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八景宮,玄真觀
第101章 八景宮,玄真觀
大赤霄洞天,首陽山下——
一棵參天古松,樹幹粗壯,非數人不可環抱,枝繁葉茂,鬱鬱蔥蔥如傘蓋,古松前是一片廣闊的廣場。
而古松西南正對著廣場,則是一座人首、牛角、蒼面的神農祭壇,兩側青色條石鋪就的石梯順下,中間草叢茵茵。
沈羨與薛芷畫架起雲霧,來到近前。
沈羨目之所及,首陽山東方數十里外,可見一頂頂草蓬錯落有致地在山間密布。
應是結廬山野,潛心隱修的太清修士。
沈羨湧起此念。
薛芷畫纖纖素手抬起,指向遠處一座依託山峰而立的玲瓏寶塔,道:「萬古長青塔在八景宮轄下的玄真觀中,你我先從問道崖邊的百龍天梯進玄真觀。」
沈羨點了點頭,與薛芷畫來到神農祭壇西側,準備登百龍天梯。
「此石梯不能使用仙法和武技,要如凡人一步一步的攀登,否則陣禁之力落下,如負山嶽,寸步難行。」薛芷畫叮囑道。
沈羨點了點頭,與薛芷畫沿著石梯向上攀登,幾與後世爬山並無二致。
幸在沒有多久,會有一石台可供休憩,只是縱然如此,薛芷畫鬢角和額頭都起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在日光照耀下,愈顯肌膚雪膩,花鈿明艷。
「這是用來考驗心性的石梯?」沈羨問道。
但這一路走來,也沒有重重幻術。
「師尊說,百龍天梯只是讓居住在附近的仙人在登玄真觀時,勿忘凡人之勞累。」薛芷畫輕笑了下,說話氣息有些起伏:「待你我至玄真觀前,還有知客道士攔路。」
沈羨點了點頭,暗道,道門收徒磨礪心性,多是挑水砍柴以及灑掃之事。
兩人正當年輕,體力充沛,沒有多久就到了山巔,可見一座朱牆黛瓦,飛檐鉤角的門樓。
門樓兩側的石刻,鏤紋以龍鳳麒麟等圖案,栩栩如生。
「兩位道友請了。」一個三十多歲,面容古拙,頜下留著黑須的知客道士面容古拙,打了一個稽首。
薛芷畫還了個稽首:「在下上清教薛芷畫,這是我的玉牌,還請師兄查驗。」
那知客道士並無廢話,拿過玉牌,端詳片刻,又還給薛芷畫。
沈羨道:「在下上清教沈羨,這是玉牌,還請師兄查驗。」
知客道士同樣接過玉牌端詳片刻,即還給沈羨:
「兩位道友可以進去了。」
沈羨轉眸看向薛芷畫,而後也不多言,兩人一同進入觀中。
倏然進去,右側一棵桑樹探出了頭,而紅牆浮雕上鐫刻一【福】字,和一【緣】字。
道觀左首才是正門門樓,右邊一側是玄龜托著一方石碑,碑上刻有銘文。
而另外一側則是一塊一人高的巨石,上鐫三個字,以硃砂紅筆豎行勾勒:【玄真觀】。
見沈羨打量道觀,薛芷畫提醒道:「你我不必在此多作盤桓,直奔長青塔所在就是了。」
沈羨「嗯」了一聲,隨薛芷畫踩過崎嶇不平的石階,進入觀中正門,連跨幾個膝蓋高的門檻,進入庭院。
四方殿宇頗為寧靜,只有鳥鳴聲不時響起,愈襯道觀清幽、寧靜。
「玄真觀環境倒頗為幽靜。」沈羨劍眉挑了挑,目光環視周遭的環境,低聲道。
薛芷畫道:「玄真觀弟子平日不喜喧鬧,大概都去下山遊歷,不在此地。」
「前面就是萬古長青塔了。」沈羨遙指前方青色磚牆上苔蘚斑駁的高塔,塔有九層,巍峨佇立,呈八角玲瓏狀,重檐鉤角上懸掛著一串風鈴,微風襲來,叮鈴鈴響個不停。
兩人轉過幾座青磚黛瓦,雕樑畫棟的庭院,不多時,豁然開朗,眼看前方不遠處就是一座寶塔,正面題著【萬古長青】的匾額。
「到了。」沈羨語氣流溢著欣然。
然而,卻從幾棵翠綠惹目的柳蔭山道上,傳來幾人的說話聲音。
「蕭兄,你那一招木行道術好生了得,綿綿無盡,生機勃勃。」一道帶著幾許沙啞的聲音響起,渾厚如金玉,說話之人乃是一個身長八尺,面容蠟黃,濃眉虎目的青年。
「秦兄過譽了,比不得涼國公府上的成名雙鐧,武融於道,鐧似黃龍,兩條黃龍絞殺之下,尋常第四境都難敵。」蕭雲笑道。
秦朔卻苦笑了一下,道:「武意和道法終究不能合流,再想突破,只能專注一道了。」
「大宗師的武道修為已然足夠,據家師言,武神之道,需得凝聚神意,化為神域,實則不利進階神照,如王神策那等醉心功名之徒,於世俗鬱郁不得志,只能以武道謀求富貴。」蕭雲語氣中似乎對天后的愛將王神策十分不屑。
蕭雲說著,轉而看向一旁身穿武士服,眉眼俊朗的白面青年,笑道:「羅兄槍意無敵,縱是戰場上也無人能敵,只怕王神策也要認輸。」
「王神策畢竟是武神境,差一個境界,如果下馬廝殺,他神域一開,我槍法雖利,但也要受得壓制。」羅信誠懇道。
「羅兄比他年輕的多,再有兩三年,定然能夠突破武神境,那時候他就不是對手了。」蕭雲笑道。
「道門清淨之地,莫要高聲,驚擾了大能,不是小事。」此刻,一個略有幾許沉穩的聲音響起,止住了蕭雲。
蕭雲看向那氣度淵亭岳峙,身著蜀錦月白紫紋對襟長袍的青年,訕訕笑道:「大哥,小弟一時忘情,一時忘情。」
幾人說話間,湊近而來。
二十出頭的青年,衣衫華麗,織繡精美,在日光照耀下,衣服上的金線熠熠生輝。
四人明顯是好友,但隱隱又以月白紫紋對襟長袍青年為首。
青年名為高瓊,乃是大景開國四郡王之武威郡王的嫡傳後裔。
大景開國四郡王,武威郡王、定襄郡王、扶陽郡王、漢陽郡王,在麒麟閣諸功臣中排名前列。
至於蕭雲,則為大景陳國公之後。
秦朔乃是涼國公之後,而羅信乃是宋國公之後。
四人皆為開國勛貴一脈。
四人都在三十左右,但仙道和武道修為精深,皆列名在麒麟榜和地榜之中,相當於大景一朝的中生代。
高瓊身長八尺,面容俊朗,器宇軒昂,行走之間,呼呼帶風,轉過山道,抬眸見到薛芷畫和沈羨二人,目光怔了下。
「芷畫,你怎麼也會在此地?」高瓊訝異問道。
薛芷畫聽到喚聲,循聲而望,拱手道:「芷畫見過高家兄長。」
蕭雲看向容貌冷艷幽清的麗人,目中閃過驚喜,語氣中不乏打趣:「芷畫,只見過高家兄長,不過來見過蕭家兄長?芷畫,是出落的愈發亭亭玉立了。」
薛芷畫似乎對蕭雲不怎麼感冒,對其輕浮之言,只是「嗯」了一聲,神色清冷。
蕭雲自覺無趣,臉上笑意逐漸斂去,目光落在薛芷畫身旁的沈羨臉上,目光幽晦幾許。
此人是誰?
為何會在芷畫身旁?
面容略有幾許暗黃的秦朔,問道:「薛姑娘怎麼到了此地?」
高瓊同樣好奇地看向薛芷畫。
薛芷畫態度明顯好許多,回道:「秦大哥,我來萬古長青塔辦一些事。」
並沒有給幾人言明來意,也沒有詢問幾人來意。
秦朔看了一眼薛芷畫身旁的沈羨,目光若有所思,並未再多問。
羅信倒是比較坦率,說明來意:「薛三妹,我們也正好要前往萬古長青塔查閱典籍,以便應對靈官考核。」
萬古長青塔一二三層當中空間極大,藏書豐富,且都是傳自上古的典籍原本,比玉清教的昆虛洞天內的典籍還要多。
高瓊問道:「芷畫,薛兄在潭州打的怎麼樣?」
「兄長連戰連捷,一切順利,最近快班師了,潭州戰事都結束一段時日了。」薛芷畫說著,問道:「高家兄長最近沒有看邸報嗎?」
高瓊沉默了下,感慨道:「洞天之內不知歲月,倒沒有怎麼留意。」
薛芷畫點了點頭,情知高瓊沒有說謊。
潭州戰事起時,高瓊說是要閉關突破。
高瓊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微微頷首說道:「芷畫,等你兄長過來,我當登門拜訪,尋他喝酒,一晃也有大半年未見了。」
薛芷畫客氣道:「高大哥有心了。」
高瓊說著,忽而好奇地看向沈羨,問道:「這位是?」
薛芷畫神色淡淡,道:「朝廷的官員,入大赤霄洞天辦些公事。」
沈羨此刻尚身穿下朝之後還未脫下的五品緋袍官服,頭戴烏紗帽,倒是不怎麼惹人起疑。
而蕭雲聞言,目中敵意稍減。
薛芷畫攻了拱手道:「公務在身,我就不與高家兄長在此攀談了。」
「去忙吧。」高瓊點了點頭,目送著薛芷畫離去。
沈羨和薛芷畫向著萬古長青塔行去,見其一路抿唇不言,就沒有多問,心頭湧起猜測。
先前他在來京路上,薛芷畫和他解說本朝朝堂局勢,倒是提起過先前的高瓊。
武威郡王之後,目前拜入玉清門下習練道法,一身仙道修為高深莫測。
身旁同行的幾人,應該是開國一脈勛貴。
大景朝勛貴眾多,雖然經過政局動盪的連番清洗,但在政壇活躍的也有不少,主要分為三撥兒,開國一脈,貞元一脈和洪熙一脈。
三脈勛貴立場各異,但也有跡可循。
開國一脈主要支持李景宗室,但因為逐漸淡化出權力核心,力有未逮,更多還是搖旗吶喊。
而貞元一脈大部和洪熙一脈勛貴,對天后臨朝無疑是支持的,也是天后用來協助武氏諸王掌控朝廷兵力的核心力量。
具體為何支持天后,原因不明。
「到了。」薛芷畫忽而開口打斷沈羨的思緒,停在萬古長青塔前,道:「我們進去吧,一會兒我在外面等你,你進入第六層修行,回頭和你說那幾個人。」
看他眉頭微皺,眸光閃爍,哼,不定又在尋思什麼呢。
沈羨「嗯」了一聲,道:「那先進去。」
對開國一脈勛貴雖然好奇,但眼下正事要緊。
兩人說話之間,從兩側的石池中間的石階,拾階而上,來到塔前正門。
此刻,萬古長青四字匾額的金輝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沈羨看向寶塔,暗道,這看著平平無奇。
如進入山寺前,在一個道士那裡,驗證了玉牌,進入塔中。
一路無話,在塔中的木梯,一路進得第六層。
條案後的一個老道士,正打著瞌睡,聽到腳步聲,眼皮都未抬起,聲音似是沒睡醒般:「未至第六境,萬古長青不可用。」
「這位仙長,我有玉牌。」沈羨說著,取出慕容玥先前所贈的身份玉牌。
老道士似乎感受到一股氣息,耷拉的眼皮猛然抬起,眼眸道韻流動,接過玉牌,端詳了下,問道:「上清道友,修行幾日?」
「塔中半年。」
「塔中半年,外間五日。」老道士敘說著規則。
沈羨默然了下,道:「能否在此基礎上,再加速一倍時日?」
「那需要五倍的靈石,重啟萬古樞陣,再行調配時光石,因為光陰之力損耗會變大。」老道士說著,打量了一眼沈羨,問:「怎麼,道友要感悟光陰之力?」
如果只是感悟虛空之力,那不需加速如此。
老道士說著,目光訝異道:「道友身上……竟全無仙道氣息?」
難道是什麼隱世大能,他看走了眼不成?
老者也並非全識上清教的大能,縱然沈羨拿了慕容玥的玉牌,也不代表什麼。
念及此處,老道正襟危坐,神色間無疑多了鄭重。
沈羨道:「玄真觀,難道不接待無仙道氣息之修?」
暗道,果然只要價錢到位,什麼都可以談。
「那倒不是,仙有萬象。」老道士灰白眉頭之下,蒼老眼眸現出期待,問道:「你可要加五倍靈石?」
如果是第八境大能參悟時光之力,他觀摩之下,也有裨益。
沈羨道:「在下只是問問,並無此意。」
他其實也不是非急於那一時半刻。
老道士語氣中難掩失望:「那天色不早了,快些進去吧。」
沈羨點了點頭,將準備好的須彌袋拿出。
薛芷畫目帶關切,叮囑道:「須彌袋法禁已經打開,你從中取用丹藥就可。」
「有勞。」沈羨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收拾好,在薛芷畫的依依目光中,進入第六層。
進入其間,一個面容年輕的知客道士近前接待:「這位道友,隨我來。」
沈羨連忙跟上,說話間,繞過幾道懸掛著各式道人書畫的木架子,來到一個石室,知客道士停下了腳步。
而這樣的房間,沈羨瞟了一眼,塔中還有不少。
隨著知客道士進入石室,內部空間頗大,足足有一個百十平方,但布置簡素,只有一床一書桌。
床上還沒有被褥布帛,只有一個床板。
那年輕的知客道士轉過臉來,道:「此間時光之室,因時光之力加持,可隨心意變化大小、景物布置,你如果想要出去,只要在石室內高聲喚三遍萬古長青,石室門就會自行打開,此外,門後有玉牌凹槽,叩入凹槽,也可出得塔中。」
沈羨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門後,果然發現一個和玉牌對應的凹槽,打了個稽首:「多謝道友。」
知客道士而後又叮囑了一些生活細節,再不多言,隨後關上石門。
說來也奇怪,屋內雖無窗戶,但卻頗為明亮。
沈羨心念一動,周圍頓時變成練功房的布置,兵器架子上擺放著刀槍劍戟和斧鉞鉤叉。
暗道一聲玄妙!
沈羨近前,拿起刀槍,心頭就是一驚。
入手頗沉,能夠感受到真實的金屬質感。
這難道是虛空造物之力?
應該不是,方才那道士說「幻化」,但幻化,卻如此真實?
玄真觀,有點東西……
沈羨暫且壓下心頭的驚異,來到床榻上,盤膝而坐,打開須彌袋,從中取出各式丹藥瓶子。
「先服用一粒辟穀丹。」沈羨取出丹藥,吃了一粒。
然後,拿起裝有小還丹的瓶子,倒出丹藥,頓時丹藥香氣氤氳浮動,飄散於鼻翼之下。
他如今,武道修為後天七重。
先至武道九重天,然後再突破先天境,而後推演武道功法至宗師境功法。
心念一動,資料面板上人道功德一欄:五十二萬三千八百。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