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叔叔我啊，從不騙人

  第258章 叔叔我啊，從不騙人

  風雪在廢棄的園囿中呼嘯盤旋，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枯枝敗葉上，發出簌簌的聲響，更添幾分荒寂。

  婉貴妃被姜宸鬆開後，並未急於整理略顯凌亂的衣襟和髮絲，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寒風拂動她的裙擺。

  她臉上的笑容並未因環境的改變或姜宸銳利的目光而消退，反而更顯出一種置身事外的從容。

  「那....叔叔要問什麼呢？」

  她微微歪頭，語氣輕快，仿佛兩人只是在御花園中偶遇閒聊。

  姜宸沒有繞彎子，目光如炬，帶著審視與探究：「第一個問題，你是人，還是妖？」

  

  他從這個女人身上，確實感知不到絲毫妖氣。

  她的氣息甚至比許多深宮婦人更加純淨，微弱，完美符合一個養尊處優，體弱嬌柔的貴妃形象。

  但她的眼神，她的話語，她在這驚天劇變中近乎詭異的平靜，都讓姜宸絕不相信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婉貴妃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人如何？妖又如何？在這世上，披著人皮的妖，和懷著妖心的人...有區別麼？」

  姜宸點了點頭，似乎認可了這個說法：「沒區別。」

  他並不執著於種族之分，他更關心動機，「那麼第二個問題，你圖什麼？」

  他的語氣加重，步步緊逼：「你方才脫口而出那條蜈蚣」，顯然你早已知曉普渡慈航的真實身份和根腳。但你卻選擇與他聯合，甚至....

  」

  他頓了頓，「甚至還圖謀弒君，扶持幼主，以此助他蠶食王朝龍氣。

  身為大夏貴妃做這種事，對你有什麼好處？你究竟.....圖什麼？」

  這是姜宸一直難以想通的地方。

  一個深宮妃嬪，與一個企圖化龍的蜈蚣精合作，挖空自己所在的王朝根基，這行為本身就充滿了極致的矛盾。

  婉貴妃靜靜地聽著，風雪吹動她額前的幾縷碎發。

  她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姜宸一眼，「看來叔叔知道的，比我想像的還要多不少呢。」

  她輕輕開口，語氣依舊平穩，但少了幾分之前的輕佻，「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

  婉貴妃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忽：「好，好，是嫂子心急了。不過.....不妨讓嫂子猜猜？」

  她向前輕輕邁了一小步，拉近了與姜宸的距離，仰著臉看他，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是真瞳教的那個玄翎聖女，告訴你的，對不對？」

  她緊緊盯著姜宸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而姜宸的眼眸也幾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呵..

  」

  見狀，她滿意地笑了，仿佛猜中了一個有趣的謎題，「看來嫂子說對了呢。」

  姜宸沉默了一下，隨即也扯了扯嘴角：「嫂子方才還誇我聰慧，依我看，嫂子才是真正聰慧過人。」

  他沒有否認。

  婉貴妃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嫂子可不是聰慧，只是..恰好在婺州的時候，見過你和她在一起罷了。」

  聽到這話，姜宸不由怔了下，一時有些不確定，婉貴妃口中的「她」，指的是燕青，還是真正的玄翎聖女本人？

  畢竟兩人容貌一模一樣。

  但婺州這個地點.....

  姜宸的思緒飛速回溯。

  在婺州，他與燕青鴆相遇，也與玄翎聖女有過接觸.....等等！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卻在此刻突然無比清晰的畫面，驟然闖入他的腦海....

  枉死城。

  那個陰森詭異，充斥著絕望的鬼域。

  當時他和小青蛇身受重傷，是一個神秘的紅衣女子出現，引導他們離開了枉死城。

  當時他便覺得那紅衣女子身上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連小青也有同感。

  只是後來事務繁多，加上那女子消失無蹤，他便將此事暫且壓下。

  而現在.....姜宸將婉貴妃從頭到腳的仔細打量了一遍，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身著宮裝，氣質華貴的婉貴妃，與記憶中那個枉死城內紅衣神秘的女子身影，漸漸重合。

  許多細節瞬間串聯起來，那熟悉的眉眼輪廓，那種身上沒有妖氣，沒有鬼氣，卻絕非凡人的詭異之處....

  一個猜測逐漸自心中湧出。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瞭然的篤定：「當初枉死城之事，多謝了。」

  他沒有明謝什麼，但這句話本身，已經是一種試探和確認。

  婉貴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哦？看來叔叔.....是知道了些什麼啊。」

  她既未承認，也未否認枉死城之事，只是順著他的話，用一種略帶調侃的語氣反問：「不過....叔叔的感謝，只是用嘴說說麼？」

  姜宸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臉嚴肅。

  「當然不是用嘴。」

  他頓了頓，不再糾纏於身份確認，也不再詢問她動機和圖謀，目光直視婉貴妃那雙看

  似嫵媚，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問道：「你妹妹死了之後，你應該，很傷心吧？」

  聽到這話，婉貴妃臉上那一直維持著的，或輕佻或從容或探究的笑容，在這一剎那，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降臨的，冰冷徹骨的寒意。

  姜宸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與悲慟，但他寸步不讓，目光依舊緊緊鎖住她。

  婉貴妃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看。

  姜宸迎著這目光，繼續用平穩的語氣，問出了下一個問題：「嫂子....想不想見見她？」

  他已經幾乎可以確定，眼前這個女人，就是當年那對狐女姐妹中的姐姐。

  只是不知她用了何種方法，不僅隱藏了妖氣，還改換了身份，混入了人間王朝的宮廷深處。

  婉貴妃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但她迅速控制住了。

  她冷冷地開口，聲音如同冰碴摩擦：「怎麼？你想將我送下去見她？」

  「當然不是這種見。」姜宸搖了搖頭，「而是...活生生的妹妹。」

  活生生三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婉貴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雖然極其輕微，但沒能逃過姜宸的眼睛。

  她看著姜宸，眼神極其複雜，懷疑，震驚，渴望，警惕，殺意.....種種情緒激烈地交織翻湧。

  她沒有立刻說話，似平是在極盡全力地評估姜宸這句話的真實性，評估他是否在說謊，評估這背後可能存在的陷阱。

  「嫂子想嗎？」姜宸重複的問了一遍。

  婉貴妃依舊沉默不語，半晌，她才極其緩慢地開口問道：「如何見她？」

  聽到這話，姜宸咧嘴笑了，「這個好說，不過在見之前，有個條件。」

  說著話，一道冷風襲來，吹動了婉貴妃外披的罩衫，胸口頓時露出更加白膩的深邃。

  引得他不禁看了兩眼，雖然他很快就將目光移開，但還是被婉貴妃敏銳的察覺。

  隨後她也展顏一笑，故意挺了挺熊，「原來叔叔所指的條件是這個啊，果然是個圖謀不軌的小叔子，嫂子從你就是了。」

  你又發什麼騷？

  姜宸很想說這個，但還是沒說出口，畢竟是自己先看的。

  於是他轉而道，「嫂子還真是大方，可惜我是個正人君子，不屑於做這種事。」

  「那么正人君子的條件是什麼？」

  「幫我除掉普渡慈航，登上皇位。」

  聞言，婉貴妃登時收斂了笑容，正經起來，「龍氣流失，根基動搖，如今的大夏，恐怕不過數月便要傾覆。這樣的江山，這樣的一個亡國之君的罵名，你也要？」

  「要。為何不要？」

  姜宸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又補充了一句，「畢竟我答應過她，要讓她當上皇后來著。」

  婉貴妃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剎那的愕然。

  隨即化為一絲冰冷的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了悟。

  她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白素貞，還真是找了個好男人呢。」

  姜宸對此不置可否，並未解釋或辯駁。

  他只是將問題重新拋回，語氣依舊平穩，「怎麼樣，嫂子？同意這個條件嗎？幫我除掉普渡慈航，助我登上皇位。事成之後，我讓你見到活生生的妹妹。」

  「可我又憑什麼信你？」

  婉貴妃的聲音很輕，「就憑你這空口白牙的一句承諾？」

  「信不信在你。反正，你沒得選，不是嗎？」

  這句話，可謂是精準地刺中了婉貴妃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軟肋，和最無奈的現實。

  是的，她沒得選。

  妹妹，那是她如今唯一活著的意義，是支撐她走過漫長孤寂歲月，要毀滅大夏的執念之源。

  任何一絲與妹妹相關的可能，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是謊言，對她而言，都擁有著難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她就像行走在無邊黑暗中的旅人，任何一點微光，哪怕可能是磷火鬼焰，她也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抓住。

  風雪呼嘯，卷過兩人之間短暫而緊繃的沉默。

  婉貴妃眼中光芒急劇變幻，最終，定格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與決絕。

  她緩緩抬起手，纖長白皙的指尖恰好接住一片悠悠飄落的雪花。

  雪花在她的指尖停留了片刻，隨即迅速消融，化為一滴微不可察的水漬，仿佛從未存在過。

  然後，她慢慢收緊手指，將那一點濕潤攥入掌心。

  抬起眼，看向姜宸，那眼神已然不同。

  少了些許試探與游移，多了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與冰冷。

  「你....最好不是在騙我。」

  姜宸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帶著達成目的的笑意，儘管那笑意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冷冽。他鄭重地點頭，語氣堅定：「放心，叔叔我啊....從不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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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