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248.下流的手法
寶殿幽深,檀香如雲絮般浮沉縈繞。
正中蓮花法座上,大日如來端坐金身,身後圓滿背光如旭日初升,佛祖低眉,已見眾生疾苦。不癲走進了殿內,頓了一下,隨後立刻恭恭敬敬的全了禮,將路長遠給的魚骨放在了金身的供案之前。「阿彌陀佛。」
他緩緩盤坐於蒲團之上,脊背挺直如松。
梆!
木魚被敲響。
萬佛宮的《救世普濟經》被緩緩誦念而出。
進入寶殿內,不癲立刻聽見了一聲佛音,佛主在給他傳音,叫他日夜在主殿內誦經,如此才能驅逐此魚骨身上的煞氣。
此外。
佛主說了一句:「此番因果報應會加於你身,善種善果,惡種惡果。」
不癲並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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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有個絕好的習慣。
除開吃飯以外,其他的時候都聽長輩的話。
佛主既如此說,他便如此做。
寶殿之外。
必苦真人笑嗬嗬的繼續掃著地,等到一片葉子自樹上落下,遮住了他的眼帘一瞬,一股微風便吹了過來。
葉落下,必苦真人的面前便多了一個小沙彌。
觀其年歲,大約只有五六歲,身著樸素的紗衣,帶著一串佛珠。
必苦真人絲毫不意外小沙彌的出現:「何不直接告訴他?」
小沙彌搖了搖頭:「因果罷了,因還未到,果也還未結。」
必苦真人笑嗬嗬的從那蘋果樹上又摘了個西瓜下來,一分為二,遞給了小沙彌,自己則是啃起了另一半西瓜。
蘋果味的西瓜別有一番風味,必苦吃的滿嘴泛紅。
「可是算到了什麼?此番可就是不癲的佛緣,亦是五境之造化?」
小沙彌再度搖頭,小小的身材舉起腦袋大的西瓜,頗有些樂趣。
「算不出來,但的確有佛助他,既是有佛助他,自是他佛道之造化。」
必苦愣了一下。
他聽著這小沙彌的意思是,有佛陀降世了?
不等必苦再問,小沙彌念了一句大慈大悲,便道:「佛緣佛緣,誰救世,誰便是佛。」
高坐於大雄寶殿之金身不是佛。
修行百年,苦讀佛法之僧也不是佛。
救世者當才為佛。
必苦沉默了一下,道:「如此,那道法門主也算是一尊女佛?」
「她並非真心救世。」
「此言若是讓道法門主知道了,怕是又要打上我萬佛宮來一場辯道了。」
這天下最不能招惹,也最不能說壞話的便是道法門主。
天知道那玄道能不能察覺自己被說了壞話。
小沙彌吃了口西瓜:「本是同源,皆為紅塵之人,無甚可辯。」
必苦頷首,道了聲佛號,繼續掃地去了。
「閣下是?」
坊主錯愕的看著路長遠。
這人哪兒來的?昨天狐仙身邊也沒這號人啊。
梅昭昭站在路長遠的肩頭,咳嗽了兩聲:「這是奴家的....奴家的護道者,來,給坊主打個招呼。」路長遠瞥了梅昭昭一眼,狐狸心虛的別過頭。
你自己說的要用護道者的身份來的,別怪奴家!
使喚長安道人。
哇。
好刺激。
路長遠哪兒知這隻狐狸腦袋瓜里想的是什麼,只是想著反正要藉助這隻狐狸的身份去群仙宴,也就道:「狐族狐遠遠,此番是來保護聖女安全的。」
一對雪白的狐耳出現在了路長遠的頭頂,坊主見此也不再懷疑,只是道:「如此,可昨日怎麼不曾見到。」
路長遠淡淡的道:「我一直都在,只是你們沒看出來罷了。」
坊主感知了一下,只覺路長遠周身氣息深不可測,於是也不再多言。
兩條蛟龍再度現出原型,金轎出現。
路長遠這便抱著梅昭昭進了轎內。
蛟龍一族的確對梅昭昭極為看重,這轎內極盡奢華,鮫綃裁成的軟簾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以秘銀細線繡著古老的蛟紋,隨著轎身的輕晃漾出流水似的紋路。
榻上鋪著不知名的深海紅絨,手觸生溫,如墜雲中,角落端放著幾枚東海鮫珠,幽幽吐納著柔光。紫檀小几上,琉璃盞盛著龍宮特有的冰玉靈果,果皮剔透,內里似有瓊漿流轉,不遠處,掐絲琺瑯竹節紋帶座香爐正裊裊吐著青煙。
梅昭昭跳了下來,坐在了升煙的香爐旁。
路長遠坐在墊子上,伸出手一把抓住狐狸後脖頸,隨後將梅昭昭抓進了自己的懷裡。
緊接著隨意的拿了個果子,遞到了狐狸嘴邊,就好似真的是伺候狐狸的僕從一般。
梅昭昭想了想,順從的將果子吞了進去嚼了嚼。
味道....還挺不錯的。
「路郎君?」
路長遠收回了手:「你對群仙宴的理解有多少?」
「沒多少,此地是青羅畫宮的地盤,群仙宴由他們管,合歡門不是很想理青羅畫宮的這群瘋子。」不想理?
似是知道路長遠在想什麼,梅昭昭道:「這群青羅畫宮的瘋子,一天到晚就是在找畫材與畫墨,然後就是作畫,腦子裡面沒有別的東西。」
路長遠心道這青羅畫宮倒是和以前的某些宗門很像。
「合歡門的魅術都沒用?」
「有用。」梅昭昭微妙的道:「但不是那麼有用。」
「何解?」
梅昭昭端坐起來,很認真的道:「就比如,如果我有一位師妹,這師妹用法門勾了青羅畫宮門人的心,按照一般道理,青羅畫宮的人會愛煞了我師妹,乃至為了師妹什麼都不管。」
路長遠點頭。
合歡門是這樣的。
「但青羅畫宮不可以常理推測,青羅畫宮的大部分修士,若是被勾了心,會將那人殺死,然後用那人的皮當畫紙,用血做畫墨,再重新將那人畫出來。」
路長遠也算是見多識廣,但這場面他還真第一次聽說。
怪離譜的。
梅昭昭又道:「若是殺不死,他們仍然會尋其他物件,也畫一人出來,然後將畫出來東西當作他們的道侶,至於原主,他們會說原主是假的。」
這青羅畫宮. .有點意思。
「不僅如此,有時候他們還會畫好幾個一模一樣的,享數人之福。」
路長遠立刻覺得自己對畫魔的法之應用有點狹隘了。
這修仙界果然人才濟濟。
「至於群仙宴,奴家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是說那蛟龍主為了保持自己在東海的地位,每隔幾十年或者上百年就開一次群仙宴。」
梅昭昭並不太在乎群仙宴。
「冉冉姐說群仙宴有個升仙洞,說洞裡面會出寶貝,參加宴會的都能去洞口一觀,若是有緣,就能得到寶貝。」
路長遠點頭。
這與他知道的是一樣的,蛟龍主廣開群仙宴,而這宴會最重要的便是這升仙洞,持有請柬的人,可有一次機會自升仙洞中尋到寶貝。
而近千年來,升仙洞吐出過最好的寶貝是一把劍,後來被人族搶走用來鎮壓天下與外族。
此劍正是冷莫鳶的那把未絕。
對於大部分中小宗門的散修,又或者是外族來說,升仙洞的的確確是一樁機緣。
路長遠以前倒是並不太在意升仙洞的來歷,只知這洞會莫名其妙的吐寶貝出來。
這種機緣在修仙界倒也並不少,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而且自己的弟子也去了東海,把未絕還帶了回來,一路也沒見什麼詭異的地方,就更沒必要去處理了。誰知道自己還真有親身來此地的一天。
路長遠閉起眼,一邊摸著狐狸一邊沉思。
那海馬管家說章魚消失前,是去過龍宮的....難不成是那蛟龍主要整活兒,聽聞這一代的蛟龍主已六境許多年,莫不是想登瑤光?
這修仙界大部分的活兒都是想修為更進一步的修士弄出來的。
路長遠如此懷疑倒也合情合理。
那莫名其妙消失的章魚又是什麼道?
直接抹除生命,不留痕跡,不留記憶.. ..那魚刺之魔的法?
路長遠有點一頭霧水,此道路長遠唯一能猜到有關聯的,便是因果,抹去一人的因果,這世界就再沒人記得那人的存在。
可一來因果已經被一隻狐狸捷足先登,二來因果抹除一人的因果,也不該是如今這個模樣,應該多少留下點痕跡才對,此法更像是由記憶入手的某種滅記憶法。
梅昭昭不清楚路長遠在想什麼。
她只是覺得路長遠摸皮毛的手法很. . . ..很奇怪。
自腦袋一路順到狐腰,然後捏捏小爪子,最後摸到尾巴,揉著尾巴毛一路順到尾巴根,隨後把手重新放到狐狸耳朵,如此循環。
感覺倒是挺不賴,就是.. .…莫名其妙的有點下流。
梅昭昭奇怪的回過狐狸頭,發覺路長遠正想著事情出神,於是便只能晃了晃尾巴。
尾巴根傳來顫慄感,她也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並未太久。
路長遠察覺了整座金轎在下潛,四周水波漣漣,卻半點滲透不進轎中。
幽藍的深海中,無數游魚成群,大片大片的水母起起伏伏。
鐺。
海水破開,在深重的海底,無數各色的珊瑚的簇擁中,陡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門扉。
那門高逾百丈,以整塊黑沉沉的海底玄岩鑿成,表面刻滿無數蛟龍紋路,每道紋隙中都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冷白的光暈連成一片,將幽暗的海底照得一片森然。
此為東海龍宮之龍門,越過此門,內里便是東海龍宮。
遙遙看去,門內是無水之境,打磨如鏡的海藍玉鋪就的長階一點點的延伸,一眼看不見盡頭。梅昭昭用爪子緊緊勾著金轎的窗沿,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睜得老大,好奇地打量著外頭的景象:「這裡的宮殿可真多呀」
路長遠緩聲道:「東海以蛟龍為尊,這海底的宮闕樓閣,自然是蛟龍一族該有的規格. . ...奇怪,群仙宴怎麼沒什麼人,莫非你我來的最遲,裡面已經開始宴會了?」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砰!
一聲悶響,似是什麼東西在近處炸開,不輕不重,卻震得轎邊的水波一陣晃動。
梅昭昭渾身毛髮倒豎,幾乎要跳起來:「什麼聲音?!」
路長遠也怔住了,卻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掀開轎簾,先後躍下金轎,朝聲響的來處望去。
方才那兩條引路馭轎的蛟龍,此刻竟已毫無聲息地癱在龍門前,周身光澤盡失,鱗片黯淡。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們的軀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仿佛內在的血肉筋骨被什麼東西瞬間抽不過幾個呼吸,龐大的龍身便坍縮成薄薄一層皮殼,隨即碎裂,飄散,化作一撮灰白色的塵末,被流動的海水一卷,便悄無聲息地消融在水中,再無痕跡。
梅昭昭呆呆地望著那處空蕩蕩的水流,半晌才喃喃出聲:
「咱們是....怎麼過來的來著?」
路長遠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四周一時間寂靜無聲,只有那一尊龍門矗立,仿佛要吞人。
一隻海龜托著轎子潛入了深海之中。
許久。
海龜道:「客人,到了,還請快些,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裘月寒頷首,這便下了轎。
她自那兔妖手中得了請柬,便想著既是見紅塵,便是隨遇而安,不如來此地看看。
在那東海坊市,出示來此地的請柬,便會有東海龍宮的龜托著被邀請者前往龍宮參加群仙宴。裘月寒便是如此來的,她拿著兔妖的請柬很順利地就騎著海龜到了龍宮之前。
輝煌巍峨的龍宮門口,無數魚群成群結隊的游過,來來往往的儘是一些修為高深的大妖。
各種交談聲不絕於耳,顯得頗為熱鬧。
一隻海馬走到了裘月寒的面前:「我來帶領客人入席。」
裘月寒並未立刻回答海馬的問題。
不太對。
此地.. . ...好重的冥氣,而且極為新鮮。
黑裙仙子本能的覺得不對,但這些冥氣大部分都不是來自於人族,既不是人族,好像也沒有什麼必要在乎。
裘月寒道:「此番一共有多少人來參加宴會?」
「....這。」
海馬支支吾吾的,半晌沒說出話。
「若是不知有多少人,如何排座?」
群仙宴的座位,是按照身份高低與實力高低來排的,每一席都是有數的,即便席上之人不來,席位卻也留著。
這海馬不知有多少席卻實在有些離奇。
「客人莫怪,小的應該是知道的. ..只是突然想不起來了.. . .突然想不起來了。」裘月寒並不太在意,只是一腳跨去了龍門,正式進入了東海龍宮。
也就是進入的一瞬,裘月寒似感覺到了什麼。
黑裙仙子打量著連綿的宮殿,面色便一點點變得驚訝。
能讓她驚訝的事情不算多。
面前的便是一件。
此龐大的龍宮是由一具裘月寒熟悉的屍體改造而來的,而並非用一磚一瓦拚湊而成。
雖然已被改造的面目全非,但冥君仍舊可以靠著死亡的味道辨別出來。
「吞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