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再見秋和
第222章 再見秋和
深夜,滬上。
當鐘聲消弭在寂靜里,一輛列車駛過山間的軌道,停在了月台上。
相原獨自一人穿過空蕩蕩的火車站,加快步伐出站,縱深一躍,懸浮起飛。
他全速掠過沉睡中的小鎮,穿過了鄉間的公路,來到了分店所在的位置,落地以後摸出鑰匙進門,時空再一次扭曲。
相原再一次回歸了霧蜃樓。
「沒有姬衍的電話,他暫時沒打算來。這個客人不一樣,他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初代總院長的弟子,能夠改變這個世界超級天才。他的自我非常強大,很清楚自己到底應該做什麼————」
他確認了客人暫時不會再來了。
相原擺弄著那台老式的座機。
這一次他連口茶水都沒有喝,果斷摸出鬼面小丑在右手食指上用力一划,伴隨著鮮血的瀰漫,黑霧瀰漫了開來。
他從衣櫃裡找出衣服,喬裝打扮。
惡靈分身轉身走出了店鋪,時空如萬花筒一般旋轉,他再次穿過了無形的界域,回到了寂靜的小鎮,飛身而起。
因為私下行動,相原並不打算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直接飛到崑山。
這也多虧他的能力全面。
要不然,還真繞不開學院的監控。
」Shift!」
相原望著無邊夜色里屹立的那尊詭異神魔,即便是他都感覺到頭皮發麻。
「當天理展現出神話軀體的時候,淨瞳所看到的,跟常人所看到的一樣,但卻過濾了低維生物認知高維生物時的污染。」
相原加速飛行,沿途欣賞著燈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偶爾累了的時候就降低高度,落在高速路上的轎車頂上,蹭個車。
「嗯,公路上有點堵,大概是世界各地的長生種都聞訊而來了吧?」
二十分鐘以後,相原終於穿越了城市的邊界線,抵達了目的地。
今夜崑山站的客流量相當大,遊客絡經不絕,人流匯聚起來,像是蟻群。
燈火通明的夜景,黑暗的最深處卻有一尊神魔屹立,太古的神威撲面而來。
相原看到了一輛輛黑色的奔馳在夜色里馳騁,車頭還鑲嵌著太陽的徽記。
「開拓部的人麼?」
相原穿過斑馬線,穿過十字路口,逆著人流進了商圈,直奔萬象匯。
先去超市採購一堆零食和速食,又去掃蕩了十斤的澄陽湖大閘蟹,然後再去肯德基買了兩個全家桶,拎著大包小包離開的時候,活像是一個過節囤貨的松鼠。
商場門口還有一家喜茶,相原路過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又去買了兩杯奶茶。
「還好,使用惡靈分身的時候,可以規避學分的限制,不然得花我多少錢?」
相原拎著大包小包,行走在晚間的街道上,穿過繁華的大街小巷,直奔異側。
這一次他相當小心,看似平靜的城市裡,不知道隱藏著多少長生種。
越是靠近萬燈鎮,夜色就越是濃郁,頭頂的烏雲匯聚起來,細雨落下。
相原轟然加速,宛若一枚炮彈一般穿過了現世和異側的界限,沖了進去。
也就是這一個瞬間,高樓大廈間亮起了明亮的燈光,如同雷射一般掃了過來,擦著他的身體照破黑暗,像是要鎖定他。
警報聲驟然響起。
很顯然這是學院的手筆,開拓部負責異側的挖掘和封鎖,將其視為資產保護。
「當初在深藍聯合,我偷偷進本的時候從未引起過任何人的察覺。但這一次我明明很小心了,卻還是被注意到了。」
相原偷偷吐槽道:「不愧是中央真樞院的精英,看起來他們已經在異側的邊境建立了嚴密的封鎖,阻止外人進入。」
細雨淅瀝瀝的下,街邊空蕩蕩的宛若死城,路邊的路燈忽明忽滅,光影交錯。
街邊一具活屍都沒有,到處都有烈光席捲而過的灼痕,就像是被太陽風暴給掃蕩過似的,瀝青路面都已經融化了。
街道上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裂縫,電線桿斷裂倒塌,線纜纏繞在一起。
斷裂的消防栓還在噴著水,路邊的矮樓都坍塌傾瀉了,牆面上全是裂隙。
「這就是黎青陽的手筆麼?」
相原輕聲呢喃:「真是可怕。」
接下來,問題來了。
覆蓋範圍接近八十平方公里的異側,相原在不使用通訊設備的前提下,想找到那個紅髮少女,得找到猴年馬月。
「倒是留個地址啊————」
也就是在同一時間,寂靜的巷子裡有人撐著傘沉默前行,無盡暴風雨撲面而來,裹挾著初冬的寒意,深入骨髓。
冷。
很冷。
秋和冷得發顫,靈質已經瀕臨虧空,意志也已經瀕臨崩潰,好在她的自制力足夠強大,還能勉強保持著鎮靜。
「黎青陽長進了啊————」
她望著無邊夜色里的那尊神魔,輕聲呢喃道:「姬衍也變得更暴虐了。」
秋和痛苦地咳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而那個神秘的天命者卻不知神在何方,甚至她都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再回來。
她的生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秋和很驕傲,最初她認為自己的價值可以打動世界上的任何人,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心裡愈發的絕望,如墜深淵。
她覺得他不會回來了。
這裡是異側,原始災難的根源,哪怕是天命者也未必會來趟這趟渾水。
秋和也絕非是什麼好人,相反她做過很多惡,惡人就該有惡報。
「但總是有點不甘心啊。」
她握著傘的手微微收緊,纖細的指節被她捏得發白:「就這麼死在這裡————」
有那麼一瞬間,她愣住了。
就像是看到了幻覺一般,她遍布血絲的猩紅眼眸瞪大,望向滂沱的大雨。
呼吸和心跳驟然加速。
「蜃龍宿主?」
秋和的心裡泛起了絕處逢生的歡喜,仿佛浩劫餘生終見陸地,神情恍惚。
天無絕人之路。
「他竟然真的回來了————」
秋和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再次恢復了優雅淡漠的樣子,踮起腳尖踏破了雨幕,快步走出了寂靜的小巷。
她的腳步很輕快,似顯渾濁的雨水被她踩出漣漪,蕩漾在夜色里。
相原就這麼拎著大包小包在街上閒逛,時刻釋放著感知,生怕被人偷襲。
好在異側里空蕩蕩的,相柳的神話軀體剛剛甦醒,五大院長之首的黎青陽都受了傷,一般人也不會這時候進來找死。
一路來到古鎮,他都已經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的感知卻捕捉到了有人在窺視。
就像是惡鬼的凝視一般。
令人不寒而慄。
但卻並無惡意。
河流的小橋上,有人撐著傘向他投來了曼妙的一瞥,轉身走進了細雨里。
她還是跟上次見面時一樣,一頭紅髮盤在腦後,白襯衫搭配黑色百褶裙,露出一雙修長細緻的美腿,踩著瑪麗珍鞋。
「跟我來。」
秋和的聲音略顯沙啞,像是壓抑著痛苦似的,但依然能聽出風鈴般的質感。
「沒想到躲在這裡?」
相原嘀咕著跟了上去。
街邊有一家老舊的民宿,秋和收起雨傘一路上樓,來到了最頂層的房間裡。
咔嚓一聲,房間門打開。
秋和進門,徑直進了衛生間,在洗手池面前痛苦咳嗽,咳出了猩紅的鮮血。
「你果然還是來了。」
黑暗裡她抬起一雙妖異的眸子,嗓音沙啞:「看起來你知道我是誰了。」
「校董會最年輕的那位董事。」
相原淡淡道:「秋和。」
秋和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她打開水龍頭沖洗了一下唇邊的血跡,微微喘著氣說道:「我只能說,你的選擇很明智。像我這樣的人,可不是誰都能高攀的。」
她抬起一根蔥白的手指,擦去了唇邊的水漬,小巧的鼻子卻動了動。
像是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呵呵,淪落到這種地步的校董,我還是第一次見。我給你買了一些零食和速食,肯德基的全家桶,澄陽湖大閘蟹。」
相原放下大包小包:「先吃飯吧。」
「我要喝奶茶。」
秋和從他面前走了過去,束髮的發繩脫落,髮絲散落下來,擦過他的臉頰。
玫瑰般的香氣里隱約透著血腥味。
秋和坐在沙發上,拆開奶茶的包裝,插入吸管呵了一口,滿足的眯起眼睛:「下次記得點,我喜歡喝芒果椰椰。」
相原差點翻白眼:「有的喝就不錯了,竟然還挑起來了,真不客氣。」
秋和傲嬌地抬起了下巴:「既然你知道了我是誰,討好我也是應該的。」
說完她喝著奶茶,打開了肯德基全家桶的包裝,伸出塗著淺粉色指甲的雙手,小心翼翼拿起炸雞翅,輕輕咬了一口。
咔嚓,一聲脆香。
品嘗著酥脆的炸雞,她很享受。
「那裡有電磁爐,也有鍋。」
秋和伸手一指:「去幫我蒸蟹。」
「你使喚我還真熟練啊。」
相原罵罵咧咧地拎起大閘蟹,來到開放式廚房,翻找著鍋具,準備做飯。
「你是學院的學生吧。」
秋和啃著雞翅,盯著他的背影,眼神幽深:「我使喚你,也是應該的。」
相原拆螃蟹的動作微微一頓,有意無意問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你的談吐,你的心性很年輕,那種蓬勃的活力是老傢伙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來的。但作為天命者,你也不可能是一般的學生。不妨讓我猜猜,你應該是某個大家族培養出來的秘密武器吧,你是個怪物。」
秋和津津有味地看著他蒸螃蟹,眯起了眸子:「如今的九大家族裡,貌似就只有相家有這樣的潛力。說起來,該不會是相苦那個老傢伙,又開始不安分了吧?放眼整個九歌體系,只有相家有這膽子。」
他娘的,相家人口碑就是硬啊!
相原清洗著螃蟹:「是的,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相家相朝南是也!」
秋和冷笑一聲:「別裝了,相朝南那股浪蕩的氣質,不是誰都能裝出來的。就算他王八翻身,也不會再回到學院的。」
相原隨手把螃蟹給扔進鍋里,隨便加了一點點冷水,打開了電磁爐的蒸煮模式,詢問道:「聽起來你對他有意見————」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秋和淡淡道:「他睡過我二姑。」
相原沉默了一秒,強忍著要罵娘的衝動,這天殺的二叔,真特麼抽象啊。
走到哪裡,睡到哪裡。
「你想讓我幫你,沒問題。」
他終於說回正題:「但前提是,我們要簽訂血之契約,你不能對任何人提起我的身份,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原始災難近在眼前,天理宿主又是常人所無法溝通的存在,相原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是降低災禍爆發的風險。
獨自面對這些容納了神明之力的怪物,終究是他一個人抗下了所有。
「當然。」
秋和對此並無意見:「哪怕你不這麼說,我也不出賣我的救命恩人。當然,你未必信得過我,我的手裡也有血之契約。」
轉眼間,兩個全家桶被她乾沒了。
大閘蟹還沒熟,她又去翻零食。
「真能吃。」
相原想到了一位故人。
大概過不了多久,簡默和小黎他們也會過來,辦理入學手續,加入學院。
「如果是兩年前,有人這麼對我說話,我會把他給活活電死。」
秋和斜眼瞥他,眼神兇惡。
但話音剛落,她又劇烈咳嗽起來,白皙的臉頰毫無血色,隱約可見血管。
「黎青陽把你傷成這樣?」
相原好奇詢問道。
「也不算。」
秋和眼神淡漠,捂著紅唇:「黎青陽雖然強大,但他並不是我的對手。」
相原心中倒吸一口冷氣。
黎青陽在他眼裡已經是戰神一般的形象了,那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長生種的巔峰戰力,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蜃龍覺醒時,雙龍交匯的神跡,給了他更強的壓迫感。
至尊不算。
開掛的玩意,給爺滾!
「姬衍。」
秋和輕聲說道:「姬衍的意識,回歸了那具神話軀體。他的位階太高,容納的本源也比我更多,我根本就爭不過他。」
「原來如此。」
相原大概明白了,當初阮家兄妹爭奪神話軀體的控制權時,也是這個樣子。
說白就像是兩個小孩搶玩具。
瘦弱的搶不過強壯的。
只能被揍得哇哇哭。
「姬衍是幾階?」
相原好奇問道。
「七階。」
秋和眼眸低垂,濃密卷翹的睫毛微顫,眼眸如水般深沉:「其實再給姬衍一些時間,他是有可能問鼎八階的。這個位階,在九大家族裡並不算頂級,有很多人都可以鎮壓他。但是如今的姬衍成為了天理宿主,那就很少有人能制住他了。
這是姬衍盤算好的,他就是要利用相柳的力量,徹底清算他的仇人們。這是沉澱了百年的仇恨,就像是深山裡的煤礦,一旦火焰被點燃,就會蔓延到全世界。
唯一的慶幸的就是,姬衍這個人還算有理智,相柳的天理之咒,並沒有流出。」
相原瞥了她一眼:「說起來,作為校董會的董事,你也容納了相柳的本源,難道你之前也受了瀕死的重傷麼?」
沉默了片刻以後,秋和嗯了一聲,眼神陰沉:「是的,我遭遇了暗殺。」
相原陷入了沉思,沒想到真是這樣。
要知道,理法階的長生種已經是頂級強者了,再加上擁有如此崇高的社會地位,她是真正可以操控世界的大人物。
相原跟她比起來,就是個新兵蛋子。
但即便是以秋和的地位也依然會被暗殺,甚至被逼到容納天理本源起死回生。
可想而知。
這世界的水,到底有多深。
「誰算計你的?」
相原凝重道:「我要聽實話。」
「具體是誰下的命令,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我沒猜錯,就是初代往生會吧。」
秋和翻找著零食,找出了一盒抹茶味的百奇,淡淡說道:「對於這群老傢伙而言,不聽話的董事,也是可以換掉的。」
果不其然,這件事真的跟初代往生會有關,斷掉的線索再次聯繫了起來。
相原刨根問底道:「初代往生會?關於初代往生會,你到底都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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