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劍西來天外仙

  【而房頂下，觀戰現場其中身著禁軍服飾的一個將領道：「你們兩位都是當代劍術之名家，負天下之重望，劍上必不致淬毒，更不會秘藏機簧暗器，只不過這一戰曠絕古今必傳後世，你們二位能否將佩劍互相查實，以昭大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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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門中人就是官門中人，無論何時何地，都想得周到細緻。

  而房頂上，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兩人果然也將手中佩劍遞出相交，允許對方查看。

  而就在雙劍相交之際，一道劍光在月光映射下一閃而過。

  觀戰現場，四條眉毛的男子仿佛心有所感，突然想到了什麼，一邊轉身而去一邊對身邊剛剛說話的將領道：「魏子云，回宮護駕！」】

  而天幕之下，乍聽此話，聰明之人皆是面色一變，立刻便想到了某種可能。

  【天幕上，葉孤城又道：「今日這一戰，你我劍下誰都不必留情。學劍的人能死在高手劍下，豈非了無遺憾？」

  「是。」西門吹雪惜字如金。

  「請」葉孤城微微一笑，道。

  「等一等。」西門吹雪忽然道。

  「等？還要等多久？」葉孤城不解。

  「等傷口不再流血。」西門吹雪道。

  「誰在流血？誰受了傷？」葉孤城道。

  「你！」西門吹雪永遠那麼簡單直接，「我的劍雖是殺人的兇器，卻從不殺一心要來求死的人。」

  葉孤城似乎因被西門吹雪看破，而且一針見血戳中痛處，面色微變了變，但依舊強撐著道：「我豈是來求死的？」

  「你若無心求死，等一個月再來，我也等你一個月。」西門吹雪道，說完飛身下了屋檐。

  葉孤城好像也鬆了口氣，緊跟著也飛下了房頂。

  而房頂之下，觀戰的眾武林人士皆是一頭霧水，彼此不停竊竊私語，互相討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時候，有一人從人群中疾步而出，口中說著「葉孤城，我要為我的師兄報仇」，並趁葉孤城落地之際，向其撒出一蓬毒霧。

  葉孤城顯然未及躲避，被毒霧迎面撒中，落地後一個踉蹌，頓了一頓，手中劍也應聲落地，整個人立即向後倒下。

  葉孤城竟然就這麼死了！

  觀戰眾人都圍了上去，好奇到底是怎麼回事，葉孤城竟然這麼容易就死了？

  而撒毒之人看著地上中毒死去，並且死不瞑目的葉孤城，開始還露出得意的微笑，但馬上就好像發現了什麼，收起了笑容，然後伸手揭掉了屍體臉上的人皮面具。

  「師叔，怎麼來李代桃僵？」剛才站在魏子云身邊，還在以為突然離開的紫衣男子是不是瘋了的，一個看上去很老實的和尚走上來，看著地上露出真容的屍體，說道。

  魏子云則發出疑問道：「如果這是假的葉孤城，那麼真的葉孤城又在哪裡？」

  然後聯想起剛才紫衣男子對他說的話，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麼，「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快，回宮護駕！」

  天幕上的場景隨即轉到了另一處明顯是皇宮內院的殿宇內。

  剛才跑走的四條眉毛的紫衣男子此時正與真正的葉孤城對峙著。

  而眼見魏子云帶人趕到，葉孤城知道不能再等，身形一轉，立即出劍，一劍刺向遠處的皇帝。

  而四條眉毛的紫衣男子雖然緊跟著立即追出，但葉孤城的劍實在太快了，他顯然來不及阻止了。

  正在此時，西門吹雪從天而降，出劍格擋，以劍身擋住了葉孤城刺向皇帝的劍尖。

  但葉孤城的劍仍然不停，依舊向前，西門吹雪見此亦將全身內力運於劍身，內力一震之下葉孤城被震退數步。

  而四條眉毛的男子見此情勢，西門吹雪既到，皇帝就已安全，不由得吁了一口氣。

  而葉孤城看著突然出現的西門吹雪，顯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去而復返，又突然出現在這裡。

  而魏子云帶領禁軍將殿宇圍住，守住大門，向葉孤城放話道：「放下武器投降吧，我們已經將這裡團團圍住，你們插翅也難飛。」

  說著，便要動手抓人。

  「慢，我有話說。」西門吹雪卻出口阻攔道，「我若與葉城主雙劍聯手，普天之下，有誰能抵擋？」

  說著，他轉向魏子云，接著道：「我說的話你明不明白？」

  四條眉毛的男子笑了，而魏子云卻搖了搖頭表示不明白。

  「我七歲學劍，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敵手。」西門吹雪道。

  此時葉孤城忍不住開口了，嘆道：「何必對他們說這些呢？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人在高處的寂寞，他們這些人又怎麼會知道呢？」

  「今夜是月圓之夜？」西門吹雪的話是對葉孤城說的。

  「是。」葉孤城道。

  「你確實是葉孤城？」西門吹雪又道。

  「當然。」葉孤城應道。

  「你手中有劍，我手中也有劍。」西門吹雪道。

  「是。」葉孤城還是應道。

  「你我的約定，還算不算？」西門吹雪終於問出這關鍵的一句。

  「算。」葉孤城道。

  這時，魏子云卻道「但是葉孤城刺殺皇上已犯下死罪！」

  「此刻，我只求與葉城主一戰，生死榮辱，我都已不在乎。」西門吹雪道，「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得一知己，死而無憾。能有葉城主這樣一個對手，我死而無憾。」

  「生死雖輕若鴻毛，王法卻重於泰山。你的意思我雖然明白，怎奈……」魏子云道。

  「難道你逼著我讓他先闖出去，再易地而戰嗎？」西門吹雪冷臉威脅道。

  這時，眼見情形不利的皇帝終於出聲了，「等等，朕也想看看，天下劍術最高的兩大劍客的決鬥，朕也好一飽眼福。」

  「既然皇上親口答應，我怎麼敢違抗聖旨，那就請二位回到紫禁之巔。」魏子云這時才道。

  葉孤城感激地與西門吹雪二人對視了一眼。

  這兩個命中注定將會相遇的天下劍術最高的劍客，終於還是來到了這宿命的最後一刻。

  紫禁之巔，葉孤城將劍拔出，送到西門吹雪面前，對西門吹雪道：「如果我戰敗，請收下我的劍。我的劍，就是你的劍。」

  「倘若我戰敗，也請收下我的劍。我的劍，便是你的劍。」西門吹雪亦拔出劍道。

  「從此劍不離身。」葉孤城道。

  「劍不離身。」西門吹雪道。

  兩大高手握著手中的劍，天地雖大，此刻他們彼此的眼中卻已經只剩下了對方。

  圓月之下，兩大劍道高手立於紫禁之巔，這天下皇權的最高處，畫面轉到了兩人以及他們手中的劍上，劍氣環繞周身，兩人都氣場全開，天地之間仿佛都籠罩在了濃濃的殺氣之中。

  這場天下第一的劍術之戰終於要開始了。

  然後，西門吹雪飛身出劍，而葉孤城後發出劍應戰。

  劍光如虹，劍鋒交錯，高手間的決戰，往往在瞬息而已。

  一招之間，勝負已分。

  葉孤城帶著笑倒了下去。

  這一戰，終是西門吹雪略勝一籌，贏得了最後的勝利。】

  而天幕下，對劍法有研究以及很多自身亦武藝精深高強的武林高手，或者說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一戰，葉孤城已經像西門吹雪之前對那個假葉孤城所說的話一樣，有了向死之心，再者對手劍至之刻他的劍勢有意偏了半寸，本來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一劍也就成了最後他死西門吹雪活的結局。

  而這，是他自己選擇的。

  但不管如何，這兩大當世絕頂高手的一戰，還是令無數江湖時空的眾人驚奇不已，只覺能得見此曠世一戰，大開眼界，今生無憾。

  震撼之餘，又不免唏噓感嘆，可惜這兩人，終免不了此等你死我活的局面，只能存留一人。

  【葉孤城，隱居南海「飛仙島」，自號「白雲城主」。

  自幼痴迷劍道，天賦異稟，以自創之劍道「天外飛仙」名震江湖，睥睨海內。

  佩劍飛虹更乃海外寒鐵精英所鑄，鋒利無比，世間罕有。

  其所創劍法，天外飛仙，如青天白雲，無瑕無垢。

  此招居高而擊，一劍發出，輝煌迅急，寒氣逼人，威力無比。

  劍光所至，如驚芒掣電，長虹經天。

  其劍法變化無端，可謂天下無雙。足以稱得上人劍合一，甚至已達天人合一之境。

  正所謂，劍如飛仙，人亦如仙。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當世天下武林，單憑武功能與他齊名，同樣已達巔峰的只有五人。

  「少林派」方丈大悲禪師，「武當派」長老木道人，「萬梅山莊」劍神西門吹雪，青衣一百零八樓」樓主霍休，「峨眉派」掌門獨孤一鶴。

  但若論劍法之境界高低，犀利精妙，世間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只有西門吹雪。

  所以葉孤城無敵之餘起了「高處不勝寒」的高手寂寞之嘆，想要以另外的方式實現更大的抱負，也可以算是打發剩餘無聊的人生，遂因此捲入了南王世子篡權奪位的陰謀。

  而他這麼做，僅只是因為劍法已臻化境，一生已別無所求。

  在此次陰謀之中，葉孤城先假裝傷在蜀中唐門大公子唐天儀的手上，暗地裡卻利用李燕北和杜桐軒的豪賭作煙幕，又利用與西門吹雪此次決戰為引子。

  他們的計劃是，先安排了一個人在杜桐軒那裡作為葉孤城的替身，而自己則在歐陽晴的妓院一直與太監王總管以及南王府的人秘密聯絡見面，但因為知道龜孫子大老爺和歐陽晴都不是平常人，葉孤城不放心而殺死了他們。

  後又因「峨眉三秀」之一的張英風急著找西門吹雪而找到了太監窩，無意間發現葉孤城竟也在那裡，遂被其所殺。但張英風死前卻留下了葉孤城的蠟像，又導致了泥人張之死。

  葉孤城還以緞帶勒死了公孫大娘，希望嫁禍給她，並希望陸小鳳懷疑老實和尚。

  後又到處散發由魏子云所發的觀看比武的緞帶，讓魏子云只能安排更多人手全力防守決戰現場，而他就好從容在皇帝內宮進行他們的刺帝陰謀。

  但可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陰謀終被天下第一聰明的陸小鳳看破，自知必死的情況下，葉孤城選擇與西門吹雪按兩人的約定完成了決戰。

  葉孤城是個驕傲的人，此戰於他而言，是否戰勝其實已經失去了意義。

  因為，敗固然是死，勝亦是死。

  既然要死，為什麼不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所以，死於西門吹雪的劍下，對他來說，已是最好的結局了。

  而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兩人，他們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劍道宗師，也都是非常孤獨，非常驕傲的人。

  他們對人的性命看得都不重，無論是別人的，還是他們自己的性命，對於他們而言，都是完全一樣的。

  所以他們出手絕不留情，他們的劍法招式都是致命之招，出手即要命。

  他們也都喜歡穿白衣服。

  正因為如此相同，又都獨一無二，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命中注定了就要一較高下。

  他們的相遇是必然的宿命。

  兩個孤高絕世的劍客，就像兩顆最璀璨的流星，既然相遇了，就一定會撞擊出驚天動地的火花。

  這火花雖然一瞬間就會消失，但足以耀亮千古。

  而兩人的不同則是，一者出世，一者入世。

  葉孤城的劍道是出世，因為葉孤城從來沒有過人類的愛和感情，他的劍仿佛真是天上而來，清冷無塵，無沾無系，行雲流水，酣暢淋漓。

  對於葉孤城來說，他的生命就是劍，劍就是葉孤城生命所有的一切。

  而西門吹雪的劍道精神則是從出世到漸漸入世的。

  對於孫秀青及其腹中兒子的親情和愛，對於陸小鳳的友情，都是他的牽掛與羈絆。

  「人總是軟弱的，總是有弱點，也正因如此，人才是人。」

  所以，西門吹雪的情感引領著他體會出了全新的，落於人間的，入世的劍道。

  然而「入而不出」，西門吹雪本以「性命之道」為劍道極致，卻因入世懂得了感情人命之珍貴，而捨棄了自己原本的無心忘情，失了凌厲和純粹，因此得道而失劍。

  而葉孤城呢，他本為出世之人，卻選擇入世，但即便入世，卻依舊心無所系，了無牽掛。

  就算是最終捲入篡位風波，他也並沒有為這世間無數人嚮往，最終又無法擺脫的權力欲望所沾染，依然是那個人在俗塵，身在天外，無瑕無垢的白衣劍仙。

  葉孤城最後選擇死於西門吹雪劍下，他已了無遺憾。

  因為，他的劍道已經印證完成。

  雖然，他是以生命來印證的。

  他終究還是那個冷如遠山冰雪的白雲城主，他不允許自己的心中有垢，所以寧願以死亡來洗淨。

  就像他最後對陸小鳳說的那句，「我何必來，你又何必來？」

  他的劍道，雖已「入而能出」，卻以「劍道」為性命之道，失了煙火之氣與情之所至，雖得劍之極致純粹，終而失道。

  而西門吹雪經此一戰，終於領悟了劍道須「入而能出，出而能入」。

  最終，在《劍神一笑》里的他，終於劍由心發，萬法唯心，心之所至，劍之所至，無人無劍，大愛無我，終成一代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