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名偵探柚清
凌晨三點半,街邊的火鍋店裡頗有點嘈雜,辣鍋的濃香在空氣里瀰漫。
姜柚清涮著娃娃菜,低頭審視著紙上的怪異塗鴉,狐疑道:「所以說,就是這個東西,把你給嚇成了這幅模樣?」
「我手繪的,你才看不出池的恐怖。」
相原沒好氣地把那張塗鴉拿過來,隨手丟進了垃圾桶,吐槽道:「我保證,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嚇人的東西了,伏忘乎都被嚇得差點發狂,你說池嚇不嚇人?」
垃圾桶里的塗鴉上,黑暗裡的怪異生物露出詭異的笑容,簡直像是個偽人。
但畢竟是畫出來的,完全不如親眼見到的有衝擊力,頂多算是比較獵奇。
「原來你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姜柚清竟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淡淡點評道:「有點過於可愛了呢。」
相原翻了一個白眼:「這時候就別說風涼話了吧,換你不得嚇哭了?」
「我可不會。」
姜柚清難得白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誰面對神話生物的時候,會被精神污染嚇得在我懷裡發抖。」
相原冷笑一聲。
「好好吃你的飯。」
姜柚清瞪了他一眼,夾著筷子朝他嘴裡塞了一根裹著麻醬的娃娃菜。
「急了吧?」
相原吃著菜,含糊道。
某些情況下,情侶之間在吃飯時坐的位置,能夠反映出彼此的親密度。
相對而坐的時候,往往是剛開始戀愛,雙方還比較注重儀式感。
並排一起坐的時候,大多都是在甜蜜熱戀期,雙方更加親昵,有很多小互動。
尤其是方便上手。
「我沒有急。」
姜柚清板著臉,面無表情道:「我是在思考你說的那些事,整理邏輯。」
「有什麼發現麼?」
相原好奇詢問道。
「按照你提供的信息,你認為這是一個早在數萬年前就已經完成了復活的天理,但又覺得邏輯對不上,是麼?」
姜柚清想了想:「但這並沒有什麼邏輯問題,即便是在天理協議沒有變更之前,現世里也有很多神話生物的痕跡,池們只是無法真正的復活,以及不能以最真實的姿態自由活動而已,就像是至尊。」她豎起一根手指:「畢竟,絕地天通的矩陣,是被破壞過的,不是麼?」
這倒是真的。
哪怕是在天理協議變更之前,蜃龍的屍骨依然能夠融入霧山里,天理宿主們也能凝聚出神話之軀,公然在大街上現身。
但是這都不是蜃龍的真實姿態。
所謂真實的天理只有一種定義。
那就是天理宿主在完成了最終的進化以後,自我意識被徹底吞噬,變成容器。
神話生物借著人類的容器復活。
以完美的軀殼承載原初的意志。
只有這個形態才被定義為真實。
當然,至尊是例外。
相原微微頷首:「然後呢?」
姜柚清涮著牛肉卷,若有所思道:「一百多年前,南極科考站的那個故事確實很詭異,但它也不是無法解釋。初代總院長死在了那裡,相家和姬家的家主不知所蹤。若干年後,九歌體系里卻出現了姬家家主再次歸來的傳聞,就像是鬼故事。
普通人的世界裡,有太多無法解釋的東西,所以會用鬼怪的傳說來圓邏輯。但在長生種的世界裡,一切現象都有辦法解釋。我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測,當年那位姬家家主或許真的沒有死,他也確確實實活著歸來了。至於為什麼沒人能找到他存在的證據,可能是因為知見障的存在。」
仿佛一錘定音。
「就像你就站在我面前。」
姜柚清指著自己的大腦:「但我的大腦處理的信息,卻把一切關於你的東西給忽略了。你分明就在我的眼前,但我的大腦卻告訴我,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曾有一個著名的假想叫做缸中之腦,其核心思想就是認為人所能體驗到的一切感知,都源自於大腦轉化的神經信號。
一旦這個神經信號可以被篡改,那你就無法保證你所體驗的一切是真實的。
你以為你擁有健全的身體,實際上你只有一個泡在營養液的大腦。
你以為你在吃山珍海味,實際上你吃的只有癩蛤蟆和臭泥巴,吃得津津有味。
絕地天通就是類似於這樣的效果。
但相對而言要更高級。
因為絕地天通是在真實的層面里,限制了神話生物的入侵人類所生活的世界。
相原眯起眼睛,分析道:「問題就出在這裡,姬家的家主不是神話生物。」
姜柚清瞥了他一眼:「的確,這其中應該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隱情。對於完全體的神話生物而言,池是自由施展屬於池的權柄的。池們的能力,我們根本無法想像。你要知道,並不是每一個神話生物,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其中不乏有一些極為特殊的存在,弱小卻詭異。」
相原微微一怔。
「無論蜃龍亦或是相柳,在你眼裡都是毀天滅地的巨獸,這是因為池們有著巨大的神話之軀,以及極具破壞性的權柄。」
姜柚清認真解釋道:「作為天理而言,蜃龍和相柳都是大體量的神話生物,因此池們才非常的顯眼。但是,假如池們的神話之軀,只有螞蟻般大小呢?」
相原吃了一驚:「還能這樣麼?」
姜柚清嗯了一聲:「當然,很多人對於天理有一些先入為主的誤解,天然認為這些神話生物都是古代傳說里的巨獸,實際上這是錯誤的認知。我們對於神話生物的定義只有一個,那就是不死不滅!」相原陷入了沉思。
假設一下,世界上存在一尊天理,池的神話之軀就如螻蟻般渺小,那池復活所需的無相往生儀式,規格也會極低。
或許只需要十幾個人就可以完成。
倘若當初琴島爆發的原始災難只有這種規格,那真的就沒人能夠發現了。
但這種規格的原始災難通常也不具備太強的危害,因為神話生物的體量就擺在這裡,也就註定了池的實力上限。
能量是守恆的。
姜柚清知道他在想什麼,頷首道:「是的,這一類神話生物就是很弱小,並不具備很強的戰鬥力。就像是路邊的一隻螞蟻,很有可能會被人給踩死。但問題在於,這並不代表池們真的不危險。
就像在自然界,每年殺死人類數量最多的生物,並不是兇猛的老虎或者獅子,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蚊子。因為蚊子可以傳播瘧疾,每年能夠殺死一百萬人。
當年老師曾經提到過,遠古時期的一些可怕的病毒和瘟疫,本質上都是神話生物的權柄在作祟。這一類原始災難的源頭往往極其隱秘,一般是很難尋找的。」
相原大致明白了,沉吟道:「也就是說,這一類的天理,雖然無法以常規的形式製造災害,但社們所掌握的權柄卻可以潛移默化的,對世界造成巨大的影響。」
神話生物之間亦有區別。
大體量的神話生物就像是核彈。
小體量的神話生物更像是病毒。
核彈和病毒哪個更可怕呢?
不好說。
區別就在於,神話生物的權柄!
「當年的姬家家主,或許就是遭遇了這一類的天理,就像是鬼纏身一樣被纏上了,因此才會變得像幽靈一樣若隱若現。」
姜柚清眼眸低垂下來,濃密卷翹的睫毛微顫,輕聲道:「因為絕地天通的漏洞,相柳和蜃龍的能以死亡的狀態,在現世里開啟無相往生儀式。既然如此,一位活著的天理,為什麼不能來到現世呢?即便池無法直接施展權柄,影響這個世界。」
「尤其是在今天,天理協議已經發生了變更,絕地天通的漏洞更大了。」
相原倒吸一口冷氣:「愛妃,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吧,我著實有點害怕。」
姜柚清本來還沉浸在這個震驚的發現里,忽然間思緒被打斷,白了他一眼。
「儘快通知伏先生。」
她嗔怪道:「正經一點。」
「知道啦,名偵探柚清。」
相原也不得不承認,愛妃在後宮中的作用是無可替代的,她的存在就是一個團隊大腦,對於任何事情都能迅速做出最準確的判斷,條理清晰,邏輯明確。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短暫的盲音過後,電話被接通了。
首先聽到的就是伏忘乎嘔吐的聲音,當然還有嘩啦啦的沖水聲,很是嘈雜。
「你還好麼?」
相原難得有點心疼這傢伙了。
「你覺得呢?」
伏忘乎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快不行了,透著一股子活人微死的感覺。
「你看到的是什麼東西?」
相原試探著問道:「我覺得我跟你看到的,可能有點不太一樣。」
伏忘乎喘了幾口氣,啞著嗓子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就是一個非常恐怖的類人生物。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那張噁心的臉,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他了,你是有什麼發現麼?」相原嗯了一聲,把剛才得出的結論簡單重複了一遍:「總之就是這樣,重點在於那個怪物,實際上是纏在那老人身上的,他們之間必然有某種關聯!」
伏忘乎聞言沉默了良久,長舒了一口氣:「你們的推理,倒是很有道理。但問題在於,我們看到的那個被怪物纏身的老人,其實就是姬煊。大概在一個月之前,我還曾經見過這個老傢伙,他看起來非常的正常,沒有一絲絲被寄生的樣子。」
事情突然變得詭異了起來。
電話里,伏忘乎疲憊道:「我想,我們需要從長計議,至少搞清楚一百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把他們一鍋端掉。」
姜柚清陷入了沉思,這件事調查起來的難度太大,時間跨度長達一百多年,當年留下的許多證據都被銷毀了,與之相關的當事人也大多都死了,沒什麼突破口。
「我倒是有一條線索。」
相原把玩著手裡的手機,若有所思道:「如果世界上真的還有人能記得一百多年前的事情,那就只會是她了。」
臨近天亮的時候,虹橋國際機場降落了一架奢華的專機,貴客剛剛落地就被護送著離開,乘坐一輛勞斯勞斯幻影抵達了市中心,停靠在一家私人醫院的門口。
勞斯勞斯幻影駕駛座上,冷峻的司機推門下車,恭敬地打開了後車門。
身著昂貴西裝的姬川走下來,無視了門口列隊的下屬,徑直走進了大門裡。
「姬先生。」
院長早就在門口多時,見到他走進來以後便迅速迎上去,匯報著情況。
「一夜之間,四十六人,全部重傷?」
即便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姬川的額角也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眼神里浮現出陰沉和寒冷:「他們還能救回來麼?」
「傷得很重,不好說。」
院長面色難堪,低聲說道:「對方故意沒下死手,因此少爺和小姐們死得並不是很透,治療起來怕是會非常的麻煩。」
他招了招手,招呼著助手過來。
「請您跟我來。」
院長帶著他前往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太平間的所在位置,鐵質的大門是敞開著的,白熾燈下有一具死狀悽慘的屍體躺在床上,剛剛完成了屍檢。
「方祥先生死了。」
院長壓低了聲音,生怕觸怒這位大人物:「心臟被暴力摘除,死前飽受折磨。」
姬川望著這一幕,許久都沒有說話,家族裡年輕後輩死多少他都不在意,但唯獨涉及到那件事的人,不能出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助理悄悄來到了他的身邊,低著頭恭敬道:「老闆,家族的元老會一直在打電話催促您回去一趟。因為少爺小姐集體出事,家裡很多長輩都對此非常不滿,需要您回去給一個說法。」姬川並不想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搭理那群人,面無表情問道:「羨魚呢?」
助理回答道:「昨天夜裡剛剛返滬。」
姬川頷首:「讓他來一趟,好好看看他老師的屍體,吩咐他務必把事情做好。」
「明白,我這就安排。」
助理稍作猶豫,又試探道:「家族裡有些長輩明確表示,他們不希望家裡的後輩再遭遇襲擊,要求您儘快出面解決這件事。您看您是否需要,我去安排行程?」
「除了交出羨魚,還能怎麼解決?等他完成任務,也就沒什麼用了。」
姬川面色很是難堪,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極為憋屈的感覺,以及一絲隱隱的不安,卻不知道其從何而起。
「為了大計,姑且忍一忍吧。」
他眯起眼睛,呢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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