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窮死你!
做事情,總要有個開頭。
陳家,無疑是個很好的開頭。
毫無疑問,在背後推動這件事情的,是朝廷里的文官集團,準確來說,可以說是士族地主階級的代表力而這些人,一定是利益相關者,也就是跟土地有關係的人。
只要順著陳家的事情一路清查,自然而然就能抓住突破口。
退一萬步講,哪怕這個事情,沒辦法作為突破口,只要陳清來查了這件事,至少朝廷里那些老爺們,後面在朝廷里就無話可說,沒有了彈劾攻訐陳清的理由。
張知府嘆了口氣,拉著陳清到了一邊,低聲道:「陳大人,這半年售給陳家的田產,下官了解過一些,這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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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止一家人的地。」
「湖州籍,在京城的京官,至少有一半都出了田,而這些田產,有一些是正經來路,還有一些…」「就不太對頭。」
陳清看著他,挑眉道:「怎麼個不對勁法?」
「就是不太合規矩,湖州府人手不夠,下官也只是聽聞,沒有派人去查問過,不過如果大人順著這些有問題的田,去查前幾任田主。」
「多半能查出不少慘事。」
張知府說到這裡,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而他的意思,也已經相當明顯,那就是這些有問題的田,如今已經落入了陳家手裡,真要是清查湖州田地,到時候那些人,可能就會拿這些田大做文章。
陳清眯了眯眼睛,啞然道:「還真是手段多多。」
「張知府。」
陳清看著張泉,第一次沒有稱大人。
張泉立刻低頭道:「大人吩咐。」
「你們湖州府,要立刻動作起來。」
「最近一年時間,所有陳家的田地買賣,只是與市價出入三成以上的,有一畝地算一畝地,統統封起來,暫時交給你們湖州府衙門打理。」
張泉一愣,然後開口說道:「這可能有兩三千畝田地了,陳大人,要怎麼個封法?」
「就是不歸陳家所有了。」
陳清淡淡的說道:「具體情況,我會詳細稟報陛下,這些田地,你們府衙負責照顧起來,但是記住一點。」
「封存是封存,不能耽擱了今年的春播,田裡的莊稼該種還是要種,不能耽擱了耕種。」
不管是什麼時代,糧食都是最要緊的東西,尤其是現在還是個小農時代,國家從上到下,都極其重視糧食以及耕種。
任何情況下,地該種還是要種,甚至最後收的糧食歸誰都不要緊,只要田裡種了莊稼,就沒有什麼大問題。
張泉低頭應了一聲:「下官遵命。」
陳清緩緩說道:「那張大人這就去辦吧,辦好了這件事,回頭我請張大人吃酒。」
「不敢。」
張知府低著頭應了一聲,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扭頭帶著知府衙門的人撤了。
陳清是欽差,事涉田土的事情,他開了口,就跟皇命沒有太大的區別,也就是說,他張泉必須要去做。而真的配合了陳清,張知府在文官圈子裡,估計又要被人戳脊梁骨了,很有可能,仕途就到此為止。要是碰到小心眼的京官老爺,再找他一些麻煩,到時候能不能從官位上平平安安退下來,都還很難說。不過,這就是張知府自己的事情了,每個人有每個人自己的事情要做,該他這個湖州知府去做的事情,沒有人能替他。
陳清也不能。
而且,湖州土地的種種情況,如果說他這個知府一切全不知情,那就實在是太天真了。
事實上,他必然知情,甚至必然一定程度參與其中,不然很多事情根本就做不下來。
既然他也參與其中,那麼自然而然就要承擔一部分責任。
眼見著這位湖州知府帶人離開,陳清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只是眯了眯眼睛,就又回了陳家的後院,來到了他早年一直居住的院子裡。
推開臥房的房門,房間裡依舊有人打掃清理,還算乾淨,只是看得出來,已經好幾年沒有人住過,這會兒,顧小姐正在房間裡一張書桌前,翻看什麼。
陳清上前,笑著問道:「盼兒在看什麼?」
顧盼擡頭看了看陳清,輕聲說道:「看到了夫君早年寫的東西。」
她往前一推,這是幾張白紙,紙上有凌亂的一些字跡,寫出來的字混亂,又不成邏輯。
顧盼輕聲笑道:「與夫君現在的字跡不太一樣呢。」
陳清上前看了看,也有些默然。
這是他還在「渾噩」階段時候,每天在房間裡迷迷糊糊,又不太出的去的時候,寫下來的東西。這個字跡,與現在陳清的字跡的確不同,甚至與湖州陳家那個陳清的字跡,也不相同。
陳清跟著翻了翻,然後微微搖頭道:「這是那半年,我腦子裡渾渾噩噩的時候寫下來的東西,一直到後來,離開湖州去了德清,這個毛病才慢慢好些。」
顧盼擡頭看著陳清,有些好奇:「夫君那會兒的病,是不是李夫人所為?」
「北鎮撫司的人查了。」
陳清坐在顧盼對面,緩緩說道:「那段時間,她的確常請大夫來給我瞧病,大夫往往開一些安神養氣的方子,但北鎮撫司去藥鋪藥行查了,比對之下,發現她抓藥的時候。」
「藥材種類按方子上的來,但是藥材的規格,以及具體重量,不按方子上的來。」
「這不是害人嗎!」
顧小姐惱了,她擡頭看著陳清,咬牙道:「夫君對她們母子,也還是太心慈手軟了一些,這樣的毒婦,乾脆把她送進詔獄裡,好好折磨她幾年才好!」
陳清笑著說道:「真把她送進詔獄裡,且不說咱們夫妻的名聲好不好聽,也於事無補,我有更好的主意。」
顧盼擡頭看著陳清。
陳清背著手說道:「這李氏,眼皮子淺得厲害,不管多少東西,都要紅著眼睛抱進自己懷裡。」「陳家這點東西,她估計在心裡惦記許多年了。」
陳清默默說道:「前番陳家償還顧家的大筆現錢,再加上買田的錢財,陳家現在,基本上已經被掏空了,他們母子,包括陳煥,往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下一步…」
陳某人輕聲說道:「我會讓京城那個李家,也跟著破產。」
「然後…」
陳清慢悠悠的說道:「我要讓她在一窮二白中,眼睜睜看著咱們這個新家越走越遠,走到她看不到,甚至想像不到的地步。」
陳清臉上露出笑容:「到時候,她會瘋了一般的想讓我伸手拉她一把,或者是拉她兒子一把。」陳某人輕聲說道:「但是我不會伸這個手。」
顧小姐目光閃動:「那她,估計要在悔恨中度過餘生了。」
「不止是悔恨。」
陳清面色清零:「還有窮困。」
「陳煥只會讀書,根本不會打理家財,前些年陳家都是我母親在打理。」
「他在地方上做知府的時候,大權獨攬,哪怕家裡沒有錢了,他知府的進項也足夠家裡人過上好日子,而現在嘛…」
陳清嗤笑了一聲:「鴻臚少卿。」
鴻臚寺,本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實權,更不要說,他還是個副職。
談不上什麼油水可言。
至少跟地方主官的收入,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要單憑五品京官的俸祿。用不多久,陳老爺估計連京城的宅子都租不起了。
這是實打實的困境,除非陳煥能在短時間內,從鴻臚少卿的職位,躍遷到實權四品京官。
但想也不用想,這個事情如果沒有陳清,或者內閣幾位閣老的助力,再或者是皇帝陛下的拔擢,還是太難太難了。
聽到陳清這麼說,顧小姐心裡的氣就消散了不少,她擡頭看著陳清,輕聲笑道:「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個報復法子。」
「沒辦法,禮法限制了我。」
陳清自嘲一笑。
「也只好窮死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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