不說戶部今年還能撥出去多少錢,即便能撥出去錢,東南的衛所面對匪寇,可以說是屢戰屢敗。」
「給他們錢,就能打得贏嗎?」
這位戶部尚書沉聲道:「若給了錢就能打勝仗,那那些衛所兵,豈不是成了見錢眼開之輩?」楊相公低眉,沒有說話了。
左都御史趙孟靜站了起來,對著天子抱拳道:「陛下,欽差陳清眼下正在南方,陳清此人能力相當出眾,臣以為,這個事可以讓陳清協同辦理。」
皇帝淡淡的說道:「你的意思是,讓陳清去剿匪?」
「不是。」
趙孟靜低頭道:「陳清帶了北鎮撫司南下,北鎮撫司擅長探查消息,可以給地方上的衛所兵提供情報,而且陳清如今身為欽差,他可以很好的協調南方諸省。」
「一起抵禦沿海匪寇。」
趙孟靜這話一出,兵部尚書直接站了起來,張口就罵:「趙總憲因為一點私恩,真是底線都不要了!北鎮撫司的人,能掌兵嗎!」
趙孟靜毫不畏懼,冷聲道:「他如今是欽差,代天巡狩,曾尚書的意思是,陛下也掌不得兵?」「再說了,趙某也沒有說讓陳清掌兵。」
趙孟靜一臉正氣:「我說的是協同配合,協同配合,曾尚書都聽不懂嗎?」
兩個人爭吵起來之後,在場眾人很快加入了戰團,一時間御書房裡,吵了個熱火朝天。
就連皇帝陛下,也被吵得頭疼,他看了一眼一旁站著的姜褚。
姜褚也看了一眼皇帝,兄弟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皇帝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朝廷…就是這樣子的。
他在位這些年,不知道見過多少次這種如同市場一樣的場面了。
「好了。」
皇帝站了起來,背著手離開。
「你們吵罷,吵出個結果之後,再來報朕!」
就在京城老爺們爭吵不休的時候,另一邊的顧紹顧老爺,已經乘馬車從湖州,回到了德清縣城。他剛進德清,還沒有來得及回家,就先去了一趟安仁堂。
安仁堂里,掌柜的依舊是陸慶陸掌柜,陸掌柜見到顧老爺下了馬車之後,連忙離了櫃檯,上前拱手行禮,苦笑道:「東家,您可算是回來了。」
顧老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安仁堂,開口說道:「出什麼事了?」
「東家,侄少爺就在裡頭。」
顧老爺皺眉:「不是讓他們去糧行布行了嗎?」
陸掌柜微微搖頭,嘆了口氣:「說是東家您一家都不在德清,怕我們這些外姓糊弄東家,從安仁堂里往外掏錢。」
「所以半年多前就來盯著了。」
陸掌柜沉默了一會兒,欲言又止。
「別的我就不說了,東家您自己看一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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