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212.天心,地心,人心
那穹頂之上。
黑色的龍與白色的龍正在廝殺。
蒸騰的江水泛起雲霧,大雨之下,倒塌的山嶽崩裂成無數的碎石,龐大的雷落於河床上照亮著這一切。因為年代實在久遠,那壁畫許多地方都已經看不清楚,但即便如此,也仍舊能看出那兩條龍的可怖。蘇幼綰出神的看著穹頂之上的壁畫,就仿佛是神女凝望天空,銀白的發垂落下來,少女好看的似一幅畫。
在這充斥著壁畫的宮殿內,到底是沒有哪一幅畫比少女好看的。
路長遠道:「可是看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銀髮少女這才回神,開口卻說了一些與壁畫無關的話。
「天道不應該有感情的,它應該要做的只是維持世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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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突然說這些?」
蘇幼綰低著頭撫摸著小黑貓的脊背:「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路長遠突然想起了冥君所說的,在上古是沒有雷劫存在的,天道也並不管理萬族之間的鬥爭。上古天道也是平等的給所有族群降下尊號。
某種念頭在腦海中成型。
「若是天道什麼也不管..」
蘇幼綰替路長遠補齊了後面的話:「天道只負責遏制滅世之禍,萬族在它面前都應該是平等的。」不管世界是人族主導,又或者是什麼別的族主導,只要不涉及滅世的禍亂,以前天道都是不會管的。路長遠肯定的道:「龍的存在,便是滅世之禍。」
黑龍的存在路長遠是確信的,甚至他的道基就有黑龍的一滴精血,那種生靈光是出生就已強大的過分,若是現世,毋庸置疑是一場滅世的災難。
冥君是與復甦的黑龍換掉了,並不全盛的黑龍就能與死亡君主換掉,那全盛的時候究竟得是個什麼情況啊。
路長遠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眼睛裡面的字。
【黑龍失敗沉落,化為大地】
於是路長遠也擡頭看向穹頂。
是了。
黑龍是失敗了,這才沉落,化為了大地。
有輸者,便有勝者。
勝者是白龍?
路長遠微微眯起眼:「黑龍確實存在,白龍便不會是虛無縹緲的東西,瑤光之上的存在,它會去了哪兒呢。」
蘇幼綰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曉。」
路長遠不由得想到了更遠的地方。
傳說上古時代有著三千大魔危害人族的生存,後來在人族先祖一代又一代的堅持下,這些大魔有的被殺死,有的被封印。
如今的路長遠已經意識到了那所謂的三千大魔,便是上古萬族大戰裡面的一族內,接受了天道尊號的瑤光強者。
所以天道尊號的根本應該算是道,上古除開冥君,其他種族,包括那隻狐狸,都是靠著天道尊號登的瑤光。
最後萬族大戰以人族的勝利告終,那些瑤光也就被說成了殘害人族生命的魔。
蘇幼綰輕輕的哼了一聲。
「不管怎麼說,如今的天道都算不上好的了,不然當年相公也不會對它斬上一劍吧。」
路長遠莫名其妙的從這句話裡面聽出了三兩分埋怨的味道。
又沒斬你,怎麼還有埋怨的。
【建木地心即將出世】
眼中金色的字熠熠生輝,似是怕路長遠忘記了這件事。
之前看這一行字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現在看完壁畫再瞧這字,卻有了些不一樣的意思。路長遠重新走到了人族砍伐建木的那幅畫面前。
「人族自建木中得到的這三個球,大約就是人族能贏下萬族之戰的關鍵。」
銀髮少女道:「球或許不是挖出來之物的真正樣貌,這種上古壁畫,都是有些... ...有些並不太形象的。」
你看起來是個球。
實際上當初人族挖出來的說不定是個什麼奇形怪狀,不可名狀的東西呢。
指不定還冒著蒸騰的熱氣呢。
似是得知了路長遠在想什麼。
眼中金色的字跡再度變化。
【建木有三心,人族將將三心分別命名為天心,地心,人心】
唐松晴喝了口酒。
酒極為醇香,飲下去後有連綿不絕的香氣。
好酒。
他已有段時間不曾喝酒了。
實際上自地牢被救出來的最開始的一段時間,他幾乎天天飲酒,每日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尋酒,隨後便一直喝,一直喝到昏迷,等到醒來便又去找酒。
這成為了惡性循環。
唐松晴並非是酒鬼,只是因為只有如此,他才能暫時忘卻在地牢內那些年的日子。
那真悟長老,把世間所能想到的所有惡毒之法,無論是對精神的,還是對軀體的,一併對地牢中的人用過了。
唐松晴也不例外。
割掉舌頭,將人的尊嚴踩在腳下,把男人當女人折辱,又或者是把人作狗養不過是最輕的折磨。至於更尋常的,是真悟長老那把薄如柳葉的刀,那柄刀會不急不緩地片下唐松晴身上的肉,一片又一片帶著猩紅的血如雪花落下,將地牢染成猩紅的血色。
每次當唐松晴覺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時候,治癒的法會讓傷口癒合,皮肉重生,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不久後刀鋒便會再次落下,周而復始,無休無止。
肉體在撕裂與彌合間循環,而神智卻被刻意保持清醒,逼他品嘗每一寸的苦痛。
一旦放鬆下來,那些疼痛與屈辱便會泛起。
哪怕是離開了地牢,那種回憶也無比清晰,唐松晴只有不斷的飲酒,才能遺忘掉地牢中的疼痛與折磨。他知道另一個活著的人瘋了,但他確信自己沒瘋。
沒瘋的人才更痛苦。
那段時間唐松晴只要是接近有修為之人,就會應激出手。
唐松晴離開了滄瀾門,落到了凡間。
他回了凡間,回到了求仙之前的家鄉,但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凡間多戰火,百姓苦難,他的家鄉在他離開的第二年就已經被燒毀了。
他成了乞丐。
看看吧,他還剩下什麼呢?
身體殘缺,心境不圓,道境此生再難前進寸步。
真悟又已死,他的仇與恨已找不到人發泄。
但恨意總是憋在心頭的,這會一點點的蠶食他的理智。
恨意累加,唐松晴仍舊不斷的告訴自己。
「這是我受的苦難,若是我因此變得不人不鬼,將痛苦發泄給其它人,我卻又成了什麼樣的畜生呢?」唐松晴又飲了一口酒,他自懷中拿出一琉璃罐,罐中有著一朵白色的小花。
他這便看著白色小花出神。
「冤有頭,債有主。」
這一朵小花是有一日,一位路過的小女孩見他可憐,放在他的胸口的,他便也一直帶著了。宴會持續了三日。
蛇羯疑惑極了。
他全程盯著路長遠和蘇幼綰,甚至夜間都偷偷的蹲守在兩人居住的洞外不遠處。
可就邪了門,蛇羯完全看不出那兩隻狐族有什麼其他的異動。
這兩人該吃吃該喝喝,和其它妖有說有笑,酒水更是一杯接著一杯入肚,根本沒有絲毫越界的意思。宴會已到了結束的時候,蛇羯不由得起身,朝向兩人滑去。
「兩位,來參加我蛇族的婚禮,還算過的舒心?」
「挺好的,就是你們跳的這舞也太狂野了些,不過酒倒是不錯。」
不遠處一群沒化形的蛇在尖銳的樂器之聲下扭著蛇腰,怎麼看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意思。
路長遠欣賞不來。
蛇羯並不在意路長遠點評的他們種族之舞,而是問:「如此便好,我聽聞狐主被猿主打傷,如今可還好嗎?」
路長遠很自然的道:「本來不是很好,但前陣子來了個拿著羅盤的六境人類,那人也不知用什麼辦法,竟能調動青丘的古意替族長療傷,如今族長的傷勢已好的差不太多了。」
「狐主的傷勢好了?」
一聲粗獷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路長遠轉過頭去,卻瞧見了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
大漢笑道:「這可真是一件好事。」
「虎族?」
「虎族,虎嘯雲。」
大漢走近,準備拍一拍路長遠的肩膀,卻被路長遠躲了過去。
銀髮少女在一旁淡淡的道:「我相公的身體,只許我碰。」
路長遠聳聳肩。
虎嘯雲也就只好尷尬的笑了。
「你們狐族還是一如既往的. ..」
半響也終究沒說出個詞來。
路長遠是怕這老虎一個不留神,給他畫偶拍壞露了餡兒,所以自然是不會讓虎嘯雲碰到他身體的。「狐主已恢復的差不多,猿主到底還是修為輸狐主一線。」
虎嘯雲道:「是如此,虎主說過狐主的修為深不可測。」
路長遠想了想又道:「而且因為這次重傷,族長似還有新的感悟。」
「如此...如此。」虎嘯雲的笑容深了些:「可我怎的聽說,猿主去時,是開了重瞳的。」「是如此。」
「重瞳之威想必無可匹敵吧。」
路長遠把玩了一下手中的酒杯,笑得和煦:「族長也說猿主厲害,可族長又說,若是現在的她再碰上之前的猿主,取勝定然是不需要受傷的。」
虎嘯雲內心思量。
這狐主莫不是真的悟了什麼東西。
路長遠道:「族長似在夢中學會了先祖花暮暮的. ...」
銀髮少女突然牽起路長遠的手打斷了路長遠的話:「宴會也差不多了,我與相公便先回青丘了。」在虎嘯雲的眼中,便是這隻叫狐綰綰的母狐狸阻止這隻公狐狸險些說漏嘴。
妖族都知道,現任狐主手中的那把弓就是自上古狐族手中遺留下來的,威力巨大,百發百中。狐主自上面悟到什麼都不稀奇。
虎嘯雲心道一句可惜了,要是知道狐主具體悟了什麼就好了。
路長遠似也意識到了什麼,便道:「青丘還有事,那我二人便早先告退。」
狐族送來的禮物早已交給了蛇族。
眼見宴會結束,狐族要先離開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甚至蛇羯本就想看見這一幕。
蛇羯嘶鳴一聲。
「我送兩位。」
「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怎的笑得如此.. ...奇怪?」
銀髮少女抱著小黑貓尋了一乾淨的地方盤坐著。
路長遠這才回過神。
「沒什麼,只是覺得逗笨蛋玩挺有意思的,我畫出來的人偶身已經離開了聖城,這裡大概很快要有變化了。」
宴會結束,外族都陸陸續續的離開了蛇族。
蘇幼綰輕輕的道:
「若是蛇族要做什麼事,為何要在此時舉行一場婚儀,還四處發放請柬呢。」
婚儀是告訴外族,貓與蛇結盟了,但若是真有事,為何不偷偷辦呢?
路長遠道:「若你我真的只是普通的狐狸,來此地看完蛇族和貓族的婚禮,會得出什麼結論呢?」蘇幼綰有些遲疑的道:「蛇族一切正常,貓主離開族群來到蛇族,也在意料之中?」
因為親眼見到一切正常,回去匯報狐倩倩的自然也是一切正常。
路長遠又道:「而且道法門還未宣布對猿族的處置,蛇族現在舉辦婚禮,未免沒有庇護猿族的意思。」比起其他族群,猿族來的賓客未免有些太多了。
「你我若真是青丘之狐,回去最多與狐倩倩說蛇族有很多猴子。」
路長遠走到了宮殿的門口,門口那兩條四境的蛇早已被他用入夢之法迷惑,並不知自己在做夢,等它們醒來,興許還會覺得時間只是過得快了些罷了。
「那群猿族下來了,那六境的蛇說蛇族之所以住在此地,是因為老祖宗就選在了這裡。」
盛產黃晶礦,所以住在此地。
但路長遠總覺得沒那麼簡單,指不定蛇族的老祖宗就是知道了一些什麼,才將蛻皮聖城選在了此處。否則此地為何恰好有一人族建立的上古宮殿。
蘇幼綰將貓小朵放下,她瞧見了貓小朵身上有一種奇怪的線,接近死亡,卻並不是死亡。
少女並未將這件事告訴貓,而是道:
「有什麼東西在模糊周圍的命數,與大夏之時所見的一樣。」
那就是梟的瑤光法了。
「苦魔當是藏在蛇族之內了,等它出來便是. . ….有蛇來了。」
貓小朵陡然覺得脊背發涼:「你們不會騙貓吧,真的能帶貓走吧。」
小黑貓還在慶幸這幾天都沒見到蛇主的少主呢。
路長遠笑道:「放心,我也覺得這地方又臭又爛,還是青丘舒適。」
宮殿的門再度被拉開的時候,漆黑的殿內便只能看見一隻小黑貓在睡覺。
「小朵殿下,請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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