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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周大師的故事

  第560章 周大師的故事

  周大師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待掌聲,失望地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冷漠啊,一點兒情緒價值都沒有,聽懂掌聲!」

  他清了清嗓子:「首先我要糾正一點,之前的那通電話里我沒有說真話。關於我的那段經歷,實際上是歐陽獻的啦。當時是為了迷惑你們,隱藏我的真實身份。」

  歐陽獻微微頷首:「關於千年前的那場劇變,那都是我的經歷了。大師並沒有經歷一千年前的事情,那時候他的楔還在塵封的狀態里,從未被人融合過。」

  「但那段歷史是真實的。」

  趙茂淡淡道:「我們都是受害者。」

  歐陽禍也冷哼一聲。

  「我們不在乎。」

  秋和高貴冷艷。

  「有話就快說吧。」

  

  相原淡漠道。

  「哎。」

  周大師自行鼓掌,看起來依然脫線,但眼神里卻流露出沉澱了千年萬年的滄桑和寂寞,略顯沙啞的嗓音似乎也多了一絲沉重和緬懷:「那是1900年的事情了,當年阮沅在霧山被德國人所捕獲的時候。很少有人知道,當時德國人還秘密進行了另一項實驗,他們找到了一批遠古時期遺留下來的

  傳承之楔,嘗試了靈媒的創造。」

  這還是他第一次說起自己的過往,每個人都明顯流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毫無疑問,那批楔的融合基本都失敗了,只有一個靈媒順利活了下來。後來輾轉經歷了多次的剝離與融合,陰差陽錯落在了我的手裡,這才成就了今天的我。」

  他指了指自己:「說起來還要感謝舊深藍聯合,尤其是相野。要不是他們的瘋狂實驗,這枚楔大概就要永遠埋藏在地底下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這枚楔才是當時最有價值的東西啊。」

  舊深藍聯合的往事至今已經不可考了,但周大師的履歷倒是挺清白的,家裡都是當地的普通長生種,但都不是那種特別有天賦的戰鬥型,而是後勤人員。

  一百多年的時間裡,玄囂的傳承之楔多次易主,最後才落到周大師的手裡。

  就像是仙俠小說里的老妖怪,一百多年來奪舍了好幾任宿主的身體。

  秋和莞爾一笑,譏諷道:「呵,這是因為每一任靈媒的天賦都不夠,很難完美繼承楔解凍後的力量。因此按照楔里的未竟之願,歷任靈媒都不得不尋找更優秀的替代品,完成新一輪的剝離和融合。但由於條件有限,你很難找到那麼優秀的個體。」

  相原陷入了沉默,若有所思。


  如今的琴島已經翻身了,被稱之為長生種的啟蒙聖地,這座濱海之城走出來的人被外界賦予了一個非常奇葩的名字————

  超級琴島人!

  大概是類比《龍珠》的超級賽亞人。

  主要是琴島冒出了太多的妖孽了。

  天帝,靈王,劍皇,時王————

  我嘞個豆啊,這群人的冠位尊名的質量之強簡直是逆天級別的,哪怕縱貫整個長生種的歷史都找不出第二例了。

  但舊深藍聯合時期,拋開當年初代六家的鼎盛時代不談,後起之秀真沒多少。

  「難怪。」

  他輕聲說道。

  「是啊,哪怕如今的我也是很勉強的,並不能那麼完美地掌控楔的力量。我曾經也物色過幾個不錯的人才,但礙於形勢所迫也沒能得償所願。畢竟你們知道的,靈媒的覺醒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只能將就一下了。」

  周大師遺憾道:「否則我早就揭竿而起了,哪裡還需要暗中蟄伏那麼多年。但好在這些年我也不是什麼事都沒做,暗中把人理的正統後裔給找齊了。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他們,但這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因為我有一些老辦法。」

  難怪,九樞的首領會是周大師。

  當年相坤突然失去了對九樞的掌控,必然是周大師在暗中搗鬼,下了絆子。

  「但你們真正感興趣的,是我腦海里那段已經解封的,沉寂了千萬年的記憶吧。」

  周大師歪著頭,眼神變得悵然起來:「九萬七千年,九萬六千五百四十六年————哎呀,具體是哪一年我記不清了,總之就是距今十萬年左右的事情了。那時候的我剛剛記事,第一次抬起頭仰望天空,還以為這是一個怎樣新奇的世界呢。」

  寂寞如潮水般氤氳,保溫杯里的枸杞水蕩漾起來,回憶的漣漪一層層鋪開。

  「遠古的世界危機四伏,就像是《山海經》所描述的那樣,遍地都是名為天理的神話生物,巨獸般肆虐在大地上。很多人都不知道,《山海經》實際上是一部相對寫實的傳記,只是做了很多藝術加工,後來又被人篡改過很多次,面目全非。」

  他感慨道:「那片荒蕪的大地上已經有了最早的一批長生種,他們掌握著不可思議的力量,那時候還被叫做巫術呢。」

  人理後裔們都低下了頭,仿佛是在表達對於那段歷史的尊重和悲哀。

  「孩子們,你們知道麼?」

  周大師輕聲道:「那時候的長生種,幾乎都是天部的族人。雖然當時還沒有超越者的概念,但他們卻掌握著禁忌的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知識,以及巫術的力量。」


  他指著自己的心臟,明明動作很輕柔但又是那麼的用力,仿佛利刃刺心。

  「那時候的天部族人被叫做仙人或者天人,就如同神仙一樣高高在上。」

  他的嗓音里隱隱透露出一股血和火的味道:「而我們就只能被稱之為下民,沒有任何地位和尊嚴,就像被圈養的牲畜。」

  寂靜。

  秋和雙手抱胸,眼神難得流露出了好奇的情緒,大概是覺得這一趟沒白來。

  相原也開始神遊物外,思緒仿佛也飄到了那個久遠的年代,發散了開來。

  「當年師兄也跟我提到過。」

  梅隆喝著茶,淡淡說道:「人理的先祖們,都是偉大的盜火者,對麼?」

  「盜火者?」

  姜柚清微微歪頭,不解其意。

  「是啊,祖先們都是盜火者,作為一群卑微的下民,偏偏打破了知見障的封鎖,竊取到了禁忌的知識,掌握了成為長生種的方法,這才有了後來的我們。說起來,要不是因為天部族人內部的矛盾,我們的先祖也沒有那個機會能竊取那些秘密。」

  周大師無聲地笑了笑:「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覺醒的潛質,大部分人都還是普通人。像我這樣有資格覺醒的人,會被保護得很好,隱藏在深山裡,打磨巫術。而我的其他兄弟姐妹,依然要在山下過著下民的生活,被那群高高在上的天人們當成牲畜一樣使喚,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他頓了頓:「那時候我有個胞姐,她很愛我。小的時候,她抱著我仰望星空,偷偷擠一些羊奶來給我喝。有時候還會帶我去山裡摘果子吃,那種野果的名字我到現在都不記得,只知道它很酸很甜。

  後來我快要覺醒了,便偽造了一場死亡,埋在了深山老林里。但按照當時的規矩,我們這些下民要按照人口的數量完成定額的勞作。如果你死了,屬干你的份額就要由別人來繼承。我的那份勞

  作,就是由我姐姐來完成的。她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有時候表現好得到了羊毛編織的衣服,還會偷偷跑到山裡來給我穿。我的姐姐知道,長生種的體感會更加敏銳,她怕我在山裡挨凍,但她自己也穿不暖。」

  沒有人打斷周大師的話,他仿佛深深陷入了回憶了,不可自拔。

  「但女孩子嘛,到了年紀就會來月經。那時候她還非常小,營養不良極度虛弱,按照現在的說法就是低血糖。再加上來了月經,體力不支就倒下了。」

  周大師低聲道:「倒在了那些天部族人的面前,就像是田地里累壞的牛。那時候我遠遠地看著,看到她被人帶走。我很擔心她,我在山裡等了又等,很久不見她再來找我。那時候的我已經快要冠位了,我想下山去找她,但我知道那樣我也會死,也會牽連到她。於是我只能耐心等待,我在山裡打了很多野雞,想著等她來給她烤雞吃。不知道等了多久,我終於等到她了,但等來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深吸一口氣:「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她看起來還是那麼溫柔,但身體裡的臟器全部被掏空了,身上被刻滿了我看不懂的符號。我的姐姐被當成了祭品,成了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素材。她什麼都沒有做錯,她還那么小,她只是像很正常地來了月經,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體力不支倒下了,然後就要受到懲罰。」

  周大師抬起了眼睛。

  他的眼瞳里仿佛燃燒著鬼火。

  後來的歷史鮮有人知。

  天部的內亂越來越嚴重。

  下民們揭竿而起,發起了反叛。

  兩個部落的領袖聯合起來發起戰爭。

  後來的人叫他們炎黃二帝。

  他們是最早提出人理概念的領袖。

  長生種不得迫害普通人。

  很簡單的理念。

  要求人們克制內心無限膨脹的欲望。

  因為過度膨脹的欲望會害了別人。

  最後也會毀滅自己。

  「那場戰爭持續了很久,我們一直處在不利的狀態。畢竟我們的底蘊太淺了,掌握的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知識也不夠。」

  周大師自嘲道:「當時的我是那群人里最有天賦的長生種,被譽為是未來的希望。但直到我的侄子誕生了,他擁有比我更加強大的天賦,生而耀眼。當然後來又出現了更多更有天賦的後輩,顓頊就像是相原,那麼自然也有那個時代的伏忘乎,也有更早的姜柚清,以及秋和————」

  他攤開手:「就像是那句讓我很傷心的話,那個時代已經不需要我了。為了保證後輩們能夠順利成長起來,父輩們默許我去做了一件事————叛變投敵。」

  大家都愣了一下。

  「是的,我投敵了,投靠了天部。」

  周大師侃侃而談:「假意被俘,承受酷刑,無盡的屈辱和折磨。那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麼,我只是在想當時的姐姐又承受了什麼呢,她為何最後還是笑著的。後來我想明白了,原來她是為了保護我啊。因為當我在承受了極致的折磨後變得意識模糊,我想到了我要保護的那些後輩們,我竟然也流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輕柔,但悲傷卻如潮水般瀰漫出來,隱隱發顫。

  「天部族人自以為能讓我徹底屈服,也把我派上了正面戰場。我親手殺死了我的諸多族人,表現得如此順從。就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傀儡,一台戰爭機器。」

  「每當我殺死一位我的族人,我都能夠感受到那顆麻木的心臟在抽痛。但我卻不得不那麼做,為了族群的繁衍生息。」


  「終於有一天,在天部的一次內亂里,我得以入侵了他們修建的陵墓,找到了那個被埋葬了千萬年之久的古老秘密。」

  「也就是————天神柱的秘密!」

  周大師喝了一口枸杞水,微笑說道:「那時候的戰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天部族人生性殘暴野蠻,內鬥無休無止。而我們的族人展現出了異乎尋常的天賦,即便在傳承底蘊稍弱的情況下也能展現出驚人的戰鬥意志。我們擁有愛的能力,為了保護家人可以不計一切代價,付出生命。」

  他解釋道:「那時候的天部族人快要頂不住了,不得不重啟起源之路。」

  秋和淡淡道:「南極。」

  「是啊,那就是我等了八十年才等到的機會啊,那是極其珍貴的情報。」

  周大師認真道:「相原,我曾經跟你說過,凡是凡是茂盛生長的大樹都必然有紮根在黑暗裡的根莖。我不是想要pua你,因為曾經的我真的就是那麼做的。」

  相原冷淡道:「哦。」

  周大師又被噎了一下,無奈道:「後來我想盡了一切辦法,才把那個消息傳遞給了我的好侄子。因此也就有了後來那場驚天動地的冒險,追溯一切起源的道路。」

  他的雙手摩擦著保溫杯,低聲道:「但顓頊卻背叛了我,沒有按照我說的做。」

  相原一愣:「什麼意思?」

  秋和似乎是明白了什麼,嗓音也變得冷淡起來:「因為顓頊動了惻隱之心。

  啪的一聲。

  保溫杯落在了桌子上。

  「尼采曾經說過。」

  周大師抬起漆黑的眼瞳:「如果這個世上真的有神,那神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天部是仙人,而我們是下民?為什麼有人能夠享受世上的一切榮華富貴,而我的姐姐卻只能像是畜生一樣被當做祭品?」

  他的聲音變了,仿佛鋼鐵轟擊在一起,摩擦生熱:「我不能接受那樣的世界,我發自內心抗拒著這樣的命運。倘若不能改變這一切,活在世上的每一天我的靈魂都會備受煎熬,如同身臨地

  獄。」

  秋和眼神變得冷淡了起來,淡淡說道:「請你冷靜一些,你有點失控。」

  「抱歉。」

  周大師深呼吸,重新恢復了微笑:「相原,你知道為什麼我那麼看好你麼?因為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跟我是一樣的人。曾經我還想要收你當我的學生呢,但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你的天賦竟然好到這種程度,誤以為你並不值得我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去培養你。但現在我後悔了,我還發自內心地羨慕嫉妒你。如果我有你這樣的天賦,這一切都會不一樣。」


  相原微微皺眉,對方剛才說的那句話似乎也能觸及到他心裡的某個角落。

  「當時顓頊對我承諾過,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那樣的東西,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殺了祂,或者是想方設法把它踩在腳下。」

  周大師低聲道:「但他沒有做到。」

  那段歷史對他們來說並非秘密。

  那是世界上最驚悚的一次交易。

  至尊的飛升。

  異胎的沉淪。

  人理一脈的輝煌。

  「後來啊,至尊降臨於世,奴役了曾經不可一世的天部,他們從高高在上的天人,一下子成為了神圈養的奴隸。」

  周大師說到這裡,笑道:「又過了很多年,至尊搞出了超越者那樣的東西。我們也有樣學樣,竊取了那場失控實驗的成果,如願以償掌握了神話生物的力量。說實話,最初我們都是把神話生物當成核彈的,超越者只是存放武器的載體而已。」

  他撓著頭:「我們變得越來越強大,也在試圖利用自然法則封印至尊。天部族人也死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一批相對來說比較有人性的反戰派。但即便如此,依然難消我心頭之恨。我的野心也在日漸膨脹,在我心裡深深種下了那個執念。」

  周大師豎起了兩根手指。

  「要麼殺死神,要麼把神踩在腳下。」

  他的笑容忽然有點森然:「那一天起,我離開了我的部落,放棄了享受戰爭勝利以後的一切成果。但在臨走前,我帶走了我侄子整理出的關於神的資料。我研究了很多年,得出了我自己的結論。我親眼看著我的侄子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甚至失控下令背叛了他的盟友。那群可憐的天部族人就這麼死去了,但他們罪有應得。我可以阻止這一切,可我並不想那麼做。我獨自一人遠行,追尋更隱秘的真相。」

  看到大家不解的眼神,周大師得意地笑了起來:「我找到了一座失落已久的天柱,它的名字就叫做————霧蜃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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