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怎能看你死在我的眼前呢【8字求訂閱】
風雪之下,雨徹骨生寒。
在被渡慈念強硬的送進千丈佛像內之前,綾芷愁的腦海中,走馬燈似地閃過了許多塵封已久的事情。
綾家之人不能動情。
綾家先祖故而創造了一門心法,用以隔絕情感。
綾家人雖然仍可傳宗接代,卻感知不到愛意,其他六情也十分薄弱。
這便是綾家最後的自保手段了。
可即便有這等絕情絕欲的心法鎮壓,綾家漫長的歷史中,也偶爾會有那麼一兩個掙脫枷鎖,真正動了情的人出現。
而為了避免淪落為情魔的載體,這些動了情的綾家人最終都在在情魔復甦前,走向了死亡。
為了等待與白龍逆鱗共鳴的人,綾家的人幾乎付出了一切。
而綾芷愁更是如此。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如果說其他人還有退路,可以一死了之,綾芷愁則是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她徹底復甦了情魔,強行將情魔的載體變成了自己,也就此隔絕了其他人的詛咒。
達到五境後,綾芷愁甚至無法死去。
壓制著情魔的綾芷愁共鳴了白龍逆鱗,一旦死去,情魔便會降臨。
她弱小時,降臨的情魔也會跟著弱小。
那有什麼所謂呢?
情魔不死不滅,強大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但只要她活著,一路活到瑤光,天下便會多出一尊強大到天地失色的瑤光。
綾芷愁甚至做好了準備,煉出了乾元界種。
待她瑤光後,將所有人全部放進乾元界種之中,再利用情魔的特性與欲魔對抗。
如此便能一勞永逸。
黑龍血肉與人族根基對上了白龍逆鱗與人族根基,誰會贏呢?
贏一定是她。
上古白龍將黑龍擊敗,如今到了她,不過是再擊敗一次罷了。
所以綾芷愁必須小心再小心。
絕不能動情。
綾芷愁認為這天下沒有任何人能讓她的情感出現波折。
直至她遇見了那個被梟追殺的少年。
她來遲一步,梟殺害了所有人,留下的只是一個灰頭土臉都掩飾不了相貌非凡的少年。
很多很多年後,綾芷愁才終於意識到。
這是她的劫。
她的情劫是路長遠,而路長遠重走紅塵的太上劫是她。
這是兩個人的宿命。
與虛無縹緲的天道無關,與作亂世間的欲魔無關,與這塵世間的一切因果都無關。
渡劫的兩人相遇了,僅此而已。
可相遇的那一年,誰又知道誰是誰的劫數呢?
「你想與我結成道侶嗎?」
「是,我很喜歡阿芷。」
少年眼神炙熱而真摯,可面對這樣的情感,綾芷愁其實根本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她只能死死咬住舌尖,任由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感,隨後冷冰冰地吐出八個字:「人間不平,此生不嫁。」
若是人間平了呢?
人間若平,她身上的情魔便被她徹底煉化,她便是情魔,她當然可以動情。
所以,阿遠再等等我吧。
作為代價,你可以去尋很多很多的女子,也可以找很多很多的情人。
綾芷愁甚至試圖給少年找過女人,但一如當年羽月仙宮的仙人沒辦法給少年塞人一樣,她也做不到給少年塞人。
這番嘗試,最終也淪為了徒勞。
少年的眼裡,從始至終沒有其他人。
那該如何做呢?
綾芷愁甚至想過,是否該學著其他綾家先祖那樣,直接將自己的身子完完整整地交給少年?
但當她真正靠近時,卻絕望地發現,她連這也做不到。
其他的綾家人身上的負擔遠沒有她身上的重,她光是牽著少年的手,情魔便有奪舍的觸動感。
若是真跨過了那一步,將自己徹底給了少年,後果會如何?
綾芷愁不知道,所以不敢如此做,只能日復一日的告訴自己。
「人間不平,此生不嫁。」
這是她的命,也是綾家的命。
綾芷愁並非是懦弱的女子,屬於她的責任與宿命,她會直面,而非逃避。
好在少年說會等她。
綾芷愁便發了瘋的修行,短短几十年,她便立於修仙界之巔,一手創辦了日月宮,名震天下。
或許是《十六明月花針》起了作用,又或許是綾家的心法起了作用。
綾芷愁愈發的偏執。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為了盪魔,為了人間太平,她可以不擇手段。
優柔寡斷的人,沒辦法在亂世活下來。
綾芷愁不斷地催促自己。
需要再快一點,只要再快一點點,只要等到自己徹底登臨瑤光之境,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就如此,那一日突兀的到來了。
蘇無相入魔被鎮壓,日月宮的右護法,那個陪伴了她無數歲月的玄衣少年,手中握著一柄並不是斷念的凡鐵長劍,緩緩指向了她。
「停手吧,阿芷。」少年的眼中滿是疲憊與痛苦。
「路長遠,你也要違逆本座嗎?!」
她與玄衣少年自此分道揚鑣。
並非是昔日的感情出現了裂痕,也不是什離的恩怨情仇,單純的只是他們的理念,已經背道而馳。
偏生理念不合是世間最沒辦法共存的事情。
最諷刺的是,他們兩人的最終目的,分明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都想救下這個糜爛的,腐敗的人間。
路長遠走後,綾芷愁在日月宮主的座椅上枯坐了三日。
「也好。」
綾芷愁乾枯的嘴唇微微開合,喃喃自語。
其實她早就有從少年身邊離開的想法,只是每次看著少年的眼睛,她的本能便會升起萬分的不舍與眷戀。
這種理智與情感的拉扯,將她日夜折磨痛不欲生。
如今倒是好了。
阿遠走了,自己便無所顧忌,可以徹底杜絕情感的波動。
果不其然,在斬斷羈絆後,綾芷愁的修為精進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修道二百年,她已來到了瑤光的門檻之前,僅僅差一步,她能掌控一切。
修仙界會隨著她的想法轉動。
此為創世。
此為情。
只要渡過這最後的瑤光大劫,她便可功德圓滿,去尋回她的阿遠。
屆時,阿遠若是願意,她仍舊可給阿遠作妻。
哪怕是作妾也是無妨的。
若阿遠不願,那也就罷了。
仍舊做回朋友便是。
他們之間本就沒有感情的糾紛,只是救世的理念不同。
只要她真正蕩平了這世間的妖魔,救了這蒼生,阿遠自會明白,她走的路才是對的。
事情在這個時候出現了意外。
不知為何,修仙界近乎所有的頂尖魔修仿佛達成了某種共識,竟破天荒地聚集在一起,開始瘋狂地對她展開圍剿與追殺。
她底蘊深厚,那群魔修哪兒是她的對手,即便一擁而上,也讓她殺出了一條血路。
綾芷愁且戰且退,最終逃入了星落谷。
她不能再拖了。
瑤光劫盡在眼前,她要儘快渡劫。
隨著她一步踏入星落谷深處,大雨裹挾著雷,將世間照亮,漫天的雷霆轟然砸落。
出乎她預料的是,那群原本緊追不捨的魔修似乎被天地威壓所震懾,又或是真的怕了她臨死反撲,竟遲遲不敢踏入星落谷半步。
她的劫渡很順利。
渡雷劫,登天梯,斬孽身。
她的孽身自然是情魔,那個生的與她一模一樣的情魔。
斬了情魔,吃了情魔,她就能登臨瑤光!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了魔修們勝券在握的狂笑聲。
「我等是不是來遲了?!」
「沒有,這賤人還在渡劫,快想辦法影響她的心神,快!否則等她斬了那孽身,一切休矣!」
「好在,好在先前留了手段,哈!」
綾芷愁本不欲理會那群魔修,不過是一群跳樑小丑罷了。
她即將功成。
「日月宮主!你當真不回頭看看嗎?我們可是捉了你的右護法來!」
什......麼!?
這些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了綾芷愁的心中。
哪怕理智在瘋狂地警告她這是陷阱,也毫無作用,因為綾芷愁立刻知曉,這群魔修是被誰阻攔了。
阿遠來幫我了?
綾芷愁本能地,僵硬的回頭。
卻沒看見玄衣少年的身影。
只是不見玄衣少年的身影罷了。
在那一群魔修猙獰的包圍圈中心,確實存留著屬於右護法的氣息,也確實真真切切地存在著一件屬於右護法的東西。
此刻那東西正被一名魔修死死抓在手中。
那是一張,不,半張血淋淋的人之麵皮。
綾芷愁當然知道那是誰的臉皮。
斬孽身的時候,她見到了這一張臉皮,心境的決堤,最終成為了壓垮她的巨石。
故而。
情魔洶湧而來。
壓抑了百年的,甚至更久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決堤,滔天的憤怒與情感吞噬了綾芷愁的一切。
星落谷無人生還。
所有的魔修,無論是出手的還是圍觀的,全部死在了谷中。
綾芷愁親手殺的。
她剝下了所有人的臉皮,用最殘忍的方式將那群魔修的骨頭碾成了渣,最後才殺了所有人。
那些求饒的聲音她聽不見,那些苦痛的嘶吼她聽不見。
她什麼都聽不見。
唯獨有一道蒼白而溫柔的少年嗓音,跨越了數十年的歲月長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里迴蕩:「是,我很喜歡阿芷。」
以及她自己的聲音。
「你瞧,你最終什麼都沒能救下來,這個糜爛的世界也好,你最珍視的阿遠也好......你什麼都留不住。」
綾芷愁其實比誰都清楚,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心聲,那是情魔在試圖奪舍時發出的低語。
但是,已經太遲了,她也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渡劫真的就失敗了嗎?
嚴格來說,其實沒有。
綾家的後手的確強大,情魔沒能奪舍綾芷愁,黑龍逆鱗護住了她的清明,最終未能完成奪舍
綾芷愁用著最後的力量點亮了道星。
自此,人間多了一位瑤光。
作為代價,情魔也未被綾芷愁徹底吞噬,反而是隱藏在她體內最深處,日日夜夜啃噬著她的一切,想要降生。
不知過了多久,渾身是血,渾渾噩噩的綾芷愁回到了白域,見到了滿臉震驚的鸞如夢。
「綾姐姐?你怎的成了這樣?」
「弄丟了......我把他......弄丟了。」
「誰,路大哥?綾姐姐?」
「星落谷,星落谷......」
在彼時鸞如夢的眼中,眼前的綾芷愁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致,氣若遊絲,任誰看都定然是活不過幾日的必死之相。
後來鸞如夢將這件事告訴了長安道人。
長安道人便知道,星落谷理應沒有一個人活著走出。
綾芷愁終究是沒死的。
她吞噬了情魔的一部分。
人族不死,再重的傷勢,她也能修養回來。
所以,在長安道人橫空出世之前,修仙界迎來了一段極其血腥的黑暗時期。
恢復了少許傷勢的綾芷愁,開始瘋魔一般,瘋狂地在天下各處屠殺剩下的魔修。
世人沒有人知道這個神秘殺神的真實身份,也沒有人知道綾芷愁的姓名與來歷,因為所有見過綾芷愁的魔修,都已經變成了地上的碎肉。
世家與宗門只知道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臭名昭著的魔修慘死,卻無從知,這等大快人心的手段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殺著殺著。
綾芷愁發現了更為恐怖的事情,那些被封印的魔居然出現了。
沒有任何猶豫,綾芷愁拖著殘破的軀殼,再度踏上了盪魔之路。
如此,綾芷愁便成為了沒人知曉身份和姓名的盪魔者。
日月宮已經沒了,日月宮主也死了。
世間留下的,只有一尊半人半魔的情魔載體,又或者說,留下的是一尊沒有了自己墳墓的孤魂野鬼。
星魔,識魔,玉魔,風魔......死在綾芷愁針下的魔不計其數。
終有一日。
綾芷愁發現自己的身體與精神達到了所能承受的極限,體內的情魔幾乎要化作實質破繭而出。
不能繼續下去了。
於是綾芷愁選擇閉關。
難道她就真的沒有辦法解決情魔了嗎?
自然不是。
冷靜下來的綾芷愁終於找到了再度贏下去的辦法。
黑龍逆鱗保神台清靈,以元始一道不斷的給自己添加神魂法陣,最後,以兩儀絕天陣分割情魔與自己。
讓情魔和自己再度一對一的較量。
兩儀絕天陣能分割欲魔的意識與肉體,便能分割她與情魔。
綾芷愁再一次坐上了賭桌。
這一次,她的勝率比之前更大,畢竟這幾十年,她憑藉黑龍逆鱗與自己一直壓制著情魔。
如何看,這一場她都不會輸。
可也就在綾芷愁開始思索如何修復針有圓留下的兩儀絕天陣的時候,人間出現了一尊強大的瑤光。
長安道人。
這道人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真實姓名,只知道此人強大的難以抵抗。
原本綾芷愁閉關後又開始動盪的人間,因為長安道人的出現,再度被強硬的按了下來。
人間需長安,道人便給人間長安。
而且,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道人,行事作風比當年的綾芷愁還要肆意妄為與霸道。
綾芷愁盪魔,唯恐別人知曉自己的存在,可這位長安道人卻截然相反。
道人就是霸道的告訴天下人。
我在天山,所以都安分點。
起初有人不服氣。
很快,不服氣的聲音消失了,因為不服氣的人都死了,成了道人劍下的亡魂。
知此事的綾芷愁暫時停下了手中修復大陣的動作,她有些好,打算出關去親眼見一見這位能夠鎮壓人間的長安道人。
在道人殺死一尊被欲魔浸染的六境修士的時候,綾芷愁見到了長安道人。
那道人身著玄衣,戴著一張白金面具,手持一柄三尺青鋒,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恐怖劍壓,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人能夠看清他的真容。
僅僅只是一眼。
綾芷愁便知道那人是誰了。
沒人認出來,她卻是認的。
阿遠......那是阿遠。
心中的鼓動一陣接著一陣,乾涸了多年的心臟仿佛重新有了血液,開始跳動。
綾芷愁聽見了自己的雀躍。
隨後。
她落荒而逃。
不能見,不能見......見了,情魔便會復甦。
所以,絕不能見。
一直被壓制,沒有動靜的情魔不知道何時開始重新復甦,耳邊傳來尖銳的笑聲,似要吞噬她。
長安道人沒找日月宮主。
日月宮主躲著長安道人。
如此。
一千年過去了。
綾芷愁終究是天縱才,她搜尋了天下的秘寶,找到了伽藍宗的遺蹟,開始修復兩儀絕天陣。
兩儀絕天陣居然真的被她修好了。
「那便再試試吧,你我今日,只能活下去一個。」
賭局似又要開始了。
但終究沒開始。
天地間有什麼東西開始鼓動,粗壯的雷霆橫空而落,恐怖的雷劫將天地渲染成了地獄。
「發生什麼了?」
綾芷愁茫然地詢問周圍的人。
「你這都不知道?天山的那位啊,這肯定是天山的那一位,我瞧這動靜,那位估計是要斬天證道,此去飛升了。」
「我瞧也是,那位是功德圓滿了,所以要飛升。」
「是啊,功德圓滿了,一千年了吧,我爺爺的爺爺在的時候,那位就在了。」
「我等倒也不能一直在那位的庇護下。」
人群中的討論聲一陣接著一陣,到底都是一些覺長安道人要飛升,故而賀喜的。
阿遠......要飛升了?
綾芷愁呆愣地看著天穹。
一道劍光不知從何處璀璨而出,斬向天際。
輝煌,浩大,仿佛是開天闢地的劍光照亮了黑白兩域。
太陽的光輝也難以比上那一劍。
道人的聲音在綾芷愁的耳邊,在修仙界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天行不義,揮劍向天。」
白金面,三尺劍,天山長寧,人間長安。
人群中滿是興奮的討論聲。
與其他人不一樣,綾芷愁並不感知到任何的興奮,反而通體冰寒,她自這聲音中聽見了濃重的疲憊感。
不。
那絕不是飛升,那絕不是!
其他人不在這個層次,故而看不真切,綾芷愁到底是山巔的修行者。
她清楚地知道,那是天罰。
阿遠不是在飛升,而是在向死。
綾芷愁立刻回到了伽藍宗。
她絕不會讓阿遠再一次死在自己的眼前。
所以。
還未完全修復好的兩儀絕天陣蠻橫的啟動了。
天道與欲魔怎麼會讓綾芷愁如願,兩者都不惜代價的想要抹殺路長遠。
綾芷愁只能硬抗剩下的天罰,不斷的試圖用兩儀絕天陣保下路長遠的一絲意識。
不夠,人力有窮。
在綾芷愁即將絕望的時候,她驚喜的發現,竟然有人在幫她。
有人在用時間法不斷追溯路長遠的意識。
這無疑幫助了綾芷愁。
那人不斷的用時間法追溯路長遠,綾芷愁便不斷的利用時間法去對抗天罰與欲魔。
終於。
綾芷愁保下了路長遠的最後意識。
緊接著,另一個難題出現了。
路長遠沒有肉身,她必須給路長遠重構一副肉身來。
那要用什麼材料,才能重構一具足以承載長安道人的肉身呢?
綾芷愁看向了那塊黑龍逆鱗,那塊保護她不被情魔浸染的逆鱗。
「人間......長安。」
「我又怎能看你死在我的眼前呢。」
歷經數百年的孕養。
那一日。
老郎中路平終於從綾芷愁的手裡抱走了一個嬰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