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敲打
這一聲師叔,顯然是對剛才謝寬那句師叔的回應,謝二少起身之後,也有些下不來台,他有些惱火的說道。
「陳大人,你雖然持天子令,但無有聖諭,這令牌應該亮嗎?」
天子的金牌,是行使天子詔令的時候,用來證明身份用的,但也並不是說拿了這塊牌子的人可以隨時亮出來。
否則,誰拿了這塊牌子,便在某種意義上,等同於皇帝了。
正常情況來說,要宣布皇帝命令的時候,才能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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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淡淡的說道:「誰說我沒有天子詔命?只是這詔命,不是對二公子你說的就是了,再說了。」「如果二公子覺得我的做法不合規矩。」
他神色平靜:「二公子可以去陛下面前告我。」
謝寬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平復下來心情,他看著陳清,拱了拱手:「陳大人在這裡稍候,謝某這就去,請家父回來與陳大人會面。」
陳清點頭:「好,我就在這裡等著。」
謝二公子氣勢洶洶的,扭頭就走,陳清一個人坐在謝家的正堂里,老神在在的喝茶。
一壺茶喝完之後,他起身上了個茅房,又坐回了謝家的正堂,不緊不慢的喊了一句。
「添茶。」
很快,就有謝家的下人進前來,給他重新添置茶水,這一壺茶沒喝幾口,正堂門口探出來了幾個小腦袋,有男有女。
差不多都是十來歲的模樣,小一些的七八歲,都眨眼睛看著陳清。
多半是謝相府上的孫輩。
陳清起身,笑著對他們招了招手,這些小傢伙如同驚弓之鳥一般,驚呼了一聲,又都散了開來。陳清邁步走了出去,笑著跟幾個小傢伙打了招呼,這些謝家的小輩這才上前來,跟他搭話。陳清長相不俗,又會說故事,沒一會兒,就跟這些謝家的小朋友們玩到了一起,問了幾句之後,才知道這些有的是謝相公的孫兒,還有兩個是謝相公的外孫。
等到謝相公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孫兒們,正簇擁在陳清身邊,一身鎮撫司公服的小陳大人,用棍子在地上畫了個跳房子,帶著這些小孩兒們玩耍。
謝相公見狀,心中微動,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小陳大人。」
他的聲音一出來,謝家的小孩兒們都連忙上前,規規矩矩的給謝相公磕頭行禮。
謝相公揮了揮手,開口道:「都去玩罷,不要擾了貴客。」
陳清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著謝相公抱拳還禮,然後笑著說道:「謝相一句話,就把我這些朋友們全給轟走了。」
謝相公聞言,啞然道:「這些毛孩兒,如何能跟小陳大人交上朋友來?」
陳清笑著說道:「要論起來,我跟他們還是同輩。」
「是不是,謝相公?」
謝觀看著陳清,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默默說道:「小陳大人,咱們去老夫的書房說話罷。」「好。」
陳清笑著說道:「請謝相帶路。」
謝相公背著手,領著陳清一路來到了自己的書房裡,等陳清進去之後,他又到了書房門口,親自關上了房門。
等房門關上之後,謝相公整理衣裳,規規矩矩的跪了下來,對著陳清低頭行禮:「臣謝觀,恭聆聖諭。」
陳清見狀,微微皺眉。
顯然,謝二在路上,跟謝相公說了陳清亮金牌的事情。
如今,這位謝相公一回來,就開始將他陳某人的軍了。
陳清也沒有慣著他,他背著手,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狀元公,整理了一番措辭,緩緩說道:「謝相公。」
「陛下讓我問你。」
陳清緩緩說道:「如何看待京兆府清丈土地一事?」
謝相公跪地,略微思考了一番,然後開口說道:「回陛下。」
「清丈土地的事情,有利有弊,利處自然是可以清理田土上的弊政,壞處則是興師動眾,一個不好,會弄的地方大亂,有時候反而得不償失。」
這位狀元公,似乎什麼都說了,又似乎什麼都沒有說。
不過這不要緊,這個問題本來也是陳清編出來的,回頭他挑個時間,跟皇帝同步一下也就行了。想到這裡,陳清伸手,把謝相公攙扶了起來,笑著說道:「好了,公事就是這些,謝相公快起身罷。」謝相公站了起來,擡頭看了看陳清,然後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對著陳清擠出來一個笑容:「難得子正親自登門,今天就不要走了,陪老夫好好喝一杯。」
「咱們雖然不從你父親那裡論,也可以當個忘年交嘛。」
陳清笑了笑,開口說道:「吃酒改天再吃,一會兒下官說不定還要回宮裡復旨。」
他頓了頓,開口說道:「公事問完了,下官有幾句私底下的話,想要跟閣老說。」
謝相公低頭喝茶:「來書房裡,本就是關上門說話,子正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出了這個書房的門,你我二人不管是什麼話,都只當是沒有說過。」
陳清點頭,開口笑道:「我要去南方,監督南方清丈土地這件事,閣老是聽來的,還是猜來的?」聽了這句話,謝相公才終於擡頭看向陳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茶杯,默默說道:「子正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夫並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閣老剛才都說了,這是關上門說話。」
陳清笑著說道:「只你我二人,不管說過什麼,出了這個門,都大可以反口不認。」
「閣老您說是不是?」
謝相公閉上眼睛,沉思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說道:「這個事很明顯,也不難猜。」
「京城裡許多人都猜到了。」
陳清「唔」了一聲:「但只有閣老家裡,對這件事做出了布置。」
謝相公低頭喝茶,沒有答話。
陳清也低頭喝了口茶:「估計,是這內閣首輔的位置,逼著閣老不得不出頭罷?」
謝相公依舊不答。
陳清繼續說道:「閣老當初,指示我父向陛下上書誣我,這事在陛下那裡,是記了帳的。」謝相公終於變了臉色,他看著陳清,緩緩說道:「老夫只是建議。」
建議跟指示,含義就大不相同了。
陳清笑著說道:「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分別,我父的供狀我看過,上面就是寫的,是受了閣老您的指示。「這個事情,是賴不掉的。」
陳清站了起來,背著手說道:「十兩銀子一畝良田,真是好賺的買賣,閣老如果還有這種門路,記得跟我也說一聲,我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把這些田地統統買下來。」
「將來,我也回湖州老家做個大地主,富家翁。」
謝相公面無表情道:「子正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好,那我就直說了。」
陳清背著手,繼續說道:「陛下已經很不高興了。」
謝相公悶聲道:「這事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跟老夫有關係!」
陳清笑著問道:「閣老,陛下的喜惡,需要證據嗎?」
個人喜惡,自然是不需要什麼證據的,往往就在一念之間。
陳清繼續說道:「這幾個月,楊相的門人周攀被罷免了京兆尹的位置,如今已經流放,閣老在朝廷里,應該清楚的很,被去職的楊相門人,只周攀一個人嗎?」
當然不止。
楊元甫失了首輔的位置之後,他的門生故吏,被大量免職去職,或者是調離要緊位置。
到如今,當初的楊黨,已經元氣大傷,甚至可以說,已經是重病垂死。
皇帝削弱楊元甫的目的,已經基本上達到了。
到了明年,皇帝就可以一聲令下,輕飄飄的免去楊相公的相位,甚至可以對楊相公開始清算。陳清默默說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閣老可不要逼著,陛下再重新啟用楊相。」
「真到了那個時候,閣老往後的下場…」
陳清神色平靜。
「恐怕會遠不如楊相公。」
謝觀擡頭,看著陳清,露出了詢問的目光。
陳清神色平靜。
「閣老進宮請罪罷。」
陳某人笑著說道:「無非就是帳本上多上一筆。」
「也不差這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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