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災異

  吳終簽了字，當晚就被安排去什麼基地里。

  他履歷簡單，身世清晰，祖上三代成分清白，家裡除了外公，沒有其他親人了。

  所以也沒什麼好安頓的，盧光啟表示所有生活用品都會免費為他提供，就載著他駛往郊區。

  汽車一路向南，離廬山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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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狂風呼嘯，風雲匯聚之景依舊，幾人都憂心忡忡地看著。

  見他們這神色，吳終突然心裡一動。

  「你們說那些鬼神是傳說中的存在，又是今日突然出現……」

  「我刷了視頻，難道說，就是廬山上的那件事？」

  他想起來今天還看了個視頻，有評論說什麼神魔復甦。

  當時他還作為笑談，根本不帶信的，可經歷了這些，稍一結合就知道，鬼神莫不就是從廬山上風雲際會的氣旋中冒出來的？

  各方面都對得上。

  年輕道士就在他旁邊坐著，聽到這話也沒隱瞞：「沒錯，今日上午七點左右，廬山五老峰上出現氣旋，不斷吞噬物質。」

  「有各路鬼神怪物，從中誕生。他們依附廬山雲霧為體，千變萬化，各有不同的能力。」

  「雖然暫時身體脆弱，我一槍就能崩碎，可他們的確在持續地變強。」

  「而且源源不絕，不死不滅，似乎可以在氣旋中重生。」

  吳終驚訝：「這是真事兒啊？」

  「這種事你們怎麼不封鎖消息，還放出來？」

  年輕道士白了一眼：「你看窗外這颶風，碩大的氣旋最遠幾百公里都能看到，是能封的嗎？」

  「堵不如疏，與其壓制消息，不如我們自己發……用文旅號，再配上點BGM，引導輿論，就沒人相信了。」

  「……」吳終啞然，還別說，他真沒信。

  他又想追問廬山氣旋的事，可再多，這群人就不透露了。

  理都不理他，車內嚴肅沉默。

  吳終的性格是有點i的，說了兩句沒回應，也只得沉默。

  他心裡是真煩躁，很不自在。

  時間在沉悶中度過，他被帶到了廬山腳下的一處軍事基地。

  這附近就是廬山軍用機場，也是整個潯陽城範圍內唯一的機場。

  車子停下後，盧光啟領他走進一處巨大的防空洞。

  裡面燈火通明，極度寬廣，在山裡不知道鑿出了多大的空間，還直通地下很深的地方。

  他們坐電梯下去，來到一處地堡，一群軍事人員穿行其中。

  這不是新建的地下防禦工事，有些年頭了，至少是幾十年的工程。

  周圍都是字母與數字排序的閘門通道，盧光啟帶著他打開了B12號閘門。

  「嗡嗡嗡！」

  盧光啟開門的方式很奇特，不是視網膜或者掌紋認證，而是五指一張，掌前形成一面紋路複雜的空氣盾牌！

  空氣盾推入閘門旁的網格狀凹槽，閘門便緩緩打開了。

  「這是什麼？你的超能力嗎？」吳終驚問，他頭回見著這麼神奇的場面，視覺衝擊很大。

  盧光啟只道：「小把戲而已，跟我來。」

  「我先領你去認個人。」

  吳終知道他不會跟自己多說什麼的，不再多問。

  同時暗自心驚：這才是超能力啊，揮手間凝結空氣，是操控氣體的能力嗎？

  他老老實實跟著盧光啟，來這條通道里穿行。

  這貌似是監獄？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扇老門。

  可惜沒有探視窗，吳終也不確定這是不是關著人的。

  「咔嚓。」

  來到B12-019號門前，盧光啟刷開了門。

  這回不是什麼神奇的超能力驗證開門法了，一張門禁卡即可，吳終死死盯著那張卡，見盧光啟隨手揣進公文包了。

  「無盡夏，你還挺老實的嘛，冥想呢？」盧光啟進門坐在一張椅子上。

  吳終只見裡面並不是直接關著人，而是還有一層隔間。

  透過厚實的玻璃窗，能看到隔間裡盤坐一名衣衫襤褸，經過明顯打鬥的黑衣男子。

  他身上有明顯特製的沉重鐐銬，兩隻手被兩顆鐵球銬著，就跟哆啦A夢的手似得。

  「什麼……」

  見到被關之人的模樣，吳終頓時瞳孔一縮，因為這人他見過！

  正是之前在路邊，拉了他一把，救了他一命的冷峻男子。

  「怎麼樣？是他嗎？下午那個人。」盧光啟瞥向吳終。

  「是是……」吳終重重點頭。

  多虧了這人，他才活下來，否則一定被那貨車撞死了，他又怎麼會認不出來呢？

  他其實很想好好感謝一下這人，可惜對方根本不在乎，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無盡夏？這是他的外號吧？」

  盧光啟隨口回答：「嗯，這傢伙，真實名字已經查不到了，無盡夏是他在自由傭兵俱樂部的代號，可是鼎鼎有名呢。」

  他對準話筒：「喂，無盡夏，你認識他嗎？」

  無盡夏緩緩睜開眼，瞥了眼吳終，微微搖頭：「不認識。」

  盧光啟好笑道：「睜眼說瞎話是吧？你下午救了他，跟我說你不認識他？」

  無盡夏還真想了一下，仔細打量著吳終，說道：「哦，是那個人？我隨手拉了一把，沒見過他的臉。」

  吳終嘴角抽搐，還真是酷啊。

  合著真是全程都壓根沒看他一眼？何等目中無人。

  但吳終說道：「大哥，雖然你是隨手而為，但對我來說卻是生與死的間隔。」

  「哦……」無盡夏面色平靜冷酷。

  盧光啟狐疑道：「你不認識他？你以為我信嗎？」

  「堂堂黃金傭兵，跑到國內來，直奔潯陽城，路上隨手救了個人？」

  無盡夏嘴裡蹦出一個鼻音：「昂……」

  盧光啟一拍桌子：「你少跟我裝傻充愣，你從維也納千里迢迢而來，就為了隨手救個素不相識的人？」

  無盡夏也奇怪道：「我救了便救了，需要理由嗎？你為何這麼在乎我認不認得他？他有什麼獨特之處嗎？」

  「難道這小子，也是『災異界』的人？」

  盧光啟試探道：「他不是，不過是位普通的市民，但正是如此，才更加奇怪。」

  「那群鬼神不對我們動手，卻派出日夜遊神，不惜千辛萬苦從山上下來，取他性命，你說，這是不是很奇怪？」

  無盡夏很詫異，聽聞這話死死盯著吳終。

  「還有這事？難道說……下午那輛失控的貨車，其實是日游神所為？」

  盧光啟見他提到日游神，仿佛終於抓到了破綻。

  頓時拍桌道：「哈！說漏嘴了吧？我們研究一天，包括與那些鬼神交流，才勉強有些了解他們。」

  「你直接道破是日游神所為，還說你不認識他？」

  無盡夏很淡定：「我知道日游神，不代表我要認識這小子。」

  「你為何非要揪著這點不放啊？我好不容易發發善心，竟然撞上這種事，被人質疑動機不純，真是沒勁啊……下次不救人了。」

  盧光啟追問：「你為何知道日游神？」

  無盡夏嘴角一揚：「我闖入廬山禁區，看了看你們的資料，不就都知道了？」

  「不對，不對……」盧光啟搖頭：「這次的災異，清晨才出現，而你下午就到了，未免也太快了。」

  無盡夏淡淡道：「這麼大的災異，誰也瞞不住，山頂上碩大的氣旋方圓幾百公里都能瞧見，異常氣候蔓延數個城市，我過來看看，很稀奇嗎？」

  盧光啟幽幽道：「不對，太快了。」

  「上午七點左右，廬山出現氣旋，不斷吞噬物質，有各種鬼神怪物從中誕生。」

  「我們深入接觸，直到下午四點鐘，才粗略了解他們的名號與能力，資料在四點十五分存入基地。」

  「而你……竟然四點二十分闖入，且直奔E02的資料庫。」

  「為什麼？你明顯就是衝著資料來的，可資料在你闖入前五分鐘才存入，而且你還知道存放地點。」

  無盡夏絲毫不慌道：「還能因為什麼？你們有內鬼唄。」

  盧光啟瞳孔一縮，的確，內鬼幾乎是唯一的解釋。

  只要無盡夏在外待命，等待內鬼消息，等到資料確定存入後，將位置告知，讓無盡夏闖入盜取即可。

  但……

  盧光啟冷笑：「我不信弟兄們中有臥底，你擁有情報類的災異物，對吧？」

  「隨便你怎麼說咯。」無盡夏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從容：「你想就這麼空口白牙地審問我，未免也太可笑了。」

  「哦？」盧光啟眼神凌厲：「你已經被我抓到，到底有什麼倚仗？能讓你這麼從容？」

  「還會有人來救你嗎？亦或者，你以為我不會動用刑具？」

  無盡夏不再多言，閉目冥想。

  盧光啟幽幽道：「明天，『永渴梅』就會被送過來。」

  無盡夏無動於衷。

  盧光啟見他絲毫不慌，說道：「看來你不知道這件災異物。」

  「此物，只需要見上一眼，便會陷入永恆的口渴中，喝水喝到肚皮都撐爆了，也無法緩解分毫。」

  無盡夏沒嚇到，吳終嚇到了。

  他震驚道：「什麼？永恆的口渴？」

  盧光啟似乎正需要他接茬，繼續說道：「沒錯，口渴程度會直接達到極限，且永不消褪，一直到死。」

  「更可怕的是，它並不會讓身體脫水，也就是說，只有渴到要死的痛苦，卻不會真的死亡。」

  「此物無解，一旦沾染，就誰也無法消除，無盡夏，你還罪不至死，我們真不想對你用這種東西。」

  吳終駭然了，只須見一眼，便永遠口渴，一直到死，而且無解。

  這什麼鬼東西啊！太可怕了吧？

  為什麼世上會有這種東西？這可比鬼怪，要恐怖百倍！

  「你開玩笑的吧？嚇唬人的……」吳終嘀咕著。

  盧光啟臉色肅殺：「嚇唬人？我倒真希望這是假的！」

  「這鬼東西，去年在錦州的早市上就混在普通的梅子中被販賣……」

  「從發現再到收容，短短時間裡，共計113人就此感染永渴症！其中包括9名我們的同志！」

  「而他們，無一例外，全部自殺了。」

  吳終臉色發白，永渴症，既然無解，那可不就只能自殺了嗎？

  他餓過肚子，餓了幾天，那是極難受極難受的。

  而口渴比飢餓更痛苦得多……一輩子都如此？光想想就絕望，活著成了看不到邊的煎熬，只能自殺了。

  可面對這樣的威懾，無盡夏竟然還是無動於衷，臉上酷酷的。

  這讓吳終詫異，他這麼硬？唔，大概是覺得這是騙人的吧？

  可萬一是真的呢？不怕嗎？

  盧光啟也被無盡夏的態度惹怒了：「你以為我不會對你使用這種鬼東西？你知道廬山災異有多惡劣嗎？」

  無盡夏嘆了口氣，說道：「我當然知道，但這怪我嗎？它的誕生，是純粹的災異。」

  「你應該清楚，災異物的出現，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沒有來歷可循的，憑空誕生，一切皆有可能。」

  「你們985消防部隊，不要總想著給災異找一個可怪罪的源頭，這是不好的習慣。」

  盧光啟冷硬道：「純粹的災異？哼，難保不是人為。」

  「好，就算是天降災異，那你與廬山事件也必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否則你怎麼可能這麼利索從千里迢迢趕到這裡，闖入禁區？」

  「還順手，救下了那群鬼神第一個要殺的人？」

  「你知道什麼，都說出來，這東西牽扯未來無數人的存亡！」

  無盡夏搖搖頭，閉口不言。

  盧光啟凝聲道：「那沒辦法了，等你染上永渴症，而又被拘束無法自殺，看到一杯水在眼前，你什麼都會說的。」

  「呵呵，拭目以待。」無盡夏輕笑一聲，閉目冥想。

  見他油鹽不進，盧光啟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帶著吳終拂袖而去。

  吳終緩緩跟著他，路上忍不住說：「那個永渴症是真的嗎？你嚇唬他的吧？」

  盧光啟頭也不回：「是真實存在的。」

  吳終手腳發麻：「你們真的要對他用這種酷刑？不是說無解嗎？他染上了之後，就只能自殺了？」

  盧光啟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說道：「在他交代清楚之前，我們是不會讓他死的……染上這種可怕的效應，死亡就是最大的解脫，他會說的……」

  吳終害怕了，哪怕不是用在他身上他也怕：「啊？你不是說他罪不至死嗎？」

  他想起來盧光啟說過的細節，忍不住質問。

  盧光啟停下腳步，凝視了片刻吳終：「所以他最好的選擇，就是老實交代，可惜他不見棺材不落淚。」

  「怎麼？你同情他？你也看到了他囂張的樣子，這種級別的傭兵，冷血無情，不值得同情。」

  吳終沉默不語。

  盧光啟帶他走出B12通道，返回走到了A02。

  A區明顯是工作人員的生活區域，之前的隊員都在這裡，盧光啟先是帶吳終去洗了個澡，換了一套衣服，身上所有的物品都被帶走了。

  之後給吳終安排了一間乾淨的套房，裡面有廁所有浴室，一室一廳還很乾淨，比他自己家都好，就是沒有網。

  「外面剛才經過的那個食堂二十四小時開放的，你隨時可以去吃飯。」

  「整個A02區域都可以自由活動，你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找古月，嗯，就是他。」

  盧光啟指著之前畫夜遊神速寫的那名消防員，交代一番後就走了。

  吳終怔怔然坐在床上，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他要緩緩。

  可思考了一會兒，腦子就困得不行，他昨天沒睡好，今天也沒睡好，實在是太累了。

  既來之則安之，他直接躺下，沾枕頭就困著了，一夜無夢。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