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秋和與相原(4k)
第399章 秋和與相原(4k)
戛然而止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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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和本就處在失控的邊緣,素白染血的右手驟然收緊,指縫裡流淌著灼熱的雷電,似乎要捏碎那個不知死活的冒犯者。
但當她轉身瞥過去的時候,殺意凜然的眼瞳卻忽然渙散了,好似水中的漣漪蕩漾開來,眼波重新流動,流水潺潺。
她愣住了。
因為那個人是相原。
重傷到仿佛隨時都會死去的相原,他的身體就像是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遍布著悽厲可怖的裂隙,鮮血汩汩流淌。
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肌膚,縱橫交錯的傷痕深可見骨,好像被千刀萬剮一般。
很難想像這是人類能夠承受的傷勢,相原能把自己搞成這樣,也是個神人。
「這麼凶幹什麼?」
相原嗓音沙啞又虛弱:「你還能把我的腦袋擰下來啊,真是嚇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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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瘋了?」
秋和死死盯著他身上的那些傷痕,眼波微顫,嗓音寒冷:「找死啊?」
雖然嘴上說的話依然很兇,但掌心裡纏繞的雷電卻閃爍起來,逐漸熄滅。
「聽說天神柱里傾瀉出的天神因子很厲害,所以我想試試到底它有多強。你還真別說,這玩意的確是有點東西的,怪不得能被當成人理體系的秘密武器。」相原嘴上說著無所謂的話,但嗓音卻虛弱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走,透著一股子疲憊感。
他停頓了一下:「說起來,很多年前的秋家,就是在守護這樣的東西嗎?怪不得秋家的嫡系會散落到世界各地,原來是被追殺得滅族了啊。這就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世道可真是越來越沒救了。」
相原就像是話癆一樣絮絮叨叨。
但秋和卻知道,這是他在通過說話來保持清醒,否則隨時都有可能昏迷。
秋和朱唇微動,啞著嗓子道:「你不該來的,我根本就不值得你這麼做。」
相原露出了一個慘烈的笑容:「也不完全是為了你的,我的家人和我的朋友也都在這裡,我不能看著他們出事。」
秋和面無表情道:「那是梅隆和相苦的會負責的事情,你來湊什麼熱鬧?」
相原強撐著翻了一個白眼,聳肩道:「這麼凶做什麼,看來成為了天譴者以後就是不一樣,是忘本了嗎?還是說已經被神話生物的原初意志給侵蝕了,那我可得離你遠一點兒,一會兒別把我電死了。」
秋和被他那股子無所謂的語氣給激怒了,冷冷說道:「你把手鬆開。」
「我們是在用意識交流。。」
相原輕聲說道:「我們都掌控著神話生物,可以用一個眼神傳達出很多信息。在現實的世界裡,我根本就沒力氣阻止你,你想要做什麼,都是可以的。」
秋和沉默了一秒,舉在半空中的右手顫了顫,也輕聲說:「但你想阻止我。」
「是啊,你說得沒錯。如果你在意我的意見,我當然希望你停下來。」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人理執法局的人大多都死了,聶行舟也被我給廢了。」
「人理執法局可遠不止如此。」
秋和冷冷回應道:「你對我的事情也一無所知,你根本就不清楚這背後————」
「我不在乎。」
相原忽然打斷道。
「嗯?」
秋和眯起了眼瞳。
「我二叔曾經說過,一個人越是執著於什麼,就越是會被什麼給困住。」
相原抬起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要復仇,我當然不攔你,但我不想你成為仇恨的奴隸,把自己弄得面自全非。雖然我不知道你接下來具體要做什麼,但我從你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來,那不是你能做出來的事情,不要強迫自己了。」
「你怎麼知道我做不出來?」
秋和冷冷反駁道:「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我偏要用厄難的權柄吞噬那些人的生命,嘗試著篡奪天神柱的傳承。那樣做的確會死很多人,但那又怎樣?那些人的確是無辜的,可當年秋家的人又做錯了什麼?我的家人,明明都只是普通人!」
至於她家人到底是否還活著,當年的一切又究竟是怎麼回事,她都沒有提。
那個被設計好的人生太荒唐了。
荒唐到她都不想去面對。
轟隆,電閃雷鳴。
暴雨夜裡瀰漫著一股子血腥味,老舊的宿舍樓里開著大門,戴著笑臉面具的黑衣人們持槍走出,像是戲謔的獵人。
中年男人倚著生鏽的鐵門緩緩滑落,鬆開了捂著腹部的右手,滿手是血。
溫婉賢淑的女人倒在遍布雨水的石階上,後腦勺的鮮血氤氳了出來,臨死前還在望著前方,似乎在看著什麼。
稍微年長一點的女孩倒在樹下,用力扒下了一截鐵絲網,手掌都被鐵絲給貫穿了,但卻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
她倚著樹下逐漸失去了心跳和呼吸,胸口的血跡暈染了開來,像是玫瑰。
暴雨滂沱,只剩下一個穿著碎花洋裙的少女在跑道上跌跌撞撞,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闖入風雨里的小奶貓,那個時候的她還沒有嫵媚的紅髮,發色是漆黑的。
相原默默望著這一切,疲憊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很純淨的悲傷,忽然鬆開了手。
秋和的右手雷電閃滅,微微一僵。
相原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穿過了泥濘的跑道。
風和雨撲面而來。
好像也穿過了她這幾十年的人生。
直到相原來到了那個小女孩的面前,在她摔倒在雨幕里之前把她抱在了懷裡。
小女孩驚恐地瞪大了明亮的眼睛,眼瞳深處是那麼的惶急無助,就像是失去了溫暖小窩的貓,只能在風雨里瑟瑟發抖。
相原摸了摸她的頭髮:「很抱歉,我晚出生了十幾年,沒能早點來到你身邊。」
秋和在風雨里投來了一瞥,她的眼神依然曼妙婉約,但卻透著暴躁的殺意,只是這個時候看起來卻有些羞惱。
因為那是小時候的她。
是她最不喜歡的樣子。
幼稚,軟弱。
但相原說的那些話,卻是從未有人對她說過的,莫名讓她心裡一顫。
當然,換做是別人說這些話,大概會讓人覺得是無聊的無稽之談。
但相原說出來,卻莫名有說服力。
因為條件允許,他真的會那麼做。
「我理解你的仇恨,也能共情你的憤怒,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結局。」
相原眼角的餘光瞥向倒在雨水裡的屍體,輕聲說道:「當年你的家人拼盡全力保護你,大概也不想看到你為了復仇而變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吧?誠然,仇恨與憤怒是很好的武器,但不要變成它們的奴隸。我支持你復仇,卻不想希望你為此把自己的人生搭進去,那樣不值得。」
囉囉嗦嗦,沒完沒了,秋和的家人都未必是真實存在的,但她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能在心裡冷冷哼了一聲。
她有點不耐煩了,但只是沙啞問道:「如果我非要這麼做,你會很失望麼?」
相原沉默了一秒,搖頭說道:「我不會因此而責怪你,我只是會盡力阻止你。畢竟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我不會讓你變成那樣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很堅定。
不管他還有沒有餘力。
但都會那麼做。
即便是他們要與彼此為敵。
風來吹動秋和的額發,玫紅的髮絲半遮幽深的眼瞳,她流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低聲道:「你就這麼想讓我擁有正常的人生,可這個世界本來就容不下我。無論是我的所作所為,還是我作為天譴者的這份力量,亦或是秋家嫡系的身份。」
這本就是一條不歸路。
一旦走上這條路,就註定無法回頭。
相原背對著她,一時間沒有去看她,而是望著面前的小女孩,無聲地扯動了唇角:「我知道啊,所以我來陪你了。我也一樣是超越者,你做的事情我也都做了,況且我的身份也未必就沒有你敏感。」
有那麼一瞬間,世界陷入了寂靜,電閃雷鳴似乎在風雨聲中遠去了。
烏雲被照破,陽光照亮了操場。
也照出了半空中的雨絲。
柔和的光暈鋪天蓋地。
秋和所做的孽,相原也做了一遍。
他們做過相同的事情。
他們現在是一類人。
世界之敵。
人理的叛逆者!
世人眼中的惡魔!
只有惡魔和惡魔才能待在一起,在世人的唾棄和鄙夷下,相擁著取暖。
微風拂過秋和的紅髮,玫紅的髮絲就像是花瓣那樣凌亂,那雙幽深的青色眼瞳被陽光所照亮,如冰川解凍,溪水潺潺。
怎麼可能呢,困擾了她那麼多年的夢魔,竟然在這一刻隱隱有了崩潰的趨勢,就像是陽光照進黑暗,妖魔無所遁形。
似乎只要被這樣的陽光所籠罩著,就不再需要用憤怒和仇恨來武裝自己。
前路依然是未知數。
但好像突然就不是那麼可怕了。
只是秋和卻很不適應這種感覺,內心深處竟然生出了一絲抗拒,冷著臉道:「無論你怎麼說,我也不會改變我的決定,不要拿你我之間的感情綁架我。」
「哎呀,居然被你給看穿了,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本來就是這麼無恥呢?」
相原聳了聳肩:「我可是我二叔養大的啊,這麼多年耳濡目染,對付女人很有一手的。按照二叔的經驗來說,對付你這種位高權重的高冷御姐,那就必須要用愧疚來綁架你,臉皮一定要厚。
他似是懷念的呵了一聲:「真是對不起了,我也是個厚顏無恥的男人啊。」
秋和的眼神似顯兇狠,想要說點什麼卻又說不出口,胸口好似被淤泥堵塞。
「話說回來,我的確不了解你的過往,但現在我有在認真探尋這一切,你總要給我一點機會來挽回你,這樣才公平。」
相原伸出手把那個小女孩抱在懷裡,輕聲說道:「好了,我要說的話也說完了,我知道你應該還藏著一些沒有暴露的後手,你要做什麼就儘管放手去做好了。」
他頓了頓:「顓頊之前問我的問題,我也可以用來回答你。從今以後,這個世界的一切災厄,我都跟你一起承擔。」
秋和一愣。
轟隆。
相原懷中的小女孩似乎得到了勇氣,她飛速地成長了起來,漆黑的髮絲染紅,如紛飛的玫瑰花瓣,飄搖在陽光里。
這一刻,夢境支離破碎,藏匿在黑暗裡的妖魔徹底灰飛煙滅,天旋地轉。
意識崩潰的一瞬間,秋和能夠感受到內心深處的枷鎖似乎崩斷了似的。
心跳震動了起來。
震耳欲聾。
盛大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就這麼閉上了眼睛,放任意識的墜落。
「哼————」
天空在震動,天神柱也在暴躁地轟鳴,磅礴的純銀天洪依然在狂暴傾瀉,相原和秋和之間似乎根本不存在什麼夢境,他們意識的交流也只是在一瞬間完成,僅僅就用了一個眼神的對視而已。
相原抬起了氤氳著血色的黃金瞳,強撐起最後一絲力氣,下達了命令。
「小祈!」
他在心裡大吼道。
「明白!」
小龍女依然給予了回應。
蒼龍環繞著他咆哮了起來,世間再無如此壯烈的龍之舞,堅硬如岩石的龍鱗一寸寸崩潰外界,乾涸的血肉破碎開裂,滾燙的龍血潑灑了下去,好像燃燒的天火。
聚散無形的魂靈瘋狂的閃滅,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致,隨時都有可能崩裂。
纏繞在相原身上的魂靈也膨脹閃爍!
憑神。
無限制解放!
仿佛宇宙初開的混沌,死寂的世界裡沒有任何聲音,唯有無窮盡的毀滅律動如山呼海嘯一般爆發,撼動天空和大地。
這是象徵著宇宙周期性毀滅的節奏,足以讓一切歸於原點的終極之舞!
超負荷的狀態下,相原和阮祈一起發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聲。
龍吟貫穿天地。
蒼龍以憑神的權柄為盾,逆流而上!
相原的負擔也超出了極限,破碎不堪的身體再一次坍塌,好像粉身碎骨。
但這一刻,天神因子的洪流竟然被硬生生推了回去,好似大河之水天上來的壯觀景象,磅礴的天洪被倒逼著倒退!
實際上那不是倒退。
而是天神因子的洪流在湮滅。
天上地下儘是虛無的白光。
世人震撼地望著這一幕,這讓人不僅聯想起了《聖經·啟示錄》中的末日審判,但卻偏偏有人忤逆神的旨意,以一己之力承擔了世界的災厄,豎起了戰旗!
湮滅的虛無里,已經達到了極限的相原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戰鬥意志,默默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到現在的,恍惚間就像是回到了霧山的禁忌之路,沒有太多的理由,只是不想輸。
昏沉的意識里,他幾乎什麼都感受不到了,只剩下了隱隱的龍吟聲迴蕩。
相原在寂靜的風裡失重,伸出去的右手嘗試著握緊,指尖都在顫抖。
天地寂靜如死,世界呼嘯而過。
有那麼一瞬間。
砰的一聲。
相原墜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里。
一如既往的溫暖柔軟。
相原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在風中流動的紅髮,還有一張清冷矜貴的側臉。
他的嘴唇微動,無聲地笑了笑。
果不其然。
他猜對了。
她還是她。
此刻的相原是最虛弱的時候,後背是完全沒有防備的,弱點完全暴露了出來。
如果秋和真的為了復仇而不擇手段,那麼這個時候就一定會想辦法吞噬掉他。
即便雙方的血緣脈系不同,但磅礴的天理之咒卻是世上最好的養料。
偏偏秋和沒有那麼做。
或許她不是她老師說的那種人。
又或許她只是不忍心下手。
具體的原因,也不重要。
「別這麼看我,我以前不是你想要的那種乖乖女,以後也永遠不可能是。」
秋和眼瞳里氤氳著蒼白的混沌,嗓音里仿佛蘊含著滾滾天雷:「但既然你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會讓你的努力白費,更不會讓你獨自承擔這一切————接下來,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吧。」
蒼龍的壯烈龍舞攪動著天地。
相柳卻以神魔之姿沖天而起。
何等壯觀的一幕,千年第一天命者與千年第一天譴者,以神話之姿並肩作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