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沈羨:可我……偏偏不喜歡。(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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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重新將視線拉回神都,五日之前—
過了晌午,蘭溪沈氏的祖宅後院廳堂中,酒宴已經落幕,杯碗筷碟被撤了下去。
而落座的諸沈氏族人酒足飯飽,品茗敘話,廳堂中一派其樂融融的氛圍。
沈羨正自品茗,聽沈老夫人忽而提及自己的婚事。
「慕之啊,你是重信然諾之人,守正持節,沒有辱沒我們蘭溪沈氏的清名。」沈老夫人臉上滿是慈祥的笑意,道:「但也在婚姻大事上委屈了你。」
說著,目光流轉之間,看向一旁嫻靜而坐的薛芷畫。
按照沈羨這等少年宰相的才略,薛國公之女才配得上,如虞家這等犯官之女,不大配得上。
周氏接話道:「是啊,老太太說可不是,當初也怪大伯,親事訂的也早了一些,誰成想,虞家出了事,現在更是成了犯官之女,幸在天后不念舊惡,沒有牽累到慕之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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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暗暗點了點頭。
虞家女的確是配不上她這個大侄子。
忽而心念一動,她還有一個侄女,閨名喚作杜鵑,乃是她杜家二哥之女,年芳十六,尚未婚配,生得容姿艷麗,眉眼五官頗有些她年輕時候的樣子。
或許可以許給沈羨?
也可彌合夫君和沈羨之間的矛盾。
麗人未出閣前,也曾是性情爽利的杜家娘子,當初相比看重沈齋俊朗的外表,更多還是看中了沈齋的才情,期冀對方能夠在仕途上有所作為。
多年夫妻的情誼在,也不想自家丈夫因和沈羨的叔侄矛盾,影響仕途。
尤其是看到沈羨之父,即將擔任一州刺史,更是心神震動。
「這以後成了親家,念在同娶杜家女的份上,慕之也能提攜一下夫君。」
麗人眸光閃爍,心底如是想道。
沈老太太笑問道:「慕之,你是怎麼想的?如果你願意,我豁出這張老臉,去和虞家丫頭說,讓她讓出正妻之位來。」
周氏笑道:「老太太敞亮,咱們也不說毀約的話,就是讓她做個平妻。」
薛芷畫在下首聽著,不由暗暗皺眉。
平妻實則也是妾,不過是貴妾而已。
改妻為妾這種話都能說出來,這能算是亮呢?
為了娶貴門之女,算盤珠子都要蹦人臉上了。
不過,沈家老太太這話的確有一定可行性。
此言一出,廳堂中的一眾女眷,都將目光投向那紫袍少年。
杜氏同樣轉過臻首,凝眸投向那紫袍少年,心頭有些期待其作何回答。
只是沈羨放下茶盅,目光恍惚了下,只覺得腦殼疼。
改妻為妾,這一股濃濃的女頻味?
上一世,沈慕之,你改妻為妾,我伏低做小十餘年,為正妻伺候月子,孩子流產!
這一世我虞青嬋不嫁你沈慕之,改嫁某某王爺!扶王爺登大位!
沈羨將心頭的混亂思緒壓下,開口道:「老太太,既然當初已經應允了虞家,還是履約為好,以免為人所譏議。」
想起他那個未婚妻,除了一雙眼睛有些問題外,容貌堪稱絕色,可謂在他所見的美女當中,數一數二。
用後世的話說,屬於神顏。
「慕之,嬸嬸有一言。」杜氏清了清嗓子,艷麗玉容上現出惋惜,道:「聽說那虞家女生來就有目疾,以後,你是宰輔重臣,如何能夠帶的出去?不說其他,逢大節典禮,誥命夫人要到宮中出席慶典,她能帶得出去?」
說白了,盲女拿不出手。
「嬸嬸的意思呢?」沈羨默然片刻,問道。
杜氏以為有門兒,柳眉之下的那雙丹鳳眼中流溢著明媚笑意,道:「我有個侄女,名為杜鵑,你如是喜歡,我改天介紹給你,此外,京兆韋氏也有一女,閨名韋靜,淑麗端莊,將來許你為妻,以後這誥命夫人間走動,人家問起你妻來,一說京兆杜氏或者京兆韋氏,不至於看輕了你。」
沈老夫人聞言,連連點頭道:「我說也是這個理兒。」
周氏笑道:「這兩家都是名門望族,我蘭溪沈氏如今出了宰相,正是門當戶對。」
沈政在一旁聽著,同樣頻頻點頭,認為此議甚佳。
唯有沈臨蒼老眼眸閃爍了下,嘴唇翕動,一時間沒有說話。
沈齋此刻端起茶盅,漫不經心品著香茗,但一雙耳朵支棱起來,時刻聽著沈羨的動靜。
要他說,如果和京兆杜氏結親,於蘭溪沈氏也是一樁好事。
如果說沈齋不想沾沈羨的光,在仕途上有大進步,那顯然不可能,只是此人向來端著,大抵有那種大齡剩女,我看上你,你也來追我的傲慢。
沈羨聞言,神情略有沉吟,深深瞥了一眼杜氏,朗聲道:「嬸嬸說得非常在理,也頗為有利我蘭溪沈氏。」
薛芷畫蹙了蹙眉,明眸閃動,靜靜看向沈羨,隱隱約約覺得還有下文。
而杜氏芳心微動,暗道,她就知道,男人在婚姻大事上,本就是擅長權衡利。
只是不知為何,心底深處,隱隱竟有一絲失望?
沈老太太溝壑叢生的臉上,笑意愈發濃郁:「羨哥兒,那杜家小娘子和韋家小娘子老身都見過,容貌都俊俏的很,而且知書達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雖然心頭傾向於一旁落座的薛國公之女,但沈老太太乃是謹細人,知道這話不急著說。
沈政手捻頜下三溜鬍鬚,暗暗點了點頭。
慕之能夠改娶京兆韋杜兩族名門貴女,得二族聲望加持,對其仕途大有裨益。
他當年就是沒有如四弟那般娶了高門之女,平常都覺得妻子小家子氣了一些。
沈臨則是抬起耷拉的眼皮,蒼老眼眸中現出思索。
他隱隱覺得他這個侄孫子,大概率不會做出這等改妻為妾的沒臉事。
一代名臣,豈能做出這等讓天下人病品德的事來?
況且,在此群臣剛剛上完彈章的風口浪尖上,這等私德有虧之事,極容易引起政敵攻計。
沈齋此刻瞥了一眼沈羨,心頭冷笑連連。
什麼狗屁的一諾千金,在他看來,不過是沽名釣譽,自矜養望罷了。
這不,在高門貴女面前,立刻就露了餡兒!
但在這時,沈羨續道:「嬸嬸說得不無道理,也不無利處,但這世界上有道理的事實在太多太多,有利可圖的事也太多太多,而人這一生,譬如朝露,不光要做有利的選擇,還要去做幾件自己喜歡的選擇。」
此言一出,杜氏嬌軀如遭雷擊,明眸怔望少年,艷麗玉容先是蒼白,繼而臉頰湧起兩朵紅暈。
這話說的太好太好,婚姻之事,為何不去做一下自己喜歡的選擇。
哪個女子,不希望遇到這等重情重義的情郎?
而薛芷畫玉容恍惚了下,同樣輕輕抿起了粉潤唇瓣,明眸一瞬不移地看向那紫袍少年。
她果然沒有看錯他。
沈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勸道:「她們都是美貌女子,慕之,你見到之後,定然會喜歡的。」
雖然她承認自家這個侄孫說得不錯,但一時有一時的感悟。
等將來,將虞家女娶到家裡,婚後生活一地雞毛,那時候就沒地方後悔了。
沈羨放下茶盅,沉吟片刻,道:「老太太說的韋杜兩族之女,她們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或是出身名門望族,或是知書達禮,或是端嫻靜淑,或是精通琴棋書畫,可我————
偏偏不喜歡。」
這是金老爺子在《白馬嘯西風》中的話。
給人一種悵然中的堅定,無盡歲月流逝的浪漫。
如果餘生沒有愛,那這一生也太冗長了一些,但有愛,又難免哽咽。
薛芷畫聞言,明眸微動,臉上現出一抹動容。
殿下當初的確是過分了,如果不逆推於他,或許他永遠不會和長公主有糾葛。
先前的事,他也有難處,她不怪他。
而沈齋此刻卻是神情默然,似是陷入了某種怔怔當中,也不知想起了什麼,面容時而陰沉,時而默然。
沈臨見此,將茶盅舉起,抿了一口茶,暗贊道:慕之,錚錚鐵骨,一直都沒有變,並沒有因為拜為宰相,就志得意滿,變了初心。
沈老太太連忙勸道:「可虞家和我們沈家門不當戶不對。」
「是啊,慕之,讓她做平妻,也不算辱沒了虞家女。」杜氏勸道。
沈羨道:「老太太,門當戶對先不說,只是我此生有幾樣東西不可交易,婚姻和良心恰恰在列。」
人生有很多東西都可以擺在貨架上,良心、愛情、親情、婚姻————這些在他看來都是非賣品。
有些東西,可以擺在貨架上,但有些東西千金不換。
杜氏聞言,目光怔怔地看向那紫袍少年,櫻顆貝齒咬著粉潤唇瓣,只覺芳心搖曳,不能自持。
在這等正義凜然,其道大光的人物面前,她方才,就猶如一個塗脂抹粉的小丑!
自慚形穢,臉頰發燙。
這位麗人也曾是閨閣中的少女,何曾沒有幻想過至死不渝的純粹愛情。
麗人芳心油然而生出一股悵然,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而沈齋聞言,卻在心頭暗罵。
黃口小兒,不知輕重,不知娶了名門之女的好處。
沈臨默然片刻,感慨道:「慕之正道直行,光明磊落,來日必成一代名相,名垂青史,百世流芳!」
相比之下,沈家這座廟實在是太小了,容不下這等驚才絕艷的人物。
沈羨一番話直接將干廳堂中的沈家眾人干沉默了,戳中了內心的柔軟。
無地自容,羞慚不已。
婚姻和良心不可交易。
人生在世,總要有一些堅持。
而沈齋聽著沈臨讚譽之言,臉色更為難看,父親大人何時對旁人有這麼高的評價?
沈羨端起茶盅,輕輕喝了一口茶,面對讚譽,冷峻目光平靜如水,一如古井玄潭。
此刻的少年,動作不疾不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似乎方才於他而言,只是一件無比平常之事。
薛芷畫柳眉挑了挑,凝眸看向那紫袍少年,目光痴痴,覺得那少年當真是舉世無雙!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上無他這般人。
就在廳堂眾人心思各異之時,一個僕人稟道:「老太太,杜家的大奶奶和韋家的二少奶奶都來了。」
在神都的諸郡望當中,原本杜家和蘭溪沈氏聯姻,而杜家和韋家又聯姻,二人同屬京兆韋杜大族。
所以,才有先前沈臨這位秘書監少監為京兆韋氏騰位置的事,就是因為京兆杜氏在其中作為橋樑。
沈羨臉色微頓,沉靜目光落在沈老太夫人臉上,道:「老太太,既是女眷相訪,我先避上一避吧。」
剛剛才說了看不上兩家的話,倒也不必和兩家女眷打照面,況且大景雖然風氣開放,但如無他事,也不好多看他人女眷。
沈老夫人笑著點頭:「你和你叔他們去書房敘話就是。」
沈羨轉眸看向沈臨,然後離了後宅廳堂,來到書房落座。
沈臨手捻頜下鬍鬚,笑道:「慕之啊,你今日說的好,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
老懷大慰,他蘭溪沈氏真是祖墳冒火了,出了這麼一位德才兼備的大才。
沈羨道:「叔爺過譽了,只是本心之言。」
沈臨點了點頭道:「本心之言好,渾然天成,赤子之心啊。」
沈政在一旁靜靜看著那神態從容的少年,也有些為其氣度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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