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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沈羨小兒,實是當殺!(九千字更新,

  第98章 沈羨小兒,實是當殺!(九千字更新,求月票!)

  而就在沈羨進入上清教所在的洞天中接觸仙道中人之時,博陵崔氏位於承福坊的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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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宅邸依託洛水而建,屋宇軒峻,房舍連綿,居住著博陵崔氏在京十二房,崔氏一族族人眾多,田宅廣廈,雕樑畫棟,飛檐鉤角,重重掩映。

  「老太爺回來了。」

  門外坐在長條凳子上的下人,說話之間,呼啦啦起來,一邊相迎,一邊兒前去報信。

  崔衍在服用慕容玥的那枚丹藥之後,面容肌膚紅潤,中氣十足,在隨行管家的攙扶下,進入庭院。

  此刻,崔氏族人,以崔衍長子崔琨為首,現在家中的崔氏諸子,如崔昂、崔盛、崔尚、崔安都齊齊至儀門相迎。

  彼等或穿儒袍,或穿官服,看向崔衍的目光皆帶著恭謹之意。

  「父親大人。」崔琨似乎已經從先一步到來的下人聽到消息,近前攙扶,問道:「可是朝堂上的事?」

  崔衍擺了擺手,道:「進屋裡說。」

  眾人說話之間,簇擁著崔衍進入題著「敦本堂」三個金色大字的廳堂當中。

  而廳堂之中布置嶄新、裝飾清簡雅致,茶几桌椅一應擺設明淨非常,似能映照出清晰透亮的人影,周圍陳列著名人字畫,都是開國名臣和達官顯貴的題跋。

  崔衍落座下來,幾個婢女於其身後,為其捏著肩頭。

  「父親大人,中書門下的詔敕下發,說是要罷父親的相位。」擔任黃門侍郎的崔琨,面色凝重,開口說道。

  崔衍幾乎咬牙切齒道:「是沈羨小兒!」

  提及此人,崔衍蒼老面容上仍可見怒氣翻湧。

  每每想起眾目睽睽之下,被指著鼻子罵,而且罵得他喘不過氣,就覺得憋屈、窩囊。

  洪熙先皇都未這般對待過他!

  普通人吵架輸了,回去都要生悶氣復盤,何況是自詡辨才獨步朝野的崔衍。

  只覺越想越氣……

  「此子以三寸不爛之舌蠱惑天后,在朝堂上對我崔盧兩族口誅筆伐,大行唾罵、污衊之舉,實在可恨!」崔衍提及最後,「砰」地拍了一下小几,其上茶盅跳起,也將廳堂中諸人嚇了一跳。

  這沈羨小兒,究竟做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讓一向從容淡定的父親如此大發雷霆?

  「大人,門下省的朝議宮抄出來了。」就在這時,廳堂外匆匆而來一個僕役,手中拿著一份宮抄。


  崔琨連忙近前,從小廝手中拿過宮抄,其上關於今日朝會的對話場景,盡錄其上。

  尤其是,從崔衍剛開始的強勢輸出,而後,再被人義正言辭地駁斥,辨到啞口無言,可以說恍若場景重現。

  「沈羨小兒!實是當殺!」當看到宮抄上的沈羨痛斥崔盧二族之言,向來涵養頗深的崔琨,儒雅白淨面皮上跳動著,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捏住了宮抄。

  「兄長,我看看。」崔盛近前,從崔琨將手中接過宮抄,連忙閱覽,而一旁的崔安、崔尚兄弟也一同湊上前去觀看。

  隨著時間流逝,三人臉色愈發難看,眉宇間湧起慍怒。

  國賊崔盧!

  此人怎麼敢喊出這等口號?

  崔尚眉頭皺起,目光不善,問道:「此人好生狂妄?姓沈?難道是蘭溪沈氏?」

  在京中為官的沈姓族人,除了名列秘書監少監的沈臨,的確沒有那些出名的沈姓名人。

  崔昂面上現出思索,接話道:「今日我在刑部,聽到大理寺一樁趣聞,昨日大理寺正索元禮似乎抓錯了人,被天后娘娘奪去一切官職,流放嶺南,抓錯的人就是蘭溪沈氏。」

  「是蘭溪沈氏的庶出子弟!」崔衍給予了兩人確信,忿然道:「蘭溪沈氏,不過一小小的落魄郡望,在偌大的神都,要夾著尾巴做人,沈臨尚且不敢在老夫面前如此狂悖,沈羨小兒喪心病狂,今日公然在乾元殿詆毀我崔氏,實在該殺!」

  就在這時,從廊檐外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祖父大人,何人膽敢詆毀我崔氏?」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個身形頎長,面如冠玉的青年,當先而來,後面還跟著兩個青年弟子以及兩個容貌俏麗的女子。

  「佑兒,你回來了。」崔琨見到那年方弱冠的青年,面上現出繁盛笑意。

  來人不是旁人,乃是名列仙榜人榜第三百名,修為在丹霞境的崔家嫡子崔佑。

  其人身穿一襲月白暗雲紋綾羅直裾袍,身形修長挺拔,腰間系一條玄色犀角,帶扣乃是羊脂白玉,左側懸蟠龍玉佩,右側則是荷包,流蘇垂落。

  一股高門貴公子的氣度撲面而來。

  身後不遠處跟著的二男二女,同樣錦衣華服,配玉飾金,織繡精美,光彩華麗,燁然若神人。

  盧子凌等人向崔家等長輩拱手行禮,也問道:「諸位伯父,叔父,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是啊,伯父,何事如此驚怒?」鄭涯那張白皙俊朗的面容上,流露著訝異之色。

  崔佑、盧子凌、鄭涯,神都好事者或者說想要奉承五姓七望的人,譽稱之為國子監三傑!


  以年齒和修為而論,崔佑為首,盧子凌為老二,鄭涯為老三。

  至於另外兩個女子,一著剪裁得體的白色武士勁裝,秀髮紮成一個高馬尾,腰間配著一柄鯊魚皮鞘的寶刀,此女瓜子臉,柳葉眉,高顴骨,身形高挑,容貌姝麗,只是與崔佑略有幾許相似的眉眼間滿是傲然之色。

  其人是崔佑之妹——崔玫,乃是玉清教昊陽道人的弟子。

  另外一女身穿一襲青羽廣袖裙裳,腰系碧玉腰帶,腰懸一柄寶劍,面容有著滎陽鄭女特有的鵝蛋臉,肌膚雪膩,眉眼彎彎猶似新月,瓊鼻檀口,行走指尖,仙氣飄然,隱約有出塵之意。

  乃是鄭涯之姐——鄭念惜,其為玉清教少陽道人的弟子。

  「子凌賢侄,你也看看,蘭溪沈氏子弟,竟如此辱及我崔盧二族的先祖。」崔昂方闊臉上,因為惱怒之色而使頜下鬍鬚跳動起來。

  盧子凌先一步,近前,接過宮抄表紙,初使還有些不經心,但旋即麵皮漲紅,目中可見殺機凜然。

  「賊子敢爾!」

  國賊崔盧,此人怎麼敢喊出來的?

  當真是該殺!

  崔衍面沉如鐵,端起其子崔琨奉上的香茶,呷了一口,沉聲道:「此人現為昭文館學士,官居從五品上,天后以此人為刀,分明是想要對我等世家閥閱下手!」

  雖然早就預料到慶王叛亂平定以後,妖后會反攻倒算,但沒有想到竟來的這麼快!

  崔佑問道:「祖父大人,不知這沈羨小兒現在何處?」

  崔衍似乎也平復了心緒,冷聲道:「其為昭文館學士,又領了朱雀司鎮撫使,現在,應該還在皇宮。」

  「一人身兼文武兩職?」崔佑聞言,鋒眉挑了挑,目中湧起一抹震驚之色,忍不住問道:「為何會授予他朱雀鎮撫使?」

  崔佑還未出仕,當然還想通過科舉入仕,名列三甲,以便使皇室授予朱雀之力,增強修為,爭取一舉凝結道胎。

  這是當年洪熙先皇迫於無奈,在科舉和朱雀使一制上和世家大族的妥協,不禁止世家大族參與科舉。

  「是啊,父親大人,朱雀司這等要地,我崔家求了幾次,根本就進不去。」崔盛語氣也有不滿,皺眉道:「莫說朱雀司鎮撫使這等要職,這沈羨何德何能?」

  崔琨忿然道:「佑兒先前也想在朱雀司做個千戶,宮中和那位司都督都不允,如此隨便授予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天后用人愈發荒唐了。」

  「寧予寒門,不予世家,天后這二年對我等世家閥閱成見愈深。」崔昂脾氣火爆,剛毅威嚴的方闊臉上如籠寒霜,口中對天后並無多少敬意。


  崔佑壓下心底湧起的一股嫉恨,問道:「祖父大人,不知天后為何要授那沈羨以朱雀使之職?」

  可以說,自己夢寐以求之物,卻被旁人唾手可得,滋味並不好受。

  「天后命其提調麒麟閣,說什麼籌建斬妖、靖祟二司。」崔衍放下茶盅,不屑道:「一個只會逞口舌之利的黃口小兒,能有什麼能為?」

  崔昂吩咐一個下人幾句,面色一肅,拱手道:「父親大人,我已經讓人去調查沈羨其人來歷。」

  「麒麟閣?」盧子凌聞聽此三字,喃喃說了一句,其人眼窩深陷,略有幾許陰鷙之氣的眸子中現出回憶。

  盧子凌為麒麟榜丙等第十一名,沈羨先前吩咐麒麟閣籌辦麒麟日報以及諸般對甲乙丙三榜上榜人員的惠及措施,自也通知到了盧子凌。

  鄭涯如墨筆勾勒的兩道粗眉微微一皺,問道:「二哥不是現為麒麟榜丙等第一?」

  迎著眾人疑惑目光,盧子凌解釋道:「今日我說怎麼在國子監讀書時,聽到麒麟閣的小吏在監中聘請監生前往麒麟閣辦報,說是可以發放潤筆費,監中那些家境清寒的寒門子弟,都踴躍報名。」

  崔佑俊朗面容滿是恍然:「那就對得上了,如今天下妖魔作亂,天后娘娘定是病急亂投醫,讓這位沈學士聚天下武者斬妖除魔!」

  說到最後,語氣中滿是輕蔑。

  「佑兒說的不錯,那沈羨小兒給天后上了一疏,名為《治安策》,就是想用天下武者鎮妖魔。」崔衍肯定道。

  崔佑問道:「祖父大人,不知這沈羨什麼修為?」

  此言一出,崔家眾人都關切起來。

  如果修為高深,那就棘手了。

  崔衍搖了搖頭,道:「這個老朽看不出來,或許武道修為不高吧。」

  大景開國之初,還處於道門和皇室的博弈階段,諸道門典制和朝廷的道官制還未徹底形成。

  生於貞元年間的崔衍,早年以家傳經學入仕,一心走仕途,對道經的研究浮於表面,故而無緣仙道。

  事實上,國朝勛貴世家的二代、三代才在仙道上浸淫鑽研,至三代修煉才多一些。

  仙道看個人道悟和靈性,而世俗雜務恰恰分人心神,況人生百年,時間精力有限,想要修有所成,難免還是要放棄世俗官位。

  故而世家門閥的二代當中,也不是每一個都修有所成,大多還是在仙道二、三、四境打轉兒。

  極少有人既能官運亨通,又能進階五境、六境,就算到了這個地步,也覺長生逍遙才是大道,只擔任清貴之職,半是放棄了官位。


  因為,越往後,人道氣運與仙道糾葛在一起,越影響修為。

  「那得空讓六叔看看。」崔佑想了想,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崔尚。

  一旁,崔佑六叔崔尚在眾人目光注視下,徐徐道:「如果年齡無差,修為應不會太高,此人年齡擺在那裡,未及弱冠,仙武兩道,修至三境,就了不得了,否則,人榜必錄其名,我未曾聽聞有沈羨在人榜之上。」

  天榜三十六,地榜七十二,人榜三百六十五,對上榜之人年齡、戰力都有限制,可謂錄盡天下仙道菁華和天驕俊彥。

  「那就不是仙道中人,如果出身蘭溪沈氏,能有什麼高深的武道修為?」在崔家修煉武道至第五境的崔盛,濃眉之下,眸光閃了閃爍,語氣中不屑之意不加掩飾,說道:「當年,蘭溪沈氏兩兄弟,一個現在左監門衛執戟看門,一個現在谷河縣擔任縣尉,能有什麼修為?」

  「區區縣豪出身,也敢罵我崔氏一族?」崔盛面上湧起慍怒,道:「谷河縣,是在安州嗎?讓九弟想法下了那沈氏的縣尉之職!」

  安州刺史崔旭,其人在崔氏一族排行第九,在京中號稱崔九。

  崔琨微微頷首,看向崔盛道:「四弟在兵部任職,應該對沈氏知之甚深。」

  崔氏一族諸子弟等人你一言、我一語,只剩下崔安至始至終沉默。

  「八弟,你怎麼看?」崔琨看向一旁的崔安,其人年歲不到四十,一襲青色儒衫,頭髮挽成道髻,面如玄水,緘默不言,眸光閃爍,也不知在思量著什麼。

  崔衍也放下手中茶盅,看向崔氏這個足智多謀的老八。

  崔安道:「父親,此人能以少年之身得宮裡信任,必然手段不凡,我以為不可小覷。」

  崔昂不屑道:「能有什麼手段?我看八弟就是謹慎過頭了,這等佞幸之徒,這幾年還少了?來敬,侯思止,索元禮等人未發跡前,只是破皮無賴,宮中不過是把這些茅坑裡的臭石頭當成了金疙瘩!」

  崔佑拱手道:「祖父大人,這個沈羨,既然提調麒麟閣,我和盧兄不如先稱量一下他的成色!」

  崔佑同樣以宗師境巔峰修為,位居麒麟榜丙等第五,但沒有進前三,並不以此為榮。

  反而以仙道人榜排名作為自傲的標籤。

  這等世家子弟,深知武道難以長生,況前路斷絕,主要還是輔修增加自保戰力,以便來日插手兵權。

  盧子凌冷聲道:「如果只懂得鼓唇饒舌,那就要讓他吃吃苦頭。」

  不能說提調麒麟閣,結果武道不行吧?

  鄭涯提醒道:「畢竟是朝廷命官,不好打殺。」


  「只是教訓教訓他,出一口惡氣,否則,天下人如何看我崔盧二族?」盧子凌忿然道。

  因為沈羨先前不是只罵了博陵崔氏,還將盧氏罵了進去。

  「賢弟說的對,人家都罵到我們頭上了,不允許我們還嘴,那還手總行吧?」崔佑面色湧起冷厲,嗤笑道:「那這二日就可向其下戰書,讓其在神都丟盡顏面!」

  可以想見,宮抄傳遍朝野,天下不知多少人要看崔盧二族的笑話,如果她們不給予嚴厲反擊,豈不當真成了笑柄?

  崔琨自來謹慎,目光投向微微眯眼,似在權衡利弊的崔衍,問道:「父親大人,佑兒所想,是否可行?」

  「先打聽一下小兒修為。」崔衍道:「老朽覺得蘭溪沈氏雖號稱文武齊修,但文不成、武不就,縱然傾盡闔族之力,又能培養出什麼武者?二代族人連宗師都不是,應無大礙。」

  武道修行,首重根骨,其次資糧,再次則是名師,蘭溪沈氏如何能夠與百年世家望族的博陵崔氏相比?

  崔琨轉眸看向崔安:「八弟,你怎麼看?」

  「其人投效天后之後,如果當真修煉有武道,天后定然發放靈藥以籠絡其心,但武道廝殺,武技錘鍊乃是水磨功夫,走不得捷徑,佑兒提議,勝算九成,不過……」崔安點頭讚許說著,以他估計,也是大差不差。

  「不過什麼?」崔琨問道。

  「就怕人家不理。」崔安苦笑了一下,道:「兄長,人家以文才輔佐君王,不操行伍戎戈之事,不接你的戰書,你如之奈何?」

  「那時候正好言其只會紙上談兵,什麼《治安策》,全是驅武者送死的陰損招數。」崔昂接話道。

  崔盛點頭道:「如此,可壞其名聲,那麼今日朝會所謂國賊之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所謂,還要看誰來說,如果沈羨當真被認定為只會耍嘴皮子的文策之士,那麼對崔盧二族的名聲打擊,也就削弱了許多。

  相反,如果沈羨此後成就越來越大,名望越來越高,那麼今日「國賊崔盧」之言,就可轟傳天下,形成共識,甚至名留青史。

  而名望沒有一蹴而就,從來都是靠著一步步的光榮正確來建立的。

  不敢接戰崔盧二族年輕子弟的挑戰,雖然也沒有什麼,但總歸和光榮正確四個字背道而馳。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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