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我不分

  秦九游狼狽地逃竄著。

  此刻他的頭顱被路長遠削去一半,傷口滲著黃白色的血,看起來頗為可怖。

  他完全不是路長遠的對手,純粹是在被動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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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再打下去,他的身軀定然是要徹底崩毀。

  因為他根本沒辦法修復自己的傷勢,路長遠的每一劍都在他身上留下了根本無法去除的痕跡。

  那些痕跡甚至還在散發著令人骨碎般的疼痛。

  秦九游死在了長安道人出世前,所以自然不知道,以憐憫之心證道殺道的人到底有多恐怖。

  他仍舊在死死支撐。

  路長遠的聲音淡然傳來:「你的瑤光法呢?為何不用?」

  登臨瑤光者,必有自己的瑤光法。

  或許是一門法訣,又或許是某件武器,甚至可能是一個區域,一棟建築。

  總歸來說,每個瑤光的瑤光法都是獨一無二的。

  可打到了現在,秦九游的瑤光法還未展現出來。

  「你不是秦九游。」

  路長遠重複了一遍。

  秦九游拖著殘破的身軀,此刻他已經沒有餘力和路長遠爭論這個問題了。

  一個瑤光境的修士,哪怕是剛復生的瑤光修士,此刻居然被一個六境的修士摁著打。

  這若是說出去,怕是沒人能信的。

  他好歹是怨君,怨恨一道的道主,還是自殷寄靈死後,人間極為少見的瑤光修士。

  他如何能被一個後輩如此折辱?!

  秦九游本能地開始聚攏自己的怨念。

  瑤光法。

  是了,我的瑤光法,只要我用出瑤光法便能......我的瑤光法是什麼?

  秦九游面色驟變:「你做了什麼!?」

  他認為是路長遠施展了某種邪法,讓他遺忘了瑤光法。

  :

  路長遠卻並未理睬他,甚至現在連眼神都不給他,只是看向了遠方。

  劍素愫的聲音更快:「那機關人偶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蔓延。」

  「是孽。」

  《五欲六塵化心訣》在轉動,飢餓感自路長遠的心底泛起。

  心法在渴求大地之意,也在渴求天機身體內龐大的孽。

  路長遠皺起眉:「公輸訣出事了,天機的氣息不對了。」


  原本由公輸訣操控的天機自外表看去,雖因為勾連了大地有了厚重之感,可到底仔細看是能看出原本的金屬色澤的。

  但現在,那龐大的天機機身上仿佛是因為墨色的雨水沖刷,所以染上了濃重的,揮之不去的墨色。

  「已遲了,今日你們都得死在此地!」

  秦九游面色猙獰,怨鬼一點點的爬上他的肩頭,卻又被一道飛來的劍芒斬成了灰。

  轟隆!

  與路長遠的劍同時炸響的,是遠方的天機。

  比之十座大山還要龐大的機關身軀一點點的直立了起來。

  天穹被染成了厚土之色,四周飄揚起難以驅散的土黃色的霧。

  「成功了?」

  天機的確成功勾連了大地,成為了大地力量的載體。

  那龐大的機關人偶身上,屬於瑤光的氣息已經徹底遮掩不住。

  不,那股氣息甚至遠比一般的瑤光要恐怖。

  光是看著那龐大的身軀,便會讓人覺得難以呼吸,仿佛被一座龐大的山嶽鎮壓,六感喪失。

  這便是大地。

  自上古白龍將「有」分開後,化為修仙界最基礎的,孕育了萬物的「地」。

  哪怕是路長遠,此刻也不由得覺得身軀有些沉重。

  並非是路長遠心生了畏懼,不過是單純的被對方的量級壓迫了下去。

  路長遠抬起頭,天穹之上有一顆星辰正在微弱地顫動,仿佛是道主即將身隕。

  那是機關一道的道星。

  :

  方才還全盛的公輸訣在片刻間就要身隕了?

  霎時間,遠方居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的登天梯。

  為什麼會有登天梯?!

  誰要登瑤光?

  是天機?天機得到了大地一道,所以要登天梯?

  只見天梯一直蔓延到盡頭,顯露出來的道星卻是機關道星,這便說明路長遠的猜測錯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有人要登瑤光,而是

  「道爭!」

  有別的人也想爭奪機關一道,所以要與公輸訣搶奪機關一道的道星。

  大道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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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界極少有人與人同修一道,便是因為這道爭的存在。

  一道只能有一位道主,若是想要搶奪道主的道星,便需要在道爭中獲勝。


  但一個還未登臨瑤光的人,想要和已證了瑤光的道主道爭,是基本沒有成功的可能性的。

  這其實是一件非常絕望的事情。

  而在修士五境選擇自己道的時候,修士若是感知到某一道有主,便會重新選擇其他路去走。

  所以就連路長遠都沒見到幾次道爭的存在。

  畢竟這幾乎是不可能走得通的路。

  劍素愫也同樣難以置信:「遠兒,姐姐的記憶裡面,只有一個人道爭成功了,那人蟄伏了數百年,趁著道主重傷暴起發難,登了天梯,這才成功,此外姐姐不記得有任何人成功過。」

  路長遠瞥了一眼秦九游,轉身朝著天機飛去。

  此刻不是處理此人的時候。

  遠方塵土飛揚,天穹之上,烏雲密布,雷劫瀰漫。

  因為道爭也算是一個新的修士要點道星,哪怕點的是有人已點亮的機關一道也一樣。

  所以自然也是有雷劫的。

  但下一瞬。

  :

  「消失了?」

  那濃密的雷劫之雲本自然而然地匯聚,粗壯的雷霆眼看就要落下,可突然間,仿佛是雨過天晴一般,那些雷劫之雲驟然消散。

  就好似是天道大開方便之門,不再阻止和公輸訣搶奪機關一道星辰的修士點亮道星。

  也就雷劫消散的下一刻。

  路長遠看清了與公輸訣道爭的身影,那矗立在登天梯之上的虛影,毫無疑問是另一個公輸訣。

  【公輸訣道爭即將失敗,道孽即將奪得機關一道】

  天機很快被染成了墨。

  路長遠來不及多想,只是本能地將一切知道的信息串了起來。

  有人一直在等公輸訣用天機勾連大地,隨後派出道孽來與公輸訣爭道。

  只要道孽成功,那人就能得到機關一道,以及承載了厚土之力的天機。

  道孽是什麼?

  是孽身。

  路長遠本能地開口道:「那些被修士登天梯斬掉的孽身,真的被斬掉了嗎?」

  修仙界一直有傳言說。

  只有天賦好的修士,登天梯的時候,才會出現孽身。

  可路長遠登天梯的時候並未出現孽身,難道路長遠的天賦不好嗎?

  路長遠一直猜測是《太上清靈忘仙訣》起了作用,所以登臨瑤光的時候才沒有孽身出現。


  如今看來,這個猜測或許是對的。

  為什麼瑤光不被欲魔影響?

  為什麼有的修士不用斬孽身,有的修士需要?

  那自然是因為。

  根本就不是什麼天賦好的修士才會出現孽身!

  而是心思繁雜,欲孽深重的修士,才需要斬掉孽身,隔絕欲魔,證得逍遙。

  這與路長遠曾經聽過的斬三屍相似,卻又不等同於斬三屍,更傾向於更為證本心的過程。

  「孽身......孽身......斬掉的孽身從來沒有痕跡,就仿佛隨著登天梯結束,一齊消失在了劫之中。」

  :

  路長遠對此事不甚了解,因為他身負《太上清靈忘仙訣》不被欲魔浸染,所以也根本沒有遇見自己的孽身。

  至於乖徒弟冷莫鳶,卻又有了些不同。

  她本早該因為欲孽深重被欲魔浸染。

  可她修了《太上清靈忘仙訣》,又憑藉玄道之能,兩相交加,硬生生地隔絕了浸染。

  到了最後登天梯的時候。

  因為《太上清靈忘仙訣》到底不是冷莫鳶的瑤光法,如此便修不到太上境,又因為欲孽太重,所以冷莫鳶登臨瑤光的時候才會出現孽身。

  路長遠不由得想。

  毫無疑問,這些所謂的道孽,定然是當初欲魔試圖浸染還未登瑤光的修士留下的手段。

  ~~~~~~~~~~~~~~

  狐狸幾乎是在天機狀態不對的一瞬就炸了毛。

  「快跑!」

  綾芷愁本就在身形暴退,周身好不容易刻畫好的法陣一個接著一個被震碎,連帶著虛空都碎成了一塊一塊的。

  這是絕對的厚而引發的力,是足以將一切碾碎的重。

  力魔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看來並不需要殺了那公輸訣,大地仍舊可以降世。」

  它們三魔來此地的目的很簡單。

  儘可能地去殺死人族的高境修士。

  「說來還要感謝你們人族,否則只依靠我等,大地降世之容器,怕是千年也沒辦法造出。」

  綾芷愁的思緒轉得極快。

  力魔短短几句話透露出的訊息實在太多。

  大地一道早就被人掌控了......真的是人在掌控嗎?

  綾芷愁本能地升起了一些可怕的想法,但那些想法還未凝結成實質,天地之間的轟鳴聲就再度傳來了。


  天機的巨掌猛地壓了下來。

  巨大的手掌仿佛是一座山,連環的空氣被壓縮得爆炸聲響起。

  即便綾芷愁逃離的速度已經很快,但卻好似無論如何也翻不過這迅捷的巨手。

  好在。

  :

  這一擊的目標並不是綾芷愁。

  「為......」

  巨大的手掌從雲層之中轟然落下,那一掌甚至沒有真正觸及地面,僅僅是掌風落下,方圓數百丈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緊接著一團已經分不清頭尾的血肉泥出現在了半空中。

  訛被這一擊生生地錘成了肉泥,它的謊言甚至還未成型,就被直接碾成了灰。

  不僅如此,那以訛為中心,地面驟然向下凹陷,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從地下往上瞧去。

  龐大的機關人偶遮天蔽日,天穹被那身形遮蓋,影子籠罩了一切,仿佛將白日變為了黑夜。

  梅昭昭倒吸了一口涼氣,心想若是自己挨了這一巴掌,或許都不是狐狸幹了,而是狐狸渣。

  「快跑呀,奴家可不想被那一巴掌打中。」

  綾芷愁卻一反常態地停下了腳步。

  「不對,逃不掉。」

  距離根本無法拉開,逃不掉那龐大的機關之手的感覺並非是錯覺。

  綾芷愁認真地道:「大地被拓展了,只要還在這片區域內,我們一定會被他打中,而且此地的大地在吸引我們,想逃或許得尋到修空間的修士來。」

  梅昭昭面色一白:「那怎麼辦?!」

  不等綾芷愁試著用仿拓玄鏡陣來模仿空間一道,一聲清脆的啪就響了起來。

  狐狸頭挨了一巴掌。

  梅昭昭嚇了一跳,險些蹦躂起來。

  奴家要被拍扁扁了!

  狐狸以為天機的巴掌落了下來,可仔細看去,拍狐狸頭的人並非是那機關人偶,而是一玄衣少年。

  路長遠趕來了。

  而在路長遠的身後不遠處,渾身黑氣,脖生三頭怨鬼的秦九游也緊接而到。

  秦九游想拖住路長遠,可路長遠卻壓根沒有理會他,只是朝著此地來。

  他陰冷地看著三人,只是邪笑,口中喃喃著:「你們都會死的。」

  路長遠冷聲道:「公輸訣怎麼樣了?」

  :


  其實不需要問。

  道爭一定會有一種具象化的表現。

  此刻這種表現便是天機的掌控權,公輸訣若是贏了道爭,天機仍舊還是他的,而他若是輸了,這天機怕是就此要站在人族的對立面了。

  力魔難以置信地看著被砸成肉泥的訛。

  公輸訣贏了?

  只有公輸訣贏了,那天機才會對他們出手才對。

  此刻就連路長遠也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這漆黑的天機內,到底是道孽公輸訣贏了,還是原本的公輸訣贏了。

  很快,天機的行動回答了所有人的問題。

  龐大的機關人偶舉起兩隻巨大的手臂,同時墜向了路長遠三人,以及囂。

  轟轟轟轟!

  囂足下的大地突然變了形狀,化為了囚牢將它困住。

  伴隨著一聲慘叫,本就被綾芷愁地針法封閉了竅穴的囂也被徹底碾碎,化為了一攤血肉泥巴。

  力魔站在囂的身側,與囂同時吃下了這一掌,卻也被生生地打進了大地之中。

  碎石掩蓋了力魔的身姿。

  如此,天機才剛一現世,便已殺死了兩尊大魔,重傷了一尊力魔。

  天上屬於訛與囂的兩顆道星立刻泯了去。

  又或許說,屬於它們的天道尊號立刻消失了。

  另一側,哪怕是綾芷愁反應極快,疊了數道削弱法陣,路長遠也第一時間斬出了數劍。

  可那並不能阻止這恐怖的巨掌,三人仍舊承受了地道帶來的巨大重壓。

  這股力度震盪得梅昭昭五臟六腑錯位,一口氣血反逆。

  「奴家看不清,這機關人偶身上的因果太駁雜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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