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相原的決意(4k)
第381章 相原的決意(4k)
會議室呼嘯著寒冷的風,塵埃在微弱的燈光下起伏,好像老舊的時光重新流動起來,往事的氣息潮水般撲面而來。
相原狠狠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的判斷出現了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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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蜃樓的主人,並非是世界之王!
再看秋和的反應也沒有流露出什麼意外的神色,看起來這件事似乎就是這樣。
「繼續說下去!」
相原啞著嗓子問道。
丹尼爾頹然地坐在地上,捂著隱隱作痛的頭顱看了他一眼:「這些都是阮沅早年提到的。其實阮沅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自從成為了傳說中的世界之王以後,她就一直在尋找有關於她的起源。以她的能力,自然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但她越查越是心驚,越是感覺到幕後有無形的手在推動一切。當她發現一部分真相的時候,她果然就出事了,被迫隱姓埋名。」
相原面無表情說道:「因此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世界之王就神秘失蹤了。」
「是的,直到遇見了我們。」
丹尼爾嘲弄一笑:「當年的阿澤就像是現在的你,一個時代里最閃耀的英雄。阮沅選擇了他,因為他們有著相同的命運,可以並肩作戰,對抗宿命。」
「相同的命運?」
「或者說,相同的敵人。」
「囚徒?」
「是的。」
沉默持續了片刻。
「血脈的詛咒又是什麼?」
相原皺著眉詢問道。
「具體的情況,其實我也不知道。」
丹尼爾搖頭道:「當年阮沅曾經提起過,在她很小的時候有過一段很痛苦的記憶,她記得有人想要對她做什麼,她拼盡全力逃了出來。那個東西如影隨影在夢境裡追逐她,她做了很多年的噩夢。直到有一天,她終於嘗試著徹底擺脫了夢魔。但當她擺脫了夢魔的那一刻,她發現她開始了不可逆的衰弱,一步步走向死亡。」
相原皺著眉,詢問道:「這一切又怎麼聯繫到囚徒的,你們有什麼證據?」
丹尼爾抬起眼睛,幽幽說道:「因為阮沅當年去過南極,在冰層下看見了世界的真相。如果你有一天你也能抵達那裡,你大概也會明白的。像她那樣半人半神的究極生命,已經數萬年沒有出過了。因為絕地天通的規則,根本不允許她們出現。」
相原忽然間明白了。
絕地天通。
九座異側形成的矩陣。
其中一座異側,已經墜落了!
「因為絕地天通出現了漏洞。」
相原喃喃道:「有一座異側墜落了。」
「是的,岡仁波齊的異側,因為墜落的緣故,游離在知見障的邊緣。」
丹尼爾解釋道:「根據我們的研究表明,萬年前的絕地天通所封印的並不僅僅是那位至尊,還有其他可怕的東西。其實倒不如說,絕地天通的規則,本來就存在。它本就是用來囚禁某些東西的,只是後來的人們喚醒了它,讓它發揮出了更強大的作用,僅此而已。
因此我們推測,每一個禁忌的異側里,都有一個囚徒。他們是人類,但又更加高級,非常可怕。」
「原來如此。」
相原若有所思:「那你們又是怎麼確定,岡仁波齊里的囚徒已經死了呢?」
「因為那些年阮沅一直在做一個夢,她經常會夢到一些場景。當她把那些夢裡的景象畫出來,通過技術手段加以分析以後,確認了岡仁波齊的神秘坐標。」
丹尼爾低聲說:「阮沅百分百確信她就來源於那裡,因此相澤才會不顧一切想要打開那扇禁忌的大門。水銀之禍一戰里,其實我們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我親眼所見的————我看到的那具屍體,我發誓我從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屍骨。只是阮沅說過,如果見到那具屍骨的話,必須第一時間毀掉它。因此我們在那裡投放了一枚鍊金核彈,強行把它銷毀了。」
他回憶著當年,眼瞳里閃過巨大的驚懼,顯然是陷入了精神污染里。
時隔那麼多年,只要丹尼爾回想起那具屍骨,他的精神依然會被污染。
鬼知道那具屍骨是什麼東西。
真可怕。
相原再次陷入了沉默。
算算時間線,霧蜃樓存在那麼一段時間的真空期,老闆沒有回應任何客人。
那多半就是初代老闆死去的時候。
阮沅並非是老闆。
但阮沅卻把鑰匙傳承了下來。
霧蜃樓真正的老闆就是囚徒,長達萬年的時間裡被囚禁在那裡,竟然只是為了幫助無數客人們卜算命運,逆天改命。
這顯然不對勁。
除非這背後還藏著什麼特殊的意義。
直到一百多年前,霧蜃樓的老闆做了什麼,通過某種方式把阮沅變成了半人半神的存在,但又讓她給逃了出去。
真是奇怪。
按照規矩,霧蜃樓應該是不允許有老闆和客人之外的活物進來的。
難道阮沅是客人?
但霧蜃樓的老闆也不能加害客人。
除非規則有所變化。
「所以囚徒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了,我不知道。」
「阮沅也沒提過嗎?」
「因為她並不是很清楚,但她猜測有可能是歷史上第一批長生種。」
「至尊也是麼?」
「不知道。」
對話再次中止。
相原想到了另一件事,心中微動,問道:「既然如此,阮沅當年————」
丹尼爾打斷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你的降生是明確意義的。你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就帶著某些人的期望,但那些期望來自你的父親而不是你的母親。換而言之,你的父親想過利用你,但你的母親卻沒有。」
他頓了頓:「因為你是一個純粹的人類,而不是像那樣半人半龍的存在。你的父母從未想過讓你來承擔那樣的詛咒,就算想他們也沒有能力完成這樣的操作。」
相原沒有說話。
秋和瞥了他一眼,抿著紅潤的唇,輕聲道:「其實當年的阮沅,最開始都不知道她有一個孩子。白色房間計劃,她根本就不知情,而是我們一手主導的。」
這算是坦然承認了當年她做的一切。
「那些年來,阿澤一直想要破解岡仁波齊的秘密,但即便是上三家的靈繼症也不夠打破絕地天通所帶來的知見障。」
丹尼爾低聲道:「為此,我們需要一種全新的靈繼症,它必須強大到突破岡仁波齊的知見障,找到真正的道路。」
秋和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了,她的眼睛隱隱約約被垂落下來的額發所遮擋。
看不清具體的表情。
「當年你父親和你二叔,還為此大吵過一架。你二叔覺得,你還是一個孩子,不該用你做那麼危險的事情。但你父親卻執意要用你打開岡仁波齊的大門。」
她輕聲說道:「當然,這都怪我。」
相原欲言又止,沒有說話。
話都說完了。
丹尼爾也強撐起身體,沉默地倒了一杯茶,神情深沉沉默,不知在想什麼。
相原也低著頭,一言不發。
「餵。
「」
秋和忽然喊了他一聲。
「嗯?」
相原抬起頭來。
「如果心裡不舒服的話,你可以嘗試著恨我的,你要做什麼我都接受。」
秋和微微仰著臉,抬著精緻的下巴,認真說道:「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果然啊,這女人就是太驕傲了。
相原啞然失笑,笑道:「怪你做什麼,怪你讓我有了這雙眼睛嗎?」
秋和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抿著唇,嗓音沙啞:「你知道的,既然當年是你打開了岡仁波齊的大門,那麼總有人會找到你,想要繼續使用你的那雙眼睛,你的處境應該會很危險。如果我當年什麼都沒做,你現在過得應該會更幸福一些。」
相原沉默一秒:「這兩者看起來是有因果關係,但實際上並非是這樣的邏輯。你給了我一個億,我因為這些錢遭人劫殺,我就該恨你嗎?我說過,你不需要為當年做的事情而感到愧疚。當時的我的確還是個孩子,但你很明顯也是個孩子。」
秋和的眼神有些倔強,面無表情道:「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好受。」
相原擺了擺手:「你願意繼續庸人自擾,我也攔不住你。但有句話你說得很對,的確有些別有用心的人會來找我。」
秋和微微一愣。
「白薇的記憶里,我看到了一切,也看到了迫害我一家的真兇。」
相原刻意停頓了一下:「那個傳說中的不死怪物梅慶隆,斷罪者的克勞德,當然還有眾神會的————秋令之。」
秋和的眼瞳驟然地震。
寒風吹來,撩起她玫紅的髮絲。
「我說這些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有些人是必須要死的。不管他們在搞什麼陰謀詭計,我都會把這一切給搞砸。」
相原轉身走向窗外,回頭看了一眼:「對了,我覺得你老師的死不簡單,可能她還有什麼別的陰謀,你小心點。」
秋和想到了之前魔障的提醒,一時間竟然感受到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當然,你可以選擇跟她站在一起。」
相原認真說道:「不需要因為我跟你的過往有什麼負擔,我幫你只是我想幫你而已,並不是想要綁架你的立場。」
秋和心裡莫名的不舒服,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心裡,好像激起了她骨子裡的倔強和執拗,冷冷說道:「你覺得我會因為她的一切謀劃,反過來再對付你?」
如果這男人真的這麼覺得,那他的良心指定是被狗給啃了,一點兒也不剩。
他身上的那些活靈。
他身上的那些古遺物。
大多都是她的!
包括八武眾。
要不是秋和擔心他的安全,才不會花費時間來這裡談判,搞得她好沒面子。
女人的胸脯微微起伏,呼吸變得深沉了起來,攥緊的指節微微發白。
「別生氣嘛。」
相原聳了聳肩:「我也只是讓你不要多想而已,我當然希望你能回來,但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種能留在我身邊的女人。你想怎麼樣都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但只有一點————不要太作死啊。」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去。
有那麼一瞬間,像是水滴入了沉寂的湖面,漣漪蕩漾開來,一圈圈擴散。
秋和讀懂了對方想說的話,心裡的怨懟融化了,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相原說得對。
她的確有要做的事情,也不是那種甘願留在某個人身邊的小女人。
如果未來真的發生分歧,她也不知道她到底該怎麼做,但至少在這一刻她的心裡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
啪的一聲。
相原的手腕被抓住了。
「嗯?
」
他狐疑地看過去。
秋和一言不發地攥著他的手腕,似是兇狠地瞪了他一眼,接著向前一步把他拉進了懷裡,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相原能夠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清寒體香,當然還有女人柔軟曼妙的身體,擁抱帶來的溫暖似乎能驅散夜裡的寒意。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
寂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
丹尼爾識趣地轉過身。
就當什麼都沒看到。
良久過後。
秋和微微動了一下。
相原扶著她的腰,輕輕拍了拍她。
沒有對話。
沒有約定。
更沒有承諾。
但似乎又證明了什麼。
等到擁抱結束。
秋和後退半步,再次恢復了清冷矜貴的神態,淡淡說道:「報仇的時候小心點,別被給人殺了。接下來我會忙得抽不開身,就算你喊媽媽我也沒法來救你。」
「呵呵,你這算盤打的。」
相原轉過身,從四十三層一躍而下,呼嘯的風撲面而來,西裝如流水鼓動。
「走了。」
破空聲驟然響起。
相原融入在了夜色里。
秋和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泛著猩紅的眼瞳里眼波流盼,眼神變得愈發的複雜起來。
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現在的心情很是不安。
因為得知了一切真相的相原居然從未表露出什麼激烈的情緒,無論是仇恨還是憤怒,又或者憤懣和陰鬱,一概沒有。
但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
那個男孩的眼瞳里似乎有野火燃燒起來,好像地獄裡的熔岩在黑暗裡涌動。
仿佛孕育著禍胎的母巢。
「九歌體系的老傢伙們,應該是有一些特殊的任務交給你吧。但到了你不得不選的時候,你真的能下定決心嗎?」
丹尼爾隱隱猜到了什麼,端著茶杯詢問道:「你們倆的相識本就是一個錯誤,如果要強行在一起的話,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比想像中的還要多得多得多————」
秋和背對著他,俯瞰著寂靜中的城市,輕聲說道:「我也不知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