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從此處始!
正堂里,陳清已經神色自若的坐在了主位上。
撇開他現在欽差的身份不提,這也是禮法賦予他的地位,陳煥不在家裡,他理所當然的就是這個家的主人,只不過先前那個陳清一來渾渾噩噩,二來有些懦弱。
才有了先前的那種局面。
如今,陳大公子重新回到陳家,場面自然就不太一樣了。
李夫人臉上擠出來一個笑容,開口說道:「大郎,老爺寄信回來了,也說明了其中的利害,我跟你二弟,也是給人家騙了。」
「現在那些個田地,退的話無處退去,要是充了公,那損傷的也是咱們陳家自家的家財。」她看著陳清,嘆了口氣:「說白了,那不都是大郎你的家財嗎?」
陳清啞然道:「你們買地,怎麼又扯上我的家財了?」
李夫人低聲道:「大郎現在是欽差大臣了,而且專管田地這一塊,這個事情,大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輕飄飄過去了?」
「而且,買賣田地,雙方你情我願,沒聽說這個事情也是犯法的。」
「你們買田,當然不犯法。」
陳清說到這裡,皺了皺眉頭,擡頭看了看陳澄。
此時此刻,雙方的地位已經天差地別,哪怕陳二郎原先不太看得起自己這個兄長,這會兒心裡也早已經服氣,甚至可能會隱隱為自己有這麼個大哥而自覺驕傲。
見到陳清的眼神,他立刻會意,上前給陳清倒了杯茶,兩隻手捧到了陳清面前。
「大兄喝茶。」
陳清淡淡點頭,接過茶水,放在了一邊,這才繼續說道:「但是,你們是什麼價買的田?人家憑什麼用這個田賣給你?」
李夫人咬牙道:「再低的價,也是賣家願意賣的!」
「好。」
陳清淡淡的說道:「你有你的理,我懶得跟你吵,明天,我就去查這些田地的原主,看他們的田地,當初的來源是否合規矩。」
「再看一看,他們背後的人,瞞報匿藏了多少田地。」
陳清低頭喝了口茶,然後看向陳澄,喊了一聲:「二郎。」
陳澄上前一步,甚至有些拘謹:「大兄。」
「咱們兄弟,前些年不睦,不過你這些年一直讀書,雖然不知道你心裡如何瞧我,但咱們兩個人,沒有過什麼直接的衝突,是不是?」
陳澄面色白淨,模樣像極了陳煥,性格也有一些相似,就是讀書的天賦差了一些,聽了陳清的話,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開口說道:「母親去後,大兄一直渾渾噩噩,小弟見了,心裡也是傷心的。」「母親當年,待小弟不錯…」
他說的母親,是指嫡母,也就是陳清的母親裴氏,裴氏差不多在四年多前病逝,在那之前,陳家一直是她這個正室在操持家事。
聽了母親這兩個字,陳清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
相比較而言,陳澄這個讀過書的人,還是會說話的,他知道說什麼,能拉近與陳清之間的關係。如今,他這個兄長已經飛黃騰達,陳家束縛不住他了,父親陳煥更拿他沒有什麼辦法,也只有提起嫡母,才能稍稍緩和一下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陳大公子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擺了擺手:「當年的事情,就不提了,鬧到這個份上,在京城的時候我就說過,以後咱們雖然都是陳家,但是分家過,湖州陳家的家產,我也不要你們的,以後你們兩兄弟想拿去拿去就是。」
「就事論事。」
陳清眯了眯眼睛,開口說道:「你是讀過書的,難道什麼時候,都要你娘出來替你說話嗎?」「你如今,也要二十歲了罷?」
陳澄聞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支支吾吾,好一會兒之後,他才低聲道:「大兄,這樁田地買賣,的確很不對勁,只是那個時候小弟在專心秋闈,等放榜之後再回家的時候,我娘已經買了不少…」「後面,小弟也就沒法子再問了。」
「真是推了個乾淨。」
陳清站了起來,淡淡的說道:「那你說,這事應該怎麼辦?」
「你能想的明白嗎?」
「能,能…」
「大兄要清查江南土地,因此有人想要用這件事來掣大兄的肘…」
陳二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這事,父親在信里是說過的。」
陳清「嗯」了一聲:「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陳家這大半年買的田地,已經是退不回去了。」
陳二郎低頭苦笑:「大兄如果沒有別的辦法,那要充公也只好充公。」
一旁的李夫人,聞言幾乎是尖叫出聲。
「二郎你瘋了!」
「前番給顧家賠錢,陳家已經空了大半!我買田還不是為了給陳家置辦些家業?要也充公了,陳家…」她臉色蒼白:「就什麼都沒有了!」
李夫人這兩句話,一點也沒有說謊。
陳家當年,的確是湖州的富戶,但是陳煥出事之後,花去了十萬兩銀子來平事,這事一直拖到前段時間,陳家歸還了顧老爺的五萬兩銀子之後,家裡的資產其實就已經縮水大半。
再加上陳煥進京為官,在京城裡租宅子,置辦僕人,以及人情送往的開銷。
如果再把買地的錢也給虧出去,那麼陳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家底,恐怕就要所剩無幾了。
這還是因為陳煥是獨子,陳煥若不是獨子,陳家的家裡人,多半都已經要登門鬧事了。
陳清背著手說道:「給顧家的錢,是還錢,而不是賠錢。」
他面無表情道:「我是陛下親自賜婚,難道陛下賜婚,還抹不掉當年陳顧兩家之間的約定嗎?」李夫人臉色蒼白,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陳清還要說話,外頭已經有鎮撫司的人手,邁步走了進來,這鎮撫司的下屬掃視了一眼眾人,然後對著陳清低頭抱拳:「頭兒,湖州府的官員到了,就在門口。」
陳清挑了挑眉:「消息還真靈通,我才到這裡多久?」
說完這句話,陳清扭頭瞥了一眼這母子二人,淡淡的說道:「陳家家產空了,跟我沒有關係,要怪,也怪你太蠢,幾年時間就把幾代人的家業敗了個乾淨,我娘當年管著家事的時候,陳家年年可都能剩下不少。」
「懶得跟你再說。」
陳清背著手,大步向外走去:「我去看看,湖州府的官員怎麼說。」
他一路走向陳家的前院,又走到門口,只見湖州知府以及知府衙門的一應官員,已經等在了門口。見到陳清之後,這位知府老爺臉上擠出來一個笑容。
「陳大人。」
陳清點了點頭,開口道:「回了湖州,就回老宅來看一看,張大人有什麼事?」
這位湖州知府姓張,名張泉,在湖州地界已經做了兩任知府,也就是說,陳清還在湖州的時候,這位張大人就已經是湖州的知府了。
他跟陳煥,還是不錯的朋友,陳煥回湖州,兩個人就會聚在一起喝酒,陳清是認識他的。
張知府看著陳清,心中感慨了一番,但還是拱手說道:「沒有什麼事,只是大人在湖州地界上行走,可能有什麼事情交辦,下官就來這裡,聽候大人吩咐了。」
陳清看著他,啞然一笑:「按照從前的交情,我還要稱呼張大人一聲叔父,就不用這麼客氣了。」「我也沒有什麼事,需要一府的府尊隨時跟著。」
張知府苦笑道:「下官不跟,恐怕省里的大人們就要來跟著大人了。」
陳清啞然,隨即側身道:「張大人裡頭說話罷,正好我有些事想請教大人。」
張泉小心翼翼的跟著陳清進了家門,剛走進陳家,他就聽陳清說道。
「去年開始,有人以低價,把大量田地賣給了陳家,這事張大人知不知道?」
「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張知府如聞炸雷,他擡頭看著陳清,苦笑了一聲。
「大人…」
陳清看著他,打斷了他的話,直截了當的說道。
「清丈江南土地,便從此處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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