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長公主:當以大局為重!
第130章 長公主:當以大局為重!
縣衙,官廳
沈羨向王神策詢問完寧陽縣和臨川縣的情況,而後吩咐人帶著王神策下去歇息,氣氛一時間愈發凝重起來。
兩縣之中,屍妖匯集,而且背後還有屍陰宗的魔道中人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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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斌剛毅面容上滿是憂切,語氣憂心忡忡:「寧陽縣的情況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薛芷畫秀眉蹙起,清眸現出思索之色,道:「七境、八境的先不說,聽王神策方才所言,屍陰宗在寧陽縣縣還有一些五境、六境的內門護法和內門執事,那麼這是宗門盡出了。」
沈羨端起茶盅,輕輕喝了一口茶,道:「屍陰宗傾巢出動,所圖甚大。」
如果只是一個小小的寧陽縣,屍陰宗不可能如此大費周章,派出太上長老級別的仙道強者。
雖然自有人應對,不用他理會,但也覺得一股撲面而來的壓力。
不過魔道妖人搞事情,不傾巢出動也不行,因為三清大教勢力太大。
沈斌道:「先前已經行文給周邊州縣,嚴加防備屍妖,同時派兵馳援安州。」
「告示張貼之後,青壯報名如何?」沈羨問道。
裴主簿接過話頭,道:「沈學士,聞聽魔道妖人作亂,縣中丁壯踴躍參加,已募得兩千丁壯,但城中富商巨賈,拖家帶口,逃亡至他縣。」
不遠處立身的趙朗,神色不善,開口道:「就應該封鎖要道,嚴格限制逃亡!」
沈羨嘆了一口氣,道:「任由彼等逃亡,無需理會,總比都成了屍妖盤中餐要強上許多。」
沈斌贊同道:「每多一人變成屍妖,魔道中人就多增長一分力量。」
趙朗聞言,心頭雖然生氣,但不好說什麼。
沈斌轉而看向沈羨,問道:「你什麼時候前往州城?」
「等安州長史裘英的口供一到,就前往萬安縣。」沈羨放下茶盅,沉聲道。
而後,轉頭吩咐一旁侍立的千牛衛:「去看看姜大人那邊,有沒有進展。」
「是。」
千牛衛抱拳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薛芷畫問道:「方才王神策提及的難民,你打算接收嗎?」
「寧陽縣應該沒有什麼難民了,主要應是臨川縣倖存的百姓,他們可能會逃至谷河,募其丁壯。」沈羨想了想,又道:「但也要提防混進了魔道中人的奸細。」
沈斌道:「此事不好甄別。」
不大一會兒,那千牛衛和姜叡兩人去而復返,姜叡手中拿著一份簿冊,道:「學士,審訊有進展了。」
「哦?」沈羨投以詢問目光。
「學士,裘英已經招供,安州刺史崔旭結黨營私,貪贓枉法,平日裡妄議朝政,對天后娘娘也屢出謗言,前不久,勾結玉清教,坐視妖魔肆虐州縣,對天后的政令陽奉陰違,此外,除長史裘英外,別駕馮沖,司馬霍樞,也和崔旭沆瀣一氣,彼等儼然將安州打造成了崔家的獨立王國!」姜叡言辭激烈說著,將手中的簿冊遞將過去,道:「這是裘英的口供。」
沈羨聞言,接過簿冊,翻閱下來,面如玄水,眸光閃爍,內心思索不停。
姜叡拱手道:「學士,下一步當如何行動?」
「到萬安縣拿捕崔旭、馮沖等人,接管州務,調度兵馬。」沈羨放下簿冊,沉聲道。
以安州的名義,就可整合一州丁壯,對即將到來的屍潮進入狙擊。
薛芷畫清聲道:「殿下此刻還在青羊觀。」
沈羨道:「你聯絡殿下,就說我們出發去萬安縣。」
薛芷畫點了點頭,應允下來。
「事不宜遲,我們收拾一番,就前往萬安縣。」沈羨沉聲道。
姜叡拱手應是。
……
……
青羊觀
正值初夏時節,觀中西南方向的池塘中,荷葉田田,菱荷露角,骨朵或粉或紅,清香四溢。
臨水,一座飛檐鉤角,精美典雅的軒閣——
鶴守道人正自親自烹煮茶招待著長公主,青泥小爐咕嘟嘟冒著熱氣。
鶴守道人頭上挽起道髻,廣袖飄然,神情莊重,親自給對面的麗人斟茶。
「殿下請。」
長公主一襲華美穠麗的紫色廣袖衣裙,纖纖素手拿過茶盅,掌中靈力涌動,那原本滾燙的茶水,冒起的熱氣消失,放至唇邊,輕輕啜飲了一口,贊道:「好茶。」
「此乃苦茶,乃是北海的一位道友所贈。」鶴守道人輕笑說道。
長公主笑了笑,道:「苦中回甘,此茶融百種人生之情,可得人生百味,你這位道友,應是神照了吧?」
「殿下慧眼如炬,貧道佩服。」鶴守道人感慨道:「我那道友,扮演百種人生,回去種下茶樹,茶樹郁青之時,踏入神照之境。」
長公主只是輕輕品茶,笑而不語。
「神都一別,倏然七八載,長公主殿下風采更盛往昔,修為也更上層樓。」鶴守道人看著對面端華姝美的麗人,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據當年神都白鹿山莊的道會,也有七八年了。」麗人巧笑倩兮,大量眸光臨落在鶴守道人臉上,道:「鶴守道友在安州授學數載,修為同樣精進許多了。」
「只是法力神通精深了一些,但神照境,仍無頭緒。」鶴守道人說著,端起茶盅,臉上自嘲一笑。
容色端麗的麗人,開口道:「本宮在神都,也沒聽說太清一脈最近二年出什麼了不得仙道天驕,八景宮是愈發凋零了。」
說到最後,語氣似乎頗為唏噓。
「當年大長公主,束髮而至八景宮求道,如今應至第七境了。」鶴守道人忽而開口道。
顯然以李景皇室的案例,來反駁長公主之言。
麗人默然了一會兒,美眸泛起複雜之色,朱唇輕啟:「皇姑她六親緣淺,一心只求逍遙長生,在我李家也是少有的,本宮覺得,滅情絕性,縱然長生,也不過是一塊山石枯木罷了,談何趣味?」
然後,一雙落在鶴守道人臉上,道:「開國之初,太清一脈扶龍庭,斬妖魔,可是出了不少散仙,據說太清掌教都因扶龍庭而成道君,飛升而走,如今天下局勢動盪,鶴守難道沒有意動嗎?」
鶴守道人默然片刻,道:「貧道,貧道……」
最近,他其實也有些迷茫。
最近縣城中的動靜頗大,他已留意到,甚至了解的還要更多,屍陰宗來勢洶洶,七境、八境的高手都潛藏其中,一個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此路不通,不妨換條路走走,何必執迷不悟呢?」長公主明麗玉容上清冷如玉,溫聲道:「寧陽、臨川兩縣,屍陰宗妖人為禍,殘害百姓,不日屍妖就湧向谷河縣,鶴守,你在谷河縣這麼多年,看到昔日熟悉的父老鄉親死於屍妖之手,當真是無動於衷嗎?」
鶴守道人聞言,心頭微震,默然了一會兒,道:「殿下可否容貧道思量一下。」
「本宮也不逼你。」長公主見此,明媚玉容上如覆清霜,幽幽嘆了一口氣:「本宮會前往安州,說服洞陽師兄出手。」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一旦屍陰宗為禍整個安州,州學也會受到衝擊,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當以大局為重!
鶴守道人聞言,點了點頭。
長公主笑了笑,道:「本宮還有事,就不在此多留了。」
分明是感應到傳音玉圭的異動。
「殿下慢走。」鶴守道人面容一肅,起得身來相送。
長公主旋即,再不多言,只留下幾縷香氣,身影已然杳渺。
鶴守道人目光怔怔,起得身來,心思煩亂間,不知為何,來到軒閣西側的屏風處,看向其上最近手書的一幅字。
字跡古樸質實,一股閒雲野鶴的道韻無聲流轉,但筆劃之間,似有幾許繁亂,一如題字之人的心情。
「天下興亡多少事,不盡長江滾滾流,遠看風擺荷葉,近看病馬歇蹄,三花聚頂本是幻,腳下騰雲亦非真。大夢一場終須醒,無根無極本歸塵。」鶴守道人忍不住喃喃念著,忽而幽幽一嘆。
而就在這時,一個道士輕步進入軒閣,打了個稽首:「觀主,顧勉求見。」
鶴守道人愣怔了下,心頭詫異,暗道:「他來做什麼?」
心底隱隱約約有一種預感。
只怕會有一些變化?
顧勉是鶴守道人看重的學生,本意是考察一番,收為入室弟子,故而前日給了一卷自己當年做了不少筆記的《黃庭經》,讓其好生研讀,以期能參悟出入道法門,授其符籙種子。
「貧道前去看看。」鶴守道人想著,身形一閃,就離了軒閣,前往偏殿。
偏殿之中,顧勉一襲漿洗的幾乎發白的藍色衣衫,清瘦的面容上,眉宇英挺,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一見鶴守道人來到,連忙起身,深施一禮:「學生顧勉見過老師。」
「顧勉,你不在家中溫習功課,到觀中過來做什麼呢?」鶴守道人少見的目光和煦,訝異問道。
顧勉面帶急切之色,問道:「老師,學生在城中見到官兵張貼告示,上面說寧陽縣、臨川縣將有屍妖來襲,谷河縣危在旦夕,學生想問老師,這是真的嗎?」
隨著谷河縣張貼告示招募丁壯,並在谷河上大修工事,一股黑雲壓城的危機感也籠罩了整個縣城百姓,使其感受到了一股危若累卵的緊迫感。
鶴守道人聞聽此言,默然了下,道:「是真的。」
顧勉拱手道:「學生想從軍應募,保衛桑梓。」
「你不好好讀書,應對道試,如何還想從軍?」鶴守道人挑了挑眉,古拙面容上現出擔憂,叮囑道:「為師給你的黃庭經,你最近好生靜坐頌讀,莫要摻和這等事來。」
「靜坐頌黃庭,妖魔就會退走嗎?」
鶴守道人聞言,面色一滯,道:「起碼能保己身平安。」
顧勉堅毅面容上現出一股執著之意,道:「老師,學生一家老小皆在谷河縣,性命攸關,我還如何讀得下去?」
「妖魔作祟,自有朝廷肉食者謀之,你如今之要事,乃是讀好道經,謀求這一年的道試。」鶴守道人皺了皺眉,旋即道:「這兩日,貧道有意前往揚州雲遊,你如果想去,可以一同過去。」
如果他不參與這一次的谷河之劫,那前往江南的揚州雲遊是最好不過。
「學生不走。」顧勉目光堅定,搖了搖頭。
鶴守道人聞言,沉吟道:「你這又是何苦?」
「如果學生棄家中親眷而一人逃亡,餘生縱然苟活,良心難安。」顧勉語氣清朗,說道。
老師能帶他一人走,但能帶他的親眷走嗎?縱然帶他的親眷走,但也帶不走谷河縣的父老鄉親走。
鶴守道人對上那一雙目光,心頭卻不由為之一震。
良心?
顧勉想了想,拱手道:「老師,學生想至縣衙做事,如今沈師兄在縣衙坐鎮,學生在其手下縱為一令史,也能為谷河縣斬妖除魔之事出一份力。」
說著,將《黃庭經》從衣袖中取出,遞將過去,語氣誠懇道:「只是這《黃庭經》可能暫時讀不上了,原物奉還給老師,還請老師勿怪。」
鶴守道人心頭頗不平靜,嘆了一口氣,道:「你既想好了,為師也不阻攔於你,只是黃庭經,你自己還當好好收著,時時誦讀,其中有仙道之法門,來日道途上可有一番成就。」
顧勉見此,向鶴守道人頓首一拜,道了謝,收了《黃庭經》,也不說其他,離了青羊觀。
待顧勉離去,鶴守道人看向庭院中怪石嶙峋,重迭明滅的假山,目光出神,嘆了一口氣。
或許,他先前真的錯了?
太清一脈,開國初也有扶龍庭之事,他難道比太清一脈的仙人還要高明嗎?
況且,他在谷河縣想要繼續辦道學,如果屍潮肆虐,還要前往另外之地重起爐灶。
念及此處,鶴守道人眸光閃爍了下,下定了決心。
另一邊兒,長公主返回縣衙官廳,迎面正好碰到沈羨與薛芷畫,問道:「你和芷畫都收拾好了?」
沈羨點了點頭,看向姍姍來遲的長公主,好奇問道:「殿下,方才可是去了青羊觀。」
也不知鶴守道人有沒有改主意。
他其實更多是想把鶴守道人當成一個實驗體,就是看看太清一脈能否感召,如何使太清一脈武裝保衛大景。
長公主輕笑了下,道:「方才去勸了勸鶴守道人,他似有所意動,不過他修為有限,能夠起的作用也有限。」
沈羨頷首道:「能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力量。」
「縣衙中的事務都料定了?」長公主問道。
沈羨道:「諸事停當,準備出發萬安縣。」
長公主螓首點了點頭,道:「那我們騰雲過去,也能省卻不少時間。」
沈羨點了點頭,而後喚上姜叡,帶上裘英、張洵等人,率領千牛衛和浩浩蕩蕩地前往安州州城所在的萬安縣。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