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江湖之遠廟堂高

  【「世間都流傳我祖父說過的一句話，他說戰爭是一門生意。」平南王道。

  「初代平南王不是這麼說的。世人誤傳誤解，致使不少人以為，王爺是以戰爭圖私利。」李尋歡反駁道。

  「我父王一定告訴過你，我祖父的本意是說，戰爭就像做生意，沒有白拿硬要的，殺敵多少自己也得死傷多少，士兵、糧草都是本錢，所以虧本的生意絕不能做。」平南王走到被鐵鏈綁在十字架上的李尋歡身前道，「而且這一次連我祖父的遺骸都搭上了，一句道歉固然不夠，名醫我有的是，美名也是不夠的。」

  「可是你殺了我跟子仲，也是翻不了本。」李尋歡道。

  「當然，誰說我要殺了你們，我要讓你們幫我賺個夠本！」平南王道。

  「那王爺又何必拐彎抹角，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李尋歡道。

  「爽快！我要的東西很簡單，聚賢山莊的位置。」平南王上前一步道。

  「這是江湖上的事，王爺何必蹚這趟渾水？」李尋歡道。

  「你們的事我一清二楚，其實蹚渾水的是你。如果你不管江湖的事，一點損失都沒有。你們老李家一門三探花，號稱探花府，可如今呢？門庭冷落。你忍心嗎？你甘心嗎？只要你一句話，聚賢山莊從此跟你沒有關係，你做我的首席幕僚，重整家聲，豈非美事？」平南王誘以名利，攻心道。

  「聚賢山莊是武林正道最後的希望，豈能在我的手上斷送？」李尋歡不為所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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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們已經弄到了這步田地，但我一定會盡我所能，跟你坦誠相向。其實所謂的武林，它破滅的命運早已註定，從一個逆臣和一個刁民在紫禁城比武開始。」平南王道。

  「決戰紫禁之巔？事隔這麼多年，皇上怎麼現在才……」李尋歡疑問道。

  「據宮裡的老公公說，當時皇上年幼，根本不知道危險，聽聞皇叔和自詡天下第一劍的劍神比武，還爭著去看。後來那個姓葉的謀朝篡位的事敗露，此事也得以平息。不過當皇上親政之後，自然會想到你們這幫所謂的武林中人，才是皇上管治江山的絆腳石。」平南王道。

  「我不信，我要見皇上。」李尋歡道。

  「不過是一群邪魔歪道，讓你見到皇上，你又能說什麼呢？」平南王道。

  「我們是武林正道，我不怕見皇上。」李尋歡道。

  「那好，決戰紫禁之巔的舊事暫且不提，說一說崑崙大戰吧。當時你們犯了幾條王法？苟合武林中人，以聚賢為名目，立字號，開山寨，廣納兵器，你們到底幹什麼？」平南王反問道。

  「我們是武林正道，被邪教惡黨所逼，如果不團結起來，我們將死無葬身之地。」李尋歡道。

  「如果被邪教逼迫，為何不向朝廷求救？」平南王繼續問道。

  而這個問題，李尋歡沒有回答。

  「你看，你連我都說服不了，即便見到皇上，你又能說什麼？」平南王道，「老探花，大勢已去，回頭是岸吶！」

  李尋歡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面色也變得沉重起來，陷入思索之中。

  「當日決戰紫禁的人都死了，今日被誅殺的武林人士都沒有冒犯朝廷之心，這些無辜者卻遭受這樣的罪，我不服，我要面見皇上。」李尋歡再次對平南王道。

  「你現在是逆賊，是亂黨，憑什麼見皇上？除非你告訴我聚賢山莊的位置，本王可以馬上啟奏皇上，說你這麼多年打入亂黨的內部，其實你是本王布在亂黨中的內線，否則天地雖大，卻容不下你老探花！」平南王見利誘不成，改威嚇道。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若非面見皇上，此事不提也罷！」沒想到李尋歡卻依舊不為所動道。

  「無論如何，你都不說？」平南王道。

  「王爺要是想用刑的話，儘管放手一試。」李尋歡道。

  「本王相信，你總會說出來的。」平南王說完打了一個響指。

  身後，小兵抬上一個盤子，盤中是一個小藥瓶，還有幾根又細又長的針。

  「說到底你畢竟是個探花，乃是天子門生，對你使用酷刑，實在大為不敬。」平南王道。

  「無論怎樣，我都不會說出聚賢山莊的位置。」李尋歡道。

  「未必。」平南王接過屬下拿起的盤中蘸過瓶子裡不知什麼藥物的針，說道，「這是大內六扇門的秘藥，據說無論嘴多硬的犯人，都熬不過一頓飯的時間，必定招出秘密。我很想試一試，用在武功高手身上，到底有沒有作用。」平南王道。

  李尋歡的目光不禁在盤中藥瓶上停留了一瞬。

  「老探花請放心，此藥我已已經找人試過，結果是，悉數供出。我很想看一看，你有什麼本事能夠抵抗此藥。」平南王說完，轉身回到自己位上。

  而平南王屬下親衛首領開始上前，對被綁縛不能躲避的李尋歡用針。】

  畫面到此結束。

  【我們再來看看這兩段，基本就可以得出為何青龍會是朝廷管治江湖的手段的原因與結論了。

  畫面再次亮起。

  這一次是在李尋歡得知朝廷針對武林下禁武令是事實之後與弟子孫敏的一次對話。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對策。」李尋歡道。

  「是連伊風和鍾靜都不能知道嗎？」孫敏問道。

  「目前除了你之外，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李尋歡道。

  「老師，事情發生什麼變化了嗎？」孫敏道。

  「是從根本上有變化。」李尋歡嘆道，「或許我不應該這麼說，應該說是，從一開始我們的判斷就是錯誤的。我們這麼多年打了個這麼多的硬仗，沒有任何效果。」

  「老師，那我們是哪裡錯了？」孫敏問道。

  「是天爭教騙了我們。」李尋歡道。

  「天爭教做了什麼？不過，最近確實很少聽到他們的消息。」孫敏道。

  「我們被天爭教的崛起騙了。」李尋歡道。

  「老師，我不太明白。」孫敏疑惑不解道。

  「一直以來，我們都以為這場大亂是由天爭教挑起的，只要扳倒了天爭教，武林就會恢復和平。可是天爭教卻拐彎抹角，不跟我們決一死戰。它只神出鬼沒地今日破一派，明日滅一門，打得我們消耗極巨，卻無甚效果。」李尋歡解釋道。

  「可是老師，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不是跟我們一樣消耗甚巨嗎？」孫敏疑問道。

  「這就是疑點之一了。這場這麼多年的消耗戰，他們卻人力物力不缺，越戰越勇，物資從何而來？」李尋歡提示孫敏反問道。

  「可是我們也不能公開查看他們的帳本，這一點可謂是無從考據。」孫敏道。

  「所以說，如果平南王支持他們的話，那所有的疑點便都能解釋得通了。」李尋歡道。

  「對，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孫敏點頭認同道。

  「我問你，天爭教搶那麼多的神兵利器，為什麼？」李尋歡繼續問道。

  「壯大自己，削弱正道。」孫敏回答道。

  「那又如何壯大？」李尋歡再問道。

  「用神器，練神功。」孫敏面色猶疑，似乎自己說著自己都不太信這個答案。

  「我再問你，天爭教有什麼樣的高手，他們用的是什麼樣的兵器，練的是什麼武功？」李尋歡道。

  「尤大君用笛子作武器，但劍術才是他的真功夫。凌北修則用刀法，天爭教主薛若璧則繼承了龍鳳金環之術。」孫敏道。

  「所以說，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用的是本門的兵器和武功，那他們費那麼大的力氣搶到的神兵利器去了哪兒？」李尋歡道。

  「都去了平南王手上。」孫敏似乎明白了。

  「所以說，這才解釋得通。平南王可以得到這麼多的神兵利器而大量生產。」李尋歡道。

  「可天爭教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孫敏問道。

  「因為這就是平南王資助天爭教的原因。皇上要整治武林，平南王不知怎麼討到了這個差事，但是他自己不方便出面。正如他所說，如果打著官兵的旗號，武林人士便豹隱潛蹤，所以他就資助天爭教，讓他們出頭辦事，以便完成整治武林的任務。但是戰利品並不會上繳，而是自行歸平南王所有。」李尋歡分析道。

  「我真是沒有想到，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這種程度了。」孫敏面色鄭重道。

  「我們的失誤是，一開始沒有想到這件事如此嚴重，所以策略有誤，一直治標不治本。」李尋歡起身嘆氣道。

  「那您現在打算如何？」孫敏問。

  「我要進京，面見皇上，陳說利害。」李尋歡道。

  「老師，你可千萬別衝動啊！如果平南王所言屬實，皇上真的要對付我們的話，那您豈不是自投羅網嗎？」孫敏一驚，道。

  「這招自是破釜沉舟，但我也不會魯莽地貿然進京，我必須把整件事情查得脈絡無誤，方可出此殺招。」李尋歡道。

  「就算您有機會見到了皇上，那您跟他說什麼呢？」孫敏又問道，「難道說，我們都是好人，是他弄錯了？」

  「這就是你不了解皇上的思路了。若然他認定我們是壞人，即使我們鋪陳再多的證據，證明我們是好人，那也沒用。我要是見到了皇上，我就會告訴他，我們這些武林人士騷擾了聖聽，我們罪該萬死。但是皇上為了對付我們，也造就了一頭怪物，而這個怪物正要反噬皇上。」李尋歡道。

  「可是，皇上不能又對付平南王，又對付我們吶？」孫敏依然感到疑惑。

  「如果皇上法外開恩，撤銷禁武令，我們就替皇上剷除這個怪物。」李尋歡解答孫敏的疑問道。

  到這裡，畫面再變，再次出現的景象竟然是紫禁城皇宮大內之中。

  「戰績彪炳啊，平南王弟。」皇宮內苑廊下，皇帝對跟在身後亦步亦趨的平南王道。

  「此乃托皇上之洪福，臣弟只是盡綿薄之力而已。」平南王恭敬而謙卑回道。

  「能有王弟為國盡忠，除卻邊患，甚慰朕心。」皇帝道，「王弟，你想要何賞賜？」

  「臣一為皇上，二為社稷，三為父仇，如今三願皆圓，已經是最佳的賜賞。」平南王回答道。

  「能有王弟為朕分憂，實在是江山社稷之幸。」皇帝嘆道。

  「皇上，現在仍然不可鬆懈。萬一邊蠻捲土重來，臣恐其尾大不掉。」平南王道。

  「王弟的意思是，再度出擊？」皇帝道。

  「皇上英明。」平南王道。

  「徐少師，你意下如何？」皇帝對身後跟隨的另一位身著紫色官服之人道。

  「如恐尾大不掉的話，當然可以出動皇師，不過巡撫回報，敵方已退三十里。」被叫做徐少師的官員道。

  「徐少師文臣典範，但恐怕對軍陣未必詳知，皇上，戰陣之間有進有退，三十里彈指可到，對方也許只是整頓稍息，並非善罷甘休。」平南王道。

  「可事發的地點是在邊界，那裡界域混亂，連當地老百姓也分不清，哪裡是我朝領土，哪裡是他朝領土。可如今敵兵退了三十里，也就是退到了自己的老家，他們的邊境已全不設防，如果我們還要殺入他們的邊境，那便是侵攻，而不是驅敵。」徐少師道。

  「皇上……」

  「守土足矣。」

  平南王的話還未出口，皇帝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他還能說什麼呢，只能應道：「是，皇上。」

  這時，一個太監來報：「啟稟皇上，國師求見。」

  「傳！」皇帝道。

  「巨鯨幫，海鯊派，日月門……」皇帝一邊看著手上的名錄手札，一邊念道。

  畫面自手札往上，一張熟悉的臉出現了。

  竟然是之前出現過的白髮男子，青龍會的大老闆。

  沒想到，青龍會的大老闆竟然是皇帝的人，還是當朝國師。

  「皇上，這個月共有四省十七派署名歸順。」國師稟告道。

  「日月門？」平南王冷笑出聲。

  「有何不妥？」皇帝問道。

  「日月門連二十個人都湊不齊，武功也沒有過人之處，國師，連說服這種烏合之眾也要上奏邀功，真是令人失望啊！」平南王諷刺道。

  「我單憑一張嘴，惠而不費，豈不好過大動干戈？」國師反問平南王道。

  「如果真有本事，為何不去勸降那聚賢山莊？」平南王質問道。

  「如果王爺能夠提供聚賢山莊的確切位置，本座倒是十分願意效勞。」國師道。

  「兩位愛卿，禁武令一事，兩位都出了大力，無論是文攻還是武略，只要能夠整肅歪風，便都有功勞。」皇帝見兩人互相爭執，開口道。

  皇帝都說話了，平南王和國師二人哪裡還敢說什麼，隨即低頭應是。

  「朕想知道，是否只要平定這聚賢山莊，武林便可歸復太平呢？」皇帝問道。

  「皇上，對禁武令一事老臣有言。」徐少師稟道。

  「准奏。」皇帝道。

  「謝皇上！臣以為禁武令執行至今，擾民太甚，據平南王上呈奏疏，武林門派已被剷除拔根殆盡，且看今年參加武舉的人數，為兩朝最寡，可見民間畏言武。若無人言武，那護國勇士和勁卒從何而來？」徐少師說這段話的時候國師和平南王的神色都變了，顯然徐少師的進言都不符合兩人的利益和心思。

  「徐少師所言很有道理，然朕唯恐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待蕩平聚賢山莊這個最後壁壘，禁武令一事便就此終結吧。」皇帝道。

  「皇上聖明。」徐少師道。】

  這兩段天幕一出，立時引發各江湖時空騷動不安。

  「禁武令？朝廷要禁武？」

  「朝廷原來早就想整治武林？」

  「朝廷要對江湖各大門派動手？我們該怎麼辦？」

  「朝廷要剷除武林人士？」

  一時之間，各個古龍江湖時空風聲鶴唳，謠言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