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離家出走的泠
第564章 離家出走的泠
今夜的利馬並不平靜,一架架軍用直升機在城市上空呼嘯而過,黑暗裡閃爍著紅外線的閃光,街道上也有軍用裝甲車在前行,顯然是已經進入到了戰備狀態。
霧蜃樓的門重新關閉,相原離開了昏黃的小巷,來到了寂靜的街頭。
計程車停在路邊,西裝裙的姜柚清早已經等候多時了,依然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黑髮在風裡飄搖,像是起伏的墨。
「搞什麼呢,神神秘秘的?」
她好奇問道。
「男人夢想中的秘密基地,我從小有個怪癖,沒有自己的狗窩就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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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原認真問道:「查清楚了麼?」
姜柚清微微頷首:「所謂斷罪者的起源之路,的確就是十萬年前因塔贊族遷徙的那條路,這一路上有很多古老的異側,雖然基本都沉寂了,但近期又有活躍的跡象。天部的後裔們重走那條路,就像是追溯著先祖們的腳步,找回當年的記憶。」
相原沉吟道:「原來如此。」
姜柚清抬起眼睛,繼續說道:「現在斷罪者已經進入了秘魯境內,越是靠近南邊異側就越是活躍,古老的遺蹟保存得越完整。目前這個國家已經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巨大的原始災難。」
她頓了頓:「這對於九樞來說是利好的,戰爭越是頻發就越需要他們的力量。他們肯定想要藉助戰爭先做出足夠成績,然後拿到更多的話語權,鞏固地位。」
相原撇嘴,感慨道:「周大師這人設一換以後,還真是很難對付啊。」
姜柚清頷首:「今天的會議沒談攏,九樞一定會有所動作。實際上,還不需要他們做什麼,已經有人對你不滿了。畢竟你的位階已經夠高了,展現出了足夠強的實力。九大家族的核心元老在你面前也只是被瞬秒的份,這就會造成一種恐慌。」
相原微微歪頭:「嗯?」
姜柚清瞥了他一眼:「你想殺誰就殺誰,沒人希望自己的頭頂上有一個如神一般的人。不受約束的人,已經接近神了。」
相原不以為然:「所以呢?」
姜柚清眼神罕見嚴肅起來,一針見血道:「這就會給九樞可乘之機,調動世人的恐慌對你形成一種孤立。九大家族裡,已經有很多人並不認可你作為人理正統繼承人的身份了,他們認為你並不是那種能夠肩負責任的人。尤其是當秋和小姐留在你身邊的以後,他們就更加恐慌了。」
相原恍然道:「因為人理的全部傳承都在我們倆的手裡,但我們卻不夠格?對於他們而言,只有牢伏那樣的人才行吧?」
姜柚清搖頭道:「伏先生也不行,你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個體實力斷崖式的強大。這
就必然導致在世人的眼裡,你們就是一群無法無天的異類,根本不可控。」
相原認真思考了一下:「原來如此,這群人更喜歡的是秋成道那樣的人,能把所有人的利益都分配得讓人滿意。」
姜柚清嗯了一聲:「是這樣的,而你現在的處境就很危險。一方面是很多人認為你嘗試過傳說中的天神化以後已經很難再恢復巔峰了,另一方面是你遲遲沒有在這條路上更進一步。這就是破綻,很致命。」
「呵,強大獅子受了傷,一旦斑鬣狗們嗅到了它身上的血腥味就一擁而上。」
相原攤開手:「是這樣吧?」
「是的,雖然你展示了你的秩序矩陣和權杖之劍,但這還遠遠不夠。」
姜柚清幽幽道:「因為你的天賦是歷史最強,那你就必須要走出前人從未走過的路,完成傳說中的天神化。否則的話,世人就會認為你並不配擁有這樣的傳承。」
「到時候九樞只需要點燃這把火,就能明目張胆從我手裡搶傳承了是吧。」
相原聳了聳肩:「有點像————」
「嗯,成神之前的至尊。」
姜柚清眼神複雜,抿著唇道:「你們是一類人,或許性格也很像。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說法,性格和能力相仿的人,最終的命運都是殊途同歸的。」
相原一愣。
「我不想你步她的後塵。」
姜柚清認真道:「小心點。」
「好啦,你就放心吧,區區至尊拿什麼跟我比啊,我可比她強太多了。」
相原攤開手。
「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姜柚清眼神有點幽怨。
相原揣摩著她的表情,試探著問道:「柚清,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委屈了?」
難得的關心,姜柚清扭過頭面無表情道:「還好,起碼你還會顧及我的感受。」
相原早就習慣了她的脾氣,也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麼:「等到這段時間的事情忙完以後,我們抽出幾天回老家放個假?霧山裡有個農家樂不錯,還有溫泉湯呢。」
姜柚清淡淡道:「只有你和我?」
相原撓了撓頭:「不然呢,我已經聞到醋的味道了,可不敢醋上澆油。」
姜柚清眼神里冷淡一點點褪去,冰山美人就是很喜歡這種獨有的偏愛。
「其實也沒有很吃醋,我想通了。我們的情況終究是不一樣的,雖然都是很純粹的感情,但也有並肩作戰的利益捆綁。我們只有抱在一起,才能安全地活下去。」
她認真說道:「從現實的角度出發,我才是你的正牌女友。那我就是正室,其他人不過就是妾而已。放在古代,妾不過是物件而已,何必去吃一件物品的醋呢?」
冰山美人的唇角微微翹起,卻又如同暴君般冷漠,令人望而生畏。
說完她轉身走了:「工作去了。」
只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相原。
扣一查詢愛妃的精神狀態。
簡直無法理解。
就在這個時候,相原手機震動起來。
秋和:「新約聯盟有動作了,看起來是打算突襲斷罪者組織,就在今夜。」
相原:「你打算動手了?」
秋和:「嗯,先把秋家搞定再說。」
相原:「好的,我也會過去的。」
秋和:「你要做什麼?」
相原:「攪混水。」
今夜泠的到訪,讓他窺見了天命。
說實話,相原識人看相那麼多年,從未見過一個人的卦象有那麼多的凶卦。
凶到不能再凶了。
偏偏就是這些恐怖的凶卦,讓他得以管中窺豹,未卜先知,預見未來。
原理倒是非常簡單,對於至尊轉世身這種能夠輕而易舉左右局勢的大人物來說,她的卦象無疑就意味著未來的走向。
再結合現實的局勢,不難推導出近期斷罪者組織的動向,以及九樞的密謀。
相原收起手機,輕飄飄地騰空而起,懸浮到了一百米的高空,驟然加速。
轟隆。
音障被破開。
相原一頭撞碎了夜色,像是低空飛行的超音速戰機,掠過燈火通明的城市。
奇克拉約,位於沿海沙漠地帶,地處乾燥的大西北,傳說中這是一座被巫術所籠罩的城市,有著黑暗的神秘色彩。
其實南美這個地方的歷史非常古老,拋開長生種留下的諸多古老遺蹟不談,公元前三千年的卡拉爾文明就已經相當發達了,再到後來的查文和莫切,以及更靠後的奇穆王國和印加帝國,就連亞馬遜雨林的深處都曾孕育過複雜的定居部落。
所謂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完全就是一個錯誤的說法,目前已經被逐漸棄用。
這片土地本就存在。
一直有人在這裡生活。
對於斷罪者文明而言,這更是重走十萬年前的遷徙之路,追隨先祖的腳步。
大名鼎鼎的西潘王博物館,這是古代莫切文明留下來的遺址,埋葬著那位神秘的王,既是戰士也是祭祀,陪葬品豐富。
鮮有人知。
公元前三百年的時候,這位王也是神的虔誠信徒,是族群的偉大先祖。
阿列克謝剛剛完成了對先祖的參拜,這個巨熊般的斯拉夫人的臉上並沒有多少虔誠,唯有寒風般的凜冽和肅殺。
橘陽菜迎面走過來,表情冷淡。
「泠呢?」
阿列克謝冷聲問道。
「還沒回來。」
橘陽菜面無表情回答。
這一幕頗為詭異,看起來就像是一家三口出來旅遊,父親和母親參觀了博物館,回頭卻發現女兒還不知道在哪玩。
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博物館外到處都是便衣的斷罪者,他們穿梭在景區外,眼神如鷹般銳利。
阿列克謝摸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但沒有什麼傳來,只有若有若無的呼吸聲,仿佛氣若遊絲。
「你在哪?」
阿列克謝冷聲質問道:「我只給了你十五分鐘外出的時間,為的是平復的情緒。時間到了以後,你就要回到我的身邊。」
橘陽菜見到他這副生硬的口吻,微微蹙著眉表示不悅,好幾次欲言又止。
電話里響起了如古鐘轟鳴般的聲音,隱隱藏著屬於少女的清冽和乾脆。
「那地方讓我不舒服,我去老城區。」
泠的回答也如冰川般冷冽:「不要打擾我,最近我不想見任何人,懂?」
阿列克謝聞言更是勃然大怒,沉聲說道:「如果這點痛苦就能讓你退縮,那你根本就不配羅曼諾夫的姓氏,更不配當我的女兒!看看你的姐姐,即便是她的容納神的過程註定失敗,但她依然走到了最後!」
他深呼吸,嗓音粗重:「起源之路為你帶來的這點痛苦,又算得了什麼?」
泠冷冰冰回應道:「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的痛苦不算什麼呢?」
阿列克謝寒聲呵斥道:「再痛苦我都能忍受,唯有如此才能鍛鍊出強大的意志,當初火山島一戰你為什麼會輸,因為你軟弱無能,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強者!」
泠沉默了一秒,忽然問道:「所以你生下我的意義,就是拿我做比較的?」
阿列克謝怒斥道:「不,因為我的女兒必須是最優秀的,而你讓我失望!」
泠嗤笑道:「你都不是最優秀的,為什麼你的女兒要那麼優秀?既然你的大女兒讓你那麼滿意,她現在去哪裡了呢?我那麼不堪,你又何必勉為其難來培養我?」
阿列克謝憤怒了,怒火幾平衝破了天靈蓋,但他知道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最終還是放緩了語氣,沉聲道:「娜斯加,我也是為了你好,為了你偉大的前途。」
娜斯佳。
這是一個暱稱。
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女兒阿納斯塔西婭公主,也是這麼被家裡人稱呼的。
泠嗤笑道:「你只是想讓我成為神的容器而已,那天過後即便我消失也無所謂了吧。
你根本就不在意,只是失去一個不聽話的女兒而已,換來的卻是無上榮光。」
阿列克謝變了臉色,低聲呵斥道:「放肆,這是整個家族的榮耀!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立刻出現在我的面前!」
泠嗓音里的嘲弄意味越來越濃:「我親愛的父親,你真的要我出現在你的面前嗎?你分明是如此厭惡我恐懼我,當我真的靠近你的時候,你只會避開罷了!」
阿里克謝怒斥:「那是因為根本無法掌控你的力量,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
橘陽菜終於看不下去了:「阿里克謝,你這樣只會讓她的情緒更加失控!」
阿里克謝放下手機,冷著臉說道:「那你怎麼不聽聽她都說了些什麼?」
橘陽菜面無表情道:「這是阮涴小姐的意思,泠最近需要更穩定的情緒。雖然我們已經為她注射了抑制劑,但那只是飲鴆止渴而已。再這樣下去的話,不用等到走完這條來時路,她就已經失控暴走了。」
阿里克謝反問道:「那要我怎麼辦?」
橘陽菜沉默了一秒:「這個時候她真正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吧?」
阿里克謝被氣笑了:「她都失控變成那個樣子了,真的還能擁有家人麼?」
啪。
電話中斷。
夫妻倆面色一變。
再打過去電話,已經關機了。
「全體注意,立刻進入城區尋找泠小姐的蹤跡,兩個小時內我要確認她的行蹤!」
陽光明媚的綠蔭公園裡,泠壓低了棒球帽的帽檐,隨手整理了一下黑色的皮夾克,漆黑的束腰連衣短裙掛著鎖鏈,裙下是一雙裸著的修長美腿,踩著黑色短靴。
隨身的挎包已經被她扔進了垃圾桶,包括護照在內的證件,以及銀行卡。
就連現金也被隨意丟棄了。
這些常用的東西全部被羅曼諾夫家的長輩們用黑魔法和鍊金術附著了追蹤粉末,目的就是為了定位她的位置罷了。
接下來就是一場逃亡。
浩浩蕩蕩的逃亡。
離開斷罪者組織。
離開羅曼諾夫家族。
離開把她當做工具的父母。
事發突然,她什麼準備都沒有,就連隨身的物品都要被迫丟棄掉。
想來還真是可悲。
過去的二十五年來,泠始終都在斷罪者組織和羅曼諾夫家族的庇護下當金絲雀,屬於她自己的社會經驗幾乎為零,她很少跟人打過交道,突然間要獨自出去闖蕩,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也很彷徨。
這是很瘋狂的舉動,尤其是在她身體狀況日下的時期,說不定還會被殺。
但她不僅不怕,反而很期待。
哪怕她現在一無所有。
不,不對。
她還有一部手機。
但手機也不能帶。
因為這也是被定位的東西。
時間緊迫,這東西必須摧毀。
但就在捏碎手機的前一秒,她鬼使神差地發了編輯了一條簡訊,按下發送。
簡訊的內容只有三個字。
「你在嗎?」
那個人不是她的朋友。
甚至可以算是她的敵人。
但在斬斷過去的一切社會關係以後,泠只有那麼一個可以聯繫的人。
手機里也只有這一個號碼。
那是一個非常討人厭的傢伙,偏偏卻成了她生命中唯一存在過的一個變數。
但泠轉念一想,就算找了那個傢伙也沒什麼用,他也不會憑空就出現。
相原跟她是不一樣的。
那個人過得很幸福,有屬於他的家庭和家人,還有深愛著他的女孩們。
泠嘲弄一笑。
咔嚓一聲。
手機被捏碎了,殘破的碎片從指縫裡散落下去,就像被徹底拋棄的過往。
如此不堪。
泠轉身走進了綠蔭的陰影里,最近她的身體狀態很不好,體內失控的力量隨時都會暴
走,儘可能地要避免發生戰鬥。
她依然很強大,但她的力量不僅能殺死敵人,也能反過來害死她自己。
嗡。
泠切斷了墮神體的聯繫。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消息。
陽光透過葉片照出細密的紋理,遠處是純白的教堂,彩窗熠熠生輝,風裡隱約能夠嗅到風沙和海潮的混合氣息。
好像是自由的味道。
泠加快了腳步。
但當她剛剛走出林蔭道,眼神就變得凜然了起來,瞳孔籠罩著一層陰霾。
有人在靠近。
訓練有素的精英殺手,一個戰力單位的編制小隊,已經鎖定了她的位置。
「真麻煩。」
泠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這片城區分布著大量的眼線,貿然動手的話她的目標就會
暴露,接下來很難擺脫追蹤。
萬一要是引來新約聯盟的人會更糟。
也就是這一刻。
破空聲驟然響起,像是巨龍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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