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秋和的命運
第251章 秋和的命運
祭祀場上轟然震動起來,相柳本源的爆炸釋放出了一股子毀天滅地的能量,這座被洪水所淹沒的城市都在震顫,穹頂的無數寶石碎裂,原始的巨石建築崩碎,水下遊動的蛇群像是發了瘋似的狂躁起來。
漫天的血雨散落,相原恍惚間看到了九頭蛇的猙獰本相,就像是即將死去的怨魂,朝著他發出了悽厲的咆哮聲。
那不是相柳本源對天理宿主的反噬。
而是神話生物面對同類的震怒。
遠古的神威撲面而來!
砰的一聲。
相原的意念場被突破了一線間隙,胸前的龍鱗驟然炸開,胸口血肉模糊。
但他卻依然強撐著,像是硬撼滔天的洪水,意念場進發不堪重負的悲鳴,狂暴的震波漣漪重疊散開,聲勢浩蕩。
咔嚓。
就像是鏡面在碎裂。
堅不可摧的意念場裂開了一道道縫隙,相柳的神威就像是鐵錘一樣轟擊在相原的胸口,震得他口吐鮮血,心神搖曳。
但他卻依然維持著靈質的狂暴輸出,破碎的意念場重新彌合,再次膨脹。
瀕臨昏厥的秋和勉強抬起頭,濃密卷翹的睫毛微顫,血紅的眼瞳里倒映出了那個矯健又殘暴的背影,似乎難以置信。
這是一場關於她人生的豪賭,她幾乎賭上了生命,試圖穿過地獄,抵達天堂。
這場註定孤獨一人的冒險,竟然真的有一個人在她最虛弱的時候來到她身邊。
那個矯健殘暴的背影似曾相識。
那個暴怒的龍吟聲,也似曾相識。
「相原————」
作為黑魔法和鍊金術的大師,她很清楚自己要面對的是天理本源的反噬。
這個儀式的規格非常高,倘若有人外人貿然插手,那就會面對相柳的暴怒。
「餵。」
她輕聲呢喃,聲音卻宛若滾滾雷鳴:「你是不是瘋了,趕緊離開這裡。」
只不過,相原卻根本不理會她,頂著滔天洪水般的壓力,咬著牙踏出一步。
破碎的轟鳴聲里,意念場劇震。
他像是手持世界之盾硬撼遠古的神威,渾身骨骼都瀕臨破碎,顫抖不已。
「少來命令我,集中精神剝離本源。」
相原的額發在風裡飄搖,酷烈的黃金瞳幾乎充血,鐵甲般的龍鱗一寸寸碎裂。
洶湧的神威愈發的狂暴,這是來源於秋和自身的力量,但真正致命的卻是相柳的意識,祂在試圖摧垮反抗者的精神。
即便擁有淨瞳的相原,無視了認知上的污染,但卻依然會被這種威嚴壓制。
噩夢如暴雨般撲面而來,仿佛有一尊遠古的巨人在滔天的洪水裡怒吼。
原始暴虐的相柳在被馴服的那些年裡仿佛習得了宿主的精髓,如同暴怒的共工一樣怒吼,威震天地:「跪下!」
那真的是一位遠古帝王的怒吼,他的旨意如雷鳴迴蕩在八荒,逆者皆亡。
這就是天理。
這是無法以學術來解釋的生物,他本質上並不具備思維和人格,但卻可以寄生在人類的身上,模仿宿主的一切。
借著一場偉大的新生,把一個人類取而代之,以人的本相,行神之權柄。
相原也墜入了無盡的噩夢裡。
斷裂的天柱,滔天的洪水,荒原上堆積著如山的屍骨,偉岸的巨人在江河間狂奔,他脊背上的血肉破開,九頭蛇淋漓著鮮血破體而出,向著人間散播災禍。
洪水的轟鳴。
巨人的怒吼。
九頭蛇的嘶鳴。
混合在一起。
整個世界仿佛都要毀滅。
洪水滔天的威嚴死死壓迫著相原,但他意志卻絲毫沒有崩潰,意識深處的古龍震怒甦醒,黃金的豎瞳在一瞬間睜開,瞳底的深處仿佛盤踞著太古的巨雷!
蜃龍的本相顯化出來,既是夭矯欲飛的古龍,又像是尊貴威嚴的龍女。
任由洪水滔天,古龍巍然不動,就如同定海的神針,纖細的影子懸浮在黑暗裡,無盡的光輝亮起,威嚴不可一世!
有那麼一瞬間,相原和蜃龍幾乎合二為一,他們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他的黃金瞳血紅,臉色從未有過的猙獰,咬牙切齒的聲音卻冷硬得擲地有聲。
「同為天理,我又何須跪你?」
相原握緊了拳頭,一拳轟出!
就像是當初在禁忌之路里的一拳,傾盡了他所有的靈質,絕地一擊!
龍吟聲響起,宛若雷鳴。
漫天血雨里的相柳虛影轟然炸開,九枚猙獰的頭顱不甘地仰天嘶鳴,但卻在暴怒的龍威里一寸寸湮滅,像是在陽光下融化的吸血鬼一樣,歸於虛無里。
相原的龍化狀態解除,龍角和龍鱗一起炸碎,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軀體。
風撲面而來,相原氣喘吁吁,小龍女也變得幾乎透明,回歸了他的體內。
這就是神話生物之間的戰鬥,就像史前最原始的野獸廝殺,至死方休!
好在最後還是相原技高一籌,畢竟蜃龍是完整的,並非相柳這樣的殘缺之物。
當相柳的反噬被強行阻止,這場超高規格的儀式進行到最高潮,血色的就像是海潮一樣流動起來,像是萬流歸海。
血霧的源頭是秋和。
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源自靈魂深處的天理之咒在被剝離,宛若流動的霧氣一樣流向四面八方,回歸自然的循環里。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她的神經強行抽離了出去似的,混沌的意識里她什麼都看不清,眼前只有無盡的血色在閃滅。
但在血色的最深處,似乎有一個渾身染血的男孩背對著他,背影像是閃著光天堂和地獄顛倒。
生死都在一念之間,唯一維繫著秋和意識的,偏偏就是那個若隱若現的背影。
轟隆。
世界崩潰的巨響聲里,秋和驟然昂起頭,眼瞳里倒映出了血色的閃電,無盡的血霧從她肌膚里滲透出來,像是海潮一樣淹沒了這座廢墟的城市,盡歸虛無。
額頭上的相柳印記黯淡得幾乎消失。
那座巍峨的共工神像一寸寸碎裂,洪水從破裂的縫隙里流淌出來,就像是決堤的江河一樣,灌溉著死寂的城市。
祭祀場也在顫動中碎裂,祭品們都已經變成了焦黑的乾屍,失去了聲息。
一座座巨石祭壇也在崩塌。
儀式像是結束了。
幽冷的風穿梭在昏暗的廢墟里,秋和坐在破碎的王座上,玫紅色的長髮在風中起伏,她的呼吸宛若雷鳴,蘊含天威。
疲憊至極的相原轉過身望向她。
秋和也抬起頭來看向他,感受著久違的新生,雷電在她的身邊瀰漫,電火花就像是螢火蟲一樣閃滅,美得不可思議。
儀式成功了。
理論上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但相原卻愣住了。
因為秋和額頭上的相柳印記並沒有消失,即便黯淡地幾乎透明,但依然存在。
秋和眼見他的表情變化,微微一怔。
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她的眼瞳再次泛起了血腥的赤紅,喉嚨里發出不屬於她的古老嘶鳴,她哀嚎著跪倒在地,渾身的骨骼破碎重組,血肉也在發生變異。
「不,不不,怎麼可能?」
秋和無法遏制內心深處的絕望,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畸變捲土重來。
這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按理來說,儀式已經成功了。
秋和撐過了相柳本源的反噬。
那該死的東西應該被剝離了。
怎麼會還在她的體內!
負面的情緒在她的心裡堆積醞釀。
積水裡倒映出了她那張扭曲的臉,就像是九張臉縫合在了一起,眼瞳也變成了妖異的蛇瞳,牙齒也變得尖銳起來。
細密的蛇鱗再次刺破了嬌嫩的肌膚,像是會呼吸一樣開合,血管也變得深青。
就連她的髮絲都變異了,就像是一條條深紅色的蛇,曼妙地扭動著。
絕望里生出了憤怒,就像是一把野火燒灼著她的內心,她低聲呢喃:「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不該是這樣的!為什麼我做到了一切,還是無法剝離這鬼東西!」
她的聲音變得悽厲起來,真的如同絕望的冤魂一樣,發出了悽厲的悲鳴聲。
「難道————這就是命麼?」
秋和跪地仰頭,紅髮飄搖起來,血色的閃電轟隆隆地落下,貫穿了深水裡的巨石建築,炸碎了一座座古老的石像,那些上岸的蛇群也被粉碎,天威瀰漫開來。
滾滾烏雲憑空匯聚而來,就像是氤氳著禍胎的母巢,電閃雷鳴,轟響不絕。
失去了理智的秋和驟然抬起右手,素白的手掌纏繞著雷電,刺向自己的心臟。
啪的一聲。
關鍵時刻,相原攥緊了她的手腕。
血色的閃電撕裂了黑暗,滾滾雷鳴就像是巨獸的咆哮,震得浪潮滔天。
「放開。」
秋和眼瞳里氤氳著血腥氣,嗓音也變得沙啞起來,透著絕望的氣息。
「就這麼放棄了麼?」
相原輕聲說道:「就算真的要死,至少也要拉著那些害你的人一起墊背吧?
,秋和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暗藏著絕望和憤怒,還有作為人的尊嚴和驕傲。
「我不知道剛才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至少你還活著。只要活著,就總有機會。如果你還願意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再嘗試幾次,總有一天能找到合適的辦法。」
相原一字一頓:「至少已經有變化了,雖然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
秋和額頭上浮現出的相柳印記,是此前從未出現過的,不知道是何象徵。
「我已經變成怪物了。」
她冷冷說道:「你沒有任何義務陪著一個怪物作死,你剛才差點就死了。」
相原沉默了一秒,低聲道:「曾經有一個人也以為自己是怪物,但她後來還是被我拯救了。無論是她還是你,在我眼裡都沒什麼區別,我能看到你最好的樣子。」
忽然像是一滴水墜入深潭裡,伴隨著蕩漾的漣漪,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化開了。
秋和眼神里的血色褪去了,盤踞在半空中的烏雲潰散,電閃雷鳴也湮滅了。
暴虐的氣息熄滅下去。
「要我活在你的眼裡麼?」
她輕聲呢喃:「你又何苦如此?」
「我們簽訂了契約。」
相原望向她那張妖異森嚴的臉,嗓音很平靜:「活下去吧,我大老遠來救你一次很辛苦的,別讓我白費力氣。」
秋和右手纏繞的雷電湮滅了,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倒在了他的懷裡。
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上,紅髮垂落。
或許是認命了。
也或許是沒有認命。
總之那個森嚴的妖魔消失了。
秋和再次變回了那個清冷矜貴的少女,她的呼吸也不再呼吸粗重,變得纏綿又微弱,嗓音疲憊:「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我並不是什麼值得拯救的人。」
明知道不應該繼續靠近,但在這絕望的地獄裡,這是唯一陪伴她的人。
秋和的理性完全崩潰,她只想遵從自己內心的本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素白的手卻抵在他的胸口上,像是要緊緊抓住什麼東西,死不鬆手。
相原沒能聽懂她這句話的深意,淡淡說道:「可能吧,但我現在的確做不到看著你去死,畢竟你之前也救了我一次。」
秋和無聲地笑了笑,閉上了眼睛,就像是一隻貓,慵懶又馴服。
「共工神像里有東西,記得拿走。」
她輕聲說道:「那東西可以阻止共工的復甦,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說完她閉上眼睛,昏迷過去。
相原撐起疲憊的身體,把她給攔腰抱在懷裡,望向倒塌的共工神像。
即便過去了萬年,這神像卻絲毫不見斑駁,但崩潰的姿態卻一如其原型的死O
洪水噴涌的碎石堆里,隱約可見一尊黃金權杖躺在水仞里,通體刻印著古老的咒文,顯然暗藏著某種神秘的矩陣。
這就是整座陵墓的控丼中樞。
在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範疇內,這類東西都是矩陣的載體,由多種領域的應用複合而成,特點是便攜,即拿即用。
相原隔空拿起了黃金權杖,轉身瞥了一眼祭祀場裡的屍體,用力一跺腳。
震波轟然進發,屍體被震成了齏粉。
「古老的英雄,就是死在這裡麼?」
相原望向這座破碎的城市,低聲說道:「原來共工是死於相柳的反噬。」
疲憊的小龍女在他心裡說道:「相原,我發現了一些特殊的秘密。」
相原微微一怔:「什麼秘密?」
小龍女沉默了片刻:「我們在儀式里看到的那些幻覺,並非是空穴來風。共工撞斷的那根柱子,就是傳說中的不周山。但不周山代表的,藝乎是某一種規則。不周山斷裂以後,整個世界都遍布裂痕。那些裂痕,有點像是至尊的手氣————」
「共工和至尊是什麼關係?」
相原吃了一驚,如今看來共工並非是什麼普通的天命者,他的地貨相當特殊O
在古代神話的記載中,共工往往是以一個叛逆者的形象出現的,哪怕有人把他描述為帝王,井是殘暴無道的暴君。
相原望著懸浮在身邊的黃金權杖,想像著遠古時代共工統治一方土地的畫面。
「我井不知道。」
小龍女幽幽道:「不過我看到那些裂縫以後,藝乎又有一點點感悟,說不定可以進一步完善鬼神斬,讓它變得更強。」
相原眼前微微一亮,這倒是意料之外的驚喜,鬼神斬本就夠強了,倘若能夠更進一步,無疑會成為他絕殺的底牌。
「今天收穫頗豐。」
相原抱著懷裡的柔軟的少女。
「走了。」
由於秋和也是天理宿主。
相原就沒讓姑娘們一起跟過來,而是把她們留在甬道里抵亡那些破繭的介群。
現在事情解決了,得趕緊過去匯合。
希望不要嚇到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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