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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天帝的實力

  深夜裡的風似乎變冷了,頭頂盤旋的無人機熄滅了燈光,像是幽魂一樣消失在黑暗裡,只留下若有若無的嗡鳴聲。

  老人們已經沒有繼續觀察的必要。

  因為勝負已定。

  相原整理了一下有點凌亂的衣襟,輕輕呼出胸臆間的一口濁氣,他的呼吸在空氣里遇冷凝結成霧,一點點消弭。

  就像是他逐漸熄滅的黃金瞳一樣。

  天帝的尊名顯化也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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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撲通一聲。

  渾身是血的相懿跪倒在他的面前,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眼瞳里只剩下一片空洞,沒有了往日裡高高在上的神采。

  「其實你也蠻強了,能給我造成一些小麻煩,證明你的修行沒什麼問題。」

  相原居高臨下地望向他,慢條斯理道:「如果你是為了家族的規矩而戰,那這的確不是私人恩怨,不用放在心上。」

  相懿一頭栽倒在地。

  徹底失去了聲息。

  曾幾何時,相懿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位階實力都遠勝於他,只需要反手一巴掌就可以將他鎮壓,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但如今幾個月過去,局面兩級反轉。

  天帝對天君。

  戰局是毫無懸念的碾壓。

  「差距太大了。」

  相家族人們遍體生寒,他們的三觀被徹底顛覆,內心深處的自尊似乎碎掉了一樣,生出了極其複雜又彆扭的情緒。

  「相家延續數千年的傳承,累積了這麼多年才沉澱下來的底蘊怎麼會輸?」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們能接受失敗。

  但他們卻不能接受敗得如此狼狽。

  就像是路邊的一條野犬。

  相家人不該淪落到這種境地啊。

  「我記得當初有人說,那傢伙證得天帝以後一路狂勝已成驕兵,而驕兵必敗。」

  相兆面無表情,強撐著淡定,低聲說道:「看起來這套理論不是很靈啊。」

  相回強忍著屈辱,冷冷道:「走吧。」

  「去哪裡?」

  「訓練場。」

  「這個時候?」

  「菜就多練,省得被人暴打。」

  「看起來,還是當初相溪的那一戰,給了太多人錯覺啊。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冠位,還沒有如此巨大的提升。」

  相溪強行壓制著內心的戰意,轉過身看了一眼,蒼白的眼瞳微微一怔。

  姜柚清倚在木欄杆上喝著熱茶,風來吹動她柔軟的髮絲,素白如雪的容顏點綴著明艷的妝容,像是雪地里盛開了花。

  自始至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的波動,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你對他很有信心。」

  相溪忽然說道。

  「你們不知道相原面對的對手都是什麼人,也根本不了解他的真正實力。」

  姜柚清側目望過去:「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相原還遠遠沒有用出全力。」

  相溪倒是沒有被嚇到,只是朝著旁邊瞥了一眼,流露出詢問的神情。

  相依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就是這樣的。

  少爺可是超越者。

  蜃龍的神話姿態一旦解放,年輕的相家族人們恐怕都得被嚇哭了吧。

  雖然說那並不算少爺的常規戰力。

  屬於是藉助了外力。

  但那又如何呢。

  沒有人注意到,相思默默望著哥哥的背影,眼神里逐漸生出了一絲渴望和憧憬,小姑娘不經意間用力攥緊了衣角,就像是生出了某種決心一樣,很堅定。

  「有意思。」

  相溪評價了一句。

  相家的族人們陸陸續續離開了,無論是宗室還是旁系,都沒繼續留下湊熱鬧。

  對於相原而言,贏是應該的。

  沒什麼可恭喜的。

  對於相懿而言,繼續圍觀他如此狼狽的一幕,實在是過於折辱他了。

  「這也太嚇人了。」

  顧盼轉身就走,也不願意逗留。

  「走吧。」

  鹿鳴默默扶著輪椅離去,神情複雜。

  這一戰對於這些天才們的心理產生了巨大的衝擊,甚至動搖了他們的自尊。

  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你是天才,你在你深耕的領域努力了一輩子,乍一看好像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殊不知這只是某些人的門檻而已。

  這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劫,對於這些天才們而言,如果能夠克服心魔越過去,就會有更高的成就,反之則泯然眾人矣。


  相烈默默鼓掌,表情讚嘆。

  「乾脆利落。」

  他點評道:「精彩。」

  相原聳了聳肩:「本來我是打算與人為善的,畢竟是想要給二叔翻案,人緣這方面還是得搞好吧,沒想到又成了這樣。」

  他只想做個好人。

  可惜沒有機會。

  都是這個世界的錯啊。

  「相家的規矩就這樣,習慣了就好。」

  相烈招了招手,像是下達了指令。

  相懿的護法者快步從山間小道里快步走出,醫務小組擡著擔架小跑著尾隨。

  相懿被擡上擔架送走。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慘敗,接下來或許就要在醫院裡休養一段時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心理陰影,看他造化了。

  自始至終那位護法者都沒敢擡頭,仿佛經受了巨大的恥辱一樣,灰溜溜撤離。

  「既然事情解決了,那就去看看你爺爺?他已經等你很久了,一直想見見你。」

  相烈提議道。

  「贏了才有資格去見他老人家嗎?」

  相原吐槽道:「這就是相家人麼?」

  「倒也不是,如果你贏不了,那最好躲遠點,以後都少回來。畢竟你父親當年得罪的人太多了,雖然那些事都跟你沒什麼關係,但總會有人來找你算帳的。包括你那個不省心的二叔,當年他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數,很多人都在蓄謀報復呢。」

  相烈唏噓道:「你爺爺的身份相對敏感,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解讀,誇張化或者妖魔化。像他這樣的人,說什麼話,見什麼人,做什麼事,都得慎重。」

  相原明白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

  尤其是涉及到權力。

  掌權者的一舉一動都容易被解讀。

  比如你今天抱了哪家的孩子,就會有人說你偏心哪一家,揣摩你的想法。

  比如你明天去哪裡旅遊,就會有人猜測你是不是想要對這個地方的勢力動手。

  當然也不乏有人,腦子裡仿佛只剩下了這些東西,看什麼事都帶著立場。

  「走吧,帶你去看看他。」

  銀杏樹林裡藏著一座老舊的宅院裡,幽靜的客廳里瀰漫著裊裊檀香,臥室有一張原木的大床,老人躺在床上安睡。

  老人已經很老了,臉上的皺紋很深刻,但依稀能看出一些年輕時的影子,大概曾經是一個不怒自威的美男子。


  但此刻他的面色灰暗,也生出了一些老人斑,很有種風燭殘年的感覺。

  讓人心生感慨。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很孤獨的老人,作為宗室他當然也有屬於自己的護法者,以及一些負責處理日常事務的下屬。

  但此刻那些人都迴避了。

  只有老人躺在那裡。

  「相呈,你的爺爺。」

  相烈背負雙手,輕聲說道:「曾經也是家族裡最有權勢的族老,但在你父親出了事以後,他的處境就很不妙。再加上當年他受了很嚴重的傷,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治好,因此就很少出現在世人面前了。直到聽說你的存在,他才突然迴光返照。」

  「原來是這樣。」

  相原望著沉睡的老人,若有所思。

  「我們會不會打擾到他?」

  姜柚清難得拘謹起來,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了一種媳婦見公婆的窘迫感。

  相思更是害怕,躲在她的背後。

  至於相依就只能按照規矩就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後面,但這對於她而言算是天大的幸事了,她可一點兒也不想面對一位老宗室,那種壓力面對原始災難還要大。

  「沒事,他在試圖醒來。」

  相烈淡淡說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相呈從沉睡中甦醒,蒼白的眼瞳里仿佛倒映著雲霧,眼神卻似乎有些空洞和渾濁,仿佛不太清醒。

  「小原……回來啦?」

  老人的聲音虛弱又沙啞。

  相原心中微微一動,不知道為什麼他想到了當初老家的爺爺,那個老人快要去世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嘴裡喊著他們這些孫子輩的名字,仿佛戀戀不捨似的。

  只不過那個老人走得很早,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個小屁孩,也沒什麼記憶。

  正當相原發愣的時候,姜柚清輕輕戳了一下他的後腰,示意他趕緊過去。

  相原有點侷促,但還是老老實實湊了上去,蹲坐在床邊,應道:「我在。」

  相呈艱難地扭頭,蒼白的眼瞳倒映出了少年的臉,默默看了很長時間。

  「真好,也真像。」

  老人氣若遊絲,輕聲道:「當年……你父親不想留下子嗣,為此我沒少跟他吵架。那件事以後……他已經不在了,我本以為我這一脈就到此斷絕。沒想到,多年以後,竟然找到了你。既然你還在,這一脈就還在。別管你是怎麼生下來的,你和我的體內,都流淌著一樣的血液。」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我們是不是該做個DNA檢測,省得搞錯了。」


  老人默默望著他的臉,竟然也咧嘴一笑:「其實早就做過了,你不知道吧?」

  相原一愣,搖頭道:「還真不知道。」

  老人大口喘著氣:「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在家,對家裡人也沒什麼感情。我也不求你能夠認我,但這麼多年來虧欠你的東西,我都會一點一點補給你。」

  相原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怎麼又覺得很難為情,剛想說什麼就被打斷了。

  「不要拒絕,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為了這一脈的傳承。」

  老人艱難說道:「接下來,九歌體系要清算二代往生會,也算是徹底收拾你父親當年造的孽。這次的行動很大,也有很多專項調查組。我們已經開始運作了,會分配給你最需要的項目,以及相匹配的資源,你放手去做,大膽去查。」

  相原沉默一秒,頷首道:「謝謝。」

  老人擡起眼瞳,喘息說道:「我說過,這不僅僅是為了你。查出你想查的事情,也有助於我們這一脈,把曾經失去的東西給奪回來。當然,最重要的是你要儘快成長起來,唯有你變得更加強大,你才能坐穩家族繼承人的位置。或許你對此並不感興趣,但我要告訴你的事……有些東西你可以不用,但你卻不能沒有。」相原覺得這句話相當有道理,認真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盡力的。」

  「從今天開始,你的背後再也不是空無一人,我們這些老傢伙會幫你的。」

  老人話說到這裡,望向了他背後的少女,讚嘆道:「很好啊,真是漂亮。兜兜轉轉這麼長時間,終究還是我相家的人。」

  姜柚清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擡手挽起耳邊的一縷髮絲,輕輕問候道:「爺爺。」

  老人蒼白的眼瞳里泛起一絲波瀾,頗為欣慰說道:「嗯,比我想像得懂事,以後有什麼事情要來家裡說,嫁不嫁過來的不重要,但我相家人不能被外人欺負。」

  看似只是一句話,但這是相家的承諾,代表著認可了姜柚清的身份。

  接著老人又望向躲在角落裡的小姑娘,和藹說道:「小思,過來一點兒,不要太害怕。當年你父親,也是我一手帶進來的,你也叫我一聲爺爺就好了。」

  相思聽到這話以後猶豫了一下,像是小貓一樣探頭,怯生生道:「爺爺好。」

  「好好好,長得這麼漂亮,就像當年你母親一樣,真讓人懷念。」

  老人輕聲道:「過年的時候記得跟著你哥過來,爺爺給你包紅包。」

  相家的紅包那可不僅僅是金錢。

  或許象徵著別的什麼東西。

  那是一般人做夢都不敢想的。


  「知道了,謝謝爺爺。」

  換做平時相思肯定會推辭的,但眼看著老人都快不行了,也就沒敢多說。

  相依偷聽的時候,突然被點了名。

  「小依也做的不錯,接下來我們會安排你父母的事情,至少能讓他們說出當年的一些真相,爭取減刑的機會。」

  相依愣住了。

  沒想到競然連她也有份。

  仿佛就是普通的老人家,病重的時候見到了前來探望的孫子輩,即便他們的身子骨已經非常虛弱了,但又好像枯木逢春一般煥發出生機,發自內心的感到愉悅。

  「去吧。」

  相呈說完這一切以後,再次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綿長,像是昏迷了。

  「真的沒事嗎?」

  相原都有點擔心了。

  老人對他不錯,也很友善。

  哪怕只是萍水相逢,他都會擔心一下,更別說這是他的親爺爺。

  「無妨,這可是相家。」

  相烈淡然道:「真有事我會通知你。」

  「明白了。」

  相原嗯了一聲,深深望向老人,發自內心地希望他能夠儘快好起來。

  「那我們就不過多打擾了。」

  姜柚清頷首致意,禮貌告辭。

  「爺爺再見。」

  相思乖乖地對著沉睡的老人鞠躬。

  相依也欠身行禮,轉身離去。

  相烈在大廳里背負雙手,望著年輕人們的遠去的背影,流露出感慨的神情。

  「果然,年輕就是好騙。」

  他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那是自然。」

  本該沉睡的相呈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只見他紅光滿面意氣風發,哪裡還有半點虛弱的樣子,簡直像是個年輕人。

  「我的演技如何?」

  老人笑道:「沒有退步吧?」

  相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有必要麼?」

  相呈擺了擺手,坐到了桌邊沏茶,嗬了一聲:「要是我不這麼做,那小子哪裡會老老實實接受這一切呢?我已經摸清了這小子的脾氣,他的性格非常孤僻,就像一頭獨行的狼。你越是逼迫他,他越跟你來勁。但你只要讓他感到愧疚,你對他的好他才會接受。這就是智慧,你就學吧。」

  相烈眼角抽動:「卑鄙老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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