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241.夏姑娘和路公子親親密密
「他如何了?」
洞內之人的聲音幽幽傳來,她信了自己弟子的的話,一來是因為銀髮少女自幼就聽話,從未說過謊,二來,少女畢竟是由她養大的,性子她熟悉。
天生太上之人不會在意凡俗的教條,若是自己這個弟子真的有那種意思,許會想盡辦法將那人綁回來。綰綰如今還是完璧之身,那說謊的可能性就不太大。
「路公子很好,說到底,路公子的弟子如今在天山,這天下沒人敢對路公子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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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除外。
「而且路公子的幾位紅顏都對路公子極好,爭風吃醋從來不會引到路公子的身上。」
一陣沉默。
「我並未問你他的情事,他如今修為如何了?」
「已五境了,夏姑娘以自己的元陰送路公子一路登仙。」
....妙玉宮....嗬。」
蘇幼綰聽不出自己師尊這句話中的駁雜情緒,只是覺得這句話中帶著一絲令人心酸的委屈感。「路公子畢競是重修,想來用不了多久,便又能重登瑤光之境。」
按部就班的修行,一步一煉心,最快也得兩百年,重修自然不同。
「但路公子修的未免太快了些,幼綰第一次見到路公子的時候,路公子還只是個凡人,如今卻已能遠遠超出幼綰的修為了。」
哪怕是蘇幼綰來看,路長遠修的都太離譜了些,而且強得過分。
「也不知路長遠修的什麼道,手段繁多。」
蘇幼綰想。
本就劍術無雙,如今還多了引起對方血熱之能,又能入侵別人的夢,還能畫出天兵天將,這實在是有些過分。
「他.. . ..本該如此。」
蘇幼綰又道:「師尊如此熟悉路公子,卻至今不曾告訴我,師尊與路公子是何等關係,當初又為何叫幼綰去上玉京呢?」
銀髮少女當時接到的任務只是去上玉京,取回長安道人的劍,若是真有意外,她身上還有一根銀針可保她平安,後來那根銀針被用在了蕭清風的身上。
洞內又安靜許久。
銀髮少女知道,這是自己的師尊不想回答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不遠處石桌上刻的詩句。
如夢,如夢,殘月落花煙重。
「師尊也至今未告訴幼綰自己的名諱,幼綰出遊在外,旁人問起師承何處,幼綰也答不上來。」石門陡然打開。
寒氣浸染而來。
蘇幼綰這才在黑暗中又見到了自己的師尊。
「不與你說,是有原因的。」
有何原因?
蘇幼綰猜是師尊不想見眾生,所以隱姓埋名,藏在這針線洞內。
「此番回宮,便不要出去了,在宮內潛修,早日抵達六境,破開開陽雷劫。」
銀髮少女覺得很可惜。
今年好像不能去天山吃年夜飯了。
也好吧,陪陪自己的師尊。
希望有一天能讓師尊和自己一起在天山吃年夜飯,或者把路公子請來慈航宮吃年夜飯. . ..慈航宮好像沒有過年的習俗。
那還是去天山吧。
轟!
蘇幼綰葛地回神,她聽到了一聲巨大的響動,來源卻是門後,那些密密麻麻的線上纏繞著詭譎的顏色,仿佛在被什麼東西牽扯。
但轉瞬,只見洞內銀光一閃,強大的瑤光氣息轉瞬壓得天地不可動,震動感便也被壓制下去了。「師尊?」
「無妨,大約是有熟悉的氣息泄露,引起了震動。」
這卻是她第一次見如此動靜。
「師尊,慈航宮以前. . ...到底是什麼地方?」
那些詭譎的佛像層層的建立在雪山之中,沒人知道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可到底來說,那些佛像不會是自然生成的,以前一定有一龐大的宗門立於此地。
時間就好似風雪,將那龐大的宗門吞噬,動亂後慈航宮主這才尋到此地,將風雪拂去,建立了慈航宮。可就連慈航宮主卻也不知此地以前到底是什麼宗門的舊址。
蘇幼綰確信,若是天下有一人知道此事,那便只能是自己的師尊了。
「護法伽藍,此地以前叫伽藍宗,但在三千年前,已經舉宗滅門了。」
絢爛之佛光與那佛手一併壓下。
路長遠確信這人是針有圓無疑,那《十六明月花針》法實在是太過於熟悉。
銀針萬千,佛法無邊。
路長遠一刀砍掉面前的白骨骷髏,隨手畫下了幾條水墨蛇:「去。」
「吃不下了,小.搓. …..吃不下了。」
不癲的肚子已脹起。
「再吃下去,小僧就要和必苦真人一般成為大肚佛了。」
路長遠擡起斷念,斬開了一條路來,這些白骨魚其實並不太能傷害到他,只是數量太多,麻煩的很。即便殺了這群魚,也抽不出血來去詛咒那白骨大妖。
空中傳來了佛音陣陣,金色的佛蓮墓地綻放了起來,不久,自那如金的蓮中暈開血色,最後競成為了一朵血蓮。
不癲驚愕地道:「佛蓮?」
路長遠皺起眉:「此法和萬佛宮的法有共同之處嗎?」
「是伽藍佛法,可這伽藍佛法里為何充斥著殺意?路施主,不對,此法是扭曲的佛法,裡面還有著癲狂的混亂之意,更像是食佛門那群妖僧的法!」
佛祖金剛怒目,降伏四魔,但到底是為了人間。
而此刻的施展而來的伽藍佛法更為偏執,甚至有些像路長遠的一劍西來,含有滅殺一切的毀滅感。來不及多想,天空陡然放晴,有人飄然落下。
那大魔血雨落下卻染紅不了一絲針有圓的輕紗,一眼瞧去,那素白輕紗仍舊聖潔無暇。
「魔已被鎮,但卻仍有可能藏匿分身與活人之中。」
針有圓看向路長遠:「我會封了你,帶回去,直至確認那魔未藏匿於你身。」
銀針陡然出現,直刺不癲的面門。
在這過去的針有圓的思量中,路長遠可以勉強活著,其他人都得死。
路長遠擡起斷念,挑開了飛針。
純陽!
針有圓微微一愣:「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路長遠只是道:「前輩的《十六明月花針》,是越修越不將生靈放在眼裡嗎?」
「在未除盡天下大魔前,天下的生靈,都不過是工具」針有圓淡淡的道:「孤陽怎麼會收一個如此優柔寡斷的徒弟,如你一般將他人也放在心上,這世界就永遠不得清淨。」
摒棄雜念,捨棄軟弱與同情的人心。
如此換來的,是偏執到佛魔一念的強大針法,此法殺人,卻也殺己。
沒有人比路長遠更熟悉《十六明月花針》帶來的副作用。
路長遠不欲與針有圓辯論,他不處於針有圓那個時代,不知針有圓到底經歷了什麼,所以無法評價針有圓的想法。
無論怎麼說,針有圓對於人族是有功的,最後更是為了人族身死道消。
所以路長遠嘆了口氣:「當初應該由我來修針法的。」
針有圓道:「煎熬自己只會讓魔更加猖狂 .……也罷,與你多說無益,將你帶回孤陽面前,從頭好生教導你。」
大雨傾盆。
雨水如同索命的厲鬼,自漆黑的天幕直撲下來,鞭撻著山岩與枯木。
天地間只剩一片喧囂的水聲,沾滿泥濘的石頭被沖刷得發亮,在偶爾划過的光下,泛起幽寒的光澤。踏,踏,踏。
腳步聲從雨幕深處逼來。
積水被不斷踩碎濺起又落下,混雜著粗重的喘息與金屬輕擦的微響。
一隊黑影自黑暗中中浮現,蓑衣斗笠。
空氣里依稀殘留著一絲炮竹硝煙與臘肉油脂的氣味,此刻距離除夕也才十日。
他們便也追了十個日夜,從鬧市追到荒村,從平野追入深山,終於將兩人包圍在了此山。
四處都是他們的人,下山的路已被堵死,可如此,他們翻來覆去的尋找卻仍舊沒找到那兩人的蹤跡。崖邊更是一片狼藉,折斷的灌木,深陷的泥痕,還有幾點快要被雨水泡散的血漬。
有人啞聲開口:「他們 . ..似是墜崖了?」
領頭的男人緩緩上前,停在崖邊。
雨水順著他斗笠的邊沿急淌成線,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蹲下身,抹開泥水,仔細檢視那些痕跡。確有人體重重蹬踏滑墜的跡象。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備繩。」
轟隆。
巨大的雷短暫的照亮了懸崖峭壁上的一處。
此地競有一個山洞。
仔細看去,山洞內有著點點的火光。
有人在洞內點了火把。
「他們還未離去,已沿繩而下,此地的迷魂陣堅持不了多久了。」
一玄衣少年順著洞口往外看去,那裡有著數道人影四處探查,卻並未看見這洞的入口。
因為這洞口有著法陣,所以一時半會抓不到他們。
可這法陣到底太久了,加之他們進入已經觸動了法陣的根本,再過不久,法陣就要破開了。玄衣少年搖了搖頭,他的左手已經斷裂,此刻只是簡單包紮,還滲著血。
「殺了那該死的魯家公子,競惹了這麼大的麻煩,也罷,該殺就是。」
清亮的女子聲傳來:「做決斷吧。」
火光照亮著洞內的景色,洞內有著四個蒲團。
裡面的兩個蒲團上盤坐著兩具白骨,另外兩個蒲團則是分別擺放在兩具白骨之前。
臉頰染血的馬尾少女盤坐在一蒲團上,血跡在她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可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玄衣少年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此二位前輩,一人修劍,一人修針。」
兩人被追殺,本是打算直接攀爬懸崖而下,卻不曾想在此地尋到了一樁機緣。
不知是何年代的兩位上古大能將自己的功法留在了山洞內,等待有緣人,不僅如此,隨著功法一併留下的,還有兩位大能的修道心得。
《一劍西來》
《十六明月花針》
光是聽名字,便知這兩門法的強大。
若是在此地修會此法,定然能將追殺的人殺死,逃出生天。
可如今兩人面臨了一份抉擇。
這兩具白骨內蘊含著大能死去前留下的針意與劍意,接受意,便代表著學了大能的法,說是弟子也是不為過的。
問題在於,這兩具白骨的意是一次性使用的,一人用了,另一人便只能用另一份意了。
玄衣少年與馬尾少女都是修劍的,也就是說,必須有一人放棄自己的劍道,去轉修針法。
玄衣少年的目光落在少女有些凌亂卻英氣不減的馬尾上,眼前恍惚閃過她執劍時的模樣,衣袂飄舉,劍光如雪,那般颯然。
他很喜歡馬尾少女修劍的模樣,若她從此放下劍,拾起;+. ..……還是他去修針吧。「我修法針。」
玄衣少年尚未組織好言語,少女的聲音已再度響起,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少年愕然擡眼,對上了她轉過來的視線。
「我已看完了這位前輩留下的功法心得,修此法可迅速破境,只需幾日,我便能再上一境,屆時外面的人攔不住你我。」
玄衣少年不知該如何說。
馬尾少女的確比他境界高,若是能讓一人快速破境,無疑是讓馬尾少女破境更有利於他們逃出生天。可玄衣少年真的很喜歡馬尾少女練劍的模樣。
他的劍都是少女教的。
玄衣少年喉結微動,想說什麼,卻見少女嘴角忽然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沖淡了血跡帶來的慘烈,透出幾分熟悉的,帶著揶揄的鮮活氣。
「莫再磨蹭了。」她催促道,語氣輕快了些:「你去接那劍法傳承,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再說了.. .少女頓了頓,眼眸里閃過一抹光,像是要驅散這洞中過於沉重的氛圍:「若讓你修了針,一個大男人,整天捏著繡花針,叫別人看見了,豈不叫人笑話。」
玄衣少年略作猶豫,便坐在另一蒲團上。
「那便如此吧,說到底,法不過是顯現道的載體,若你我有得道的一日,屆時不管針還是劍,都只是你我大道的載體。」
少女頷首:「便是如此。」
少年又道:「阿芷還未告訴我之前問題的答案,有沒有想過找一道侶?」
所謂的道侶並不是凡間的夫妻,而是一種修士之間的契約。
修士多閉關,不知年月,出關之時,日月交替,難免會有悵然之感。
此時若是有一熟悉道侶在身側聊聊天,飲茶間笑談天下之變,相互扶持,在漫長的時間長河裡成為各自的錨點,修士便不會茫然在漫長的生命之中。
少女看著面前的白骨,輕聲道:「你想與我結道侶嗎?」
玄衣少年微微一愣:「是,我很喜歡阿芷。」
兩人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多次。
他想,自己那點心思沒什麼不好意思說的,他也沒藏著掖著。
「可我發過誓,人間不平,此生不嫁。」
「我知道了。」
玄衣少年笑了,絲毫沒有被拒絕的不耐,他想,這才是他喜歡的人。
恰好他也覺得這天下有些髒的過分,該讓天下安寧些,更何況少女救了他一命,這條命總該還給她的。「既如此,我與你一起盪魔便是。」
於是路長遠學會了一劍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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