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五代風華> 第451章 定計除權臣

第451章 定計除權臣

  第451章 定計除權臣

  一份賓客名冊展開,小楷寫著「親迎嘉禮,恭錄赴筵諸客於後」,下一列便是「郭榮」二字。

  蕭弈看了,反而放下心來。

  方才眾人如臨大敵,差點讓人誤以為是郭榮要回來就任開封尹了。

  「激動什麼?他是三郎的兄長,澶州也不遠,回來赴婚宴是應有之禮。」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

  「雖說如此————」

  李重進話到一半又停下,眾人的目光則都看向了王承誨。

  蕭弈見狀便明白過來。

  「王兄,你說。」

  「蕭郎,我把王峻要殺你並栽贓郭榮一事,與弟兄們都說了。

  7

  「你倒是嘴快。」

  「都是自己人。」王承誨道:「現在看來,王峻不必等到祭天再動手,三郎的婚禮便是一個好機會。」

  「他不會在三郎婚禮上動手————」

  話到一半,郭信忽譏道:「因為我的新娘夠壯,誰敢惹事?」

  儻進不由咧嘴一笑。

  李重進立即踹了儻進一腳,低聲叱道:「笑甚?」

  蕭弈只當沒聽到,道:「王峻更怕郭大郎繼位,因此不會破壞三郎的聯姻。」

  儻進道:「那簡單,等三郎成過親了,他再殺你。」

  「還有一事。」郭守文道:「蕭郎,你藏匿了大郎的未婚妻,恐怕大郎也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那是王峻造謠。」

  「可大郎若是信以為真,確可能對你下手。」

  「總而言之,蕭郎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唄。」

  蕭弈擺手,道:「我不是那麼好殺的。」

  「嘭!」

  李重進一掌重重拍在案上,恨聲道:「我厭惡王峻老賊久矣,這老湖孫名義上支持三郎,行的卻是挾制之事,現在還想加害於蕭郎。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錯。」王承誨道:「依我看,王峻早有異心,對三郎助力寥寥,反是個掣肘。」

  儻進道:「老匹夫敢與蕭郎為敵,便是與俺為敵。要俺說,一句話,弄死他。」

  「弄死他!」

  李重進端起一碗酒,咕嚕嚕地灌了,道:「蕭郎,我們已經商量過了,挑選精銳,誅殺王峻,事後將罪名嫁禍給郭榮。」


  「不可。」

  蕭弈不由皺眉,看向王承誨,叱道:「我說過,不許再自作主張。」

  「蕭郎,我並未自作主張。」王承誨連忙一揖,道:「我謹聽你的吩咐,召集諸君一同商議。」

  「蕭郎啊!這麼重要的事,你還想瞞著大傢伙不成?萬一你出了事,三郎與我們怎麼辦?」

  「不錯,蕭郎之事,便是我等之事!」

  蕭弈抬起手,止住激動的眾人,道:「諸位拳拳愛護,我心領了,可刺殺王峻之事,決不可行。」

  「為何?」

  「還問為何?天子腳下,行刺當朝宰執,這是謀逆,你們當如今還是乾祐年間嗎?陛下勵精圖治,為的便是根除武夫跋扈之風,你等還敢往刀口上撞。」

  「蕭郎,是你久不在京中,不懂王峻欺壓陛下到了何等地步!」

  「是啊,就在去年寒食,王峻想用顏衎、陳同代替李谷、范質為相,陛下不願,王峻出言不遜,不依不饒,甚至不讓陛下用膳。」

  「今年開春,王峻老兒向陛下索要走了左藏庫的綾羅一萬匹。」

  「對此老賊,就連陛下也是敢怒不敢言。」

  「我等當為陛下除此奸佞!」

  群情激憤。

  蕭弈意識到,這事恐怕不太好壓住了。

  果然,沒等他開口,王承誨便道:「蕭郎,我知你是不願兄弟們為你冒險,才出言阻止。可這次,你不必顧忌,該我們為你擔一回了。」

  「不錯,蕭郎放心便是,我等做事,必不露半點破綻。」

  「都住口。」蕭弈道:「休得魯莽行事,替三郎招禍。」

  「三郎。」

  恰此時,趙匡義開了口。

  他卻不是與蕭郎爭論,而是向郭信重重一抱拳。

  「王峻跋扈,屢屢衝撞陛下,先是進逼陛下擴充後宮,後又強行更換宰相,所作所為,已背君臣禮法,陛下一再忍讓,因此鬱結傷身,龍體日漸衰弱,這才定下七月祭天祈福,然王峻不除,陛下病根不斷。三郎身為人子,當為陛下分憂,請三郎答應殺王峻。」

  聞言,郭信坐起。

  「繼續說。」

  趙匡義繼續道:「一直以來,王峻皆旗幟鮮明支持三郎,今儲位懸而未絕,我等若明面上與他撕破臉,旁人必笑我等自相殘殺,耽誤三郎大事。故而,暗中誅殺是最好的辦法,既能除去大患,也能順勢將罪責推給大郎。」

  郭信道:「我只是覺得,此舉不義。」


  「三郎是陛下嫡子,與大郎爭儲原為君子之爭,然拖延太久,反而損耗了三郎與大郎的兄弟情分。讓大郎擔了誅殺王峻之名,陛下便可藉機命他恢復柴氏,使他再無爭奪儲君的資格,回歸宗桃,於他也是好事。如此,為社稷掃清跋扈之臣,為陛下去除心病,為蕭郎擺脫性命之憂,為大郎免去鬩牆之禍,一舉多得。」

  蕭弈在旁聽著,什麼都沒說。

  因他知道,趙匡義這一番話必是說到了郭信的心裡。

  眼下郭信對他正是氣頭上,此時他再反對,起不到作用。若在眾人面前與郭信對立,對彼此的威望反而是巨大的傷害。

  顯然,趙匡義想得非常清楚,在場的都是兵權在握之人,李重進、儻進掌著一半的殿前軍:郭守文是從直衛大將:王承訓是禁軍宿將之子,如今也在禁軍任要職,這件事只要郭信一點頭,甚至不需要郭信點頭,他們都能辦。

  換言之,他們與蕭弈打聲招呼,是尊重。而若說到這份上蕭弈還反對,那可能就成了他不尊重他們了。

  果然。

  郭信問道:「你們都覺得可行?」

  「可行。」

  「那還說甚?殺了王峻便是!」

  末了,眾人盡數散去。

  「」

  獨剩蕭弈與郭信相對而坐。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蕭弈道:「為何輕易答應他們?

  「因為你說過,眾意難違。」

  「你可知————」

  「我不知,我不願與藩鎮女聯姻時,你說眾意難違;現在大家提議殺王峻,你又打算力排眾議了?所以呢?實則該依的是你的心意。」

  蕭弈默然片刻,輕輕嘆息,道:「你不必與我置氣。

  「」

  「沒與你置氣。

  郭信丟下這一句話,提起酒壺,轉身便走。

  蕭弈無言。

  當所有人都勸郭信聯姻,他其實也是頂著壓力,說給郭信時間想清楚。花莞想要離開,確實也不是他的主意。

  而事情發生之後,責任都是他在背著的。

  那就擔著吧。

  下一刻,郭信將要轉過屏風之際,卻停下了腳步。

  「真不是與你置氣,我只是————該保護你。」

  蕭弈一怔,抬起頭,那個有些落寞的身影已然轉過屏風。

  他在廳中獨坐了好一會,最後輕笑著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大可不必的。」


  離開時,只見楊業坐在前庭的廊凳上,捧著一隻香酥雞吃著,看下人們掛紅綢。

  「楊兄,走吧。」

  「我與家妻也是聯姻,她頗通拳腳,也算不得美嬌娘。但我此生最慶幸之事便是娶了她。」楊業道:「若有需要,我可寬慰三郎。」

  「不用了,等三郎與符三娘相處些時日,自能想通。」

  兩人說著,並肩離開。

  待四下無人,蕭弈低聲道:「李重進、王承誨等人心意已決,打算先下手為強,刺殺王峻。」

  「早該如此了。」

  「不是好主意。忘了李業、史弘肇之舊事嗎?」

  楊業問道:「你阻止他們了?」

  蕭弈沉吟道:「他們在京中領兵,若一意孤行,不太好攔。」

  「也是,他們是你的盟友,不是你徵辟的屬官。」

  一句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蕭弈總覺得與李重進、王承誨等人謀事有些費勁,遠不如在河東時如臂使指。

  說白了,他們每個人的家世都比他高得多,與他也只是一併支持郭信的關係,既不吃他的俸祿,也不是他的從屬,遇事與他商量已是敬他,何談無條件服從。

  他眼下最大的弊病,是心腹嫡系太少,迅速膨脹的是為擁立之功而圍在郭信身邊的盟友。

  「看來,強壓不了。」蕭弈喃喃道:「若如此,與其讓他們魯莽行事、破綻百出,倒不如————」

  主意已定,他與楊業對視一眼,自光堅決起來。

  楊業道:「倒不如由我們來了結?」

  「嗯。

  「」

  「好。」楊業毫不猶豫,道:「我今夜便去殺了那廝。」

  蕭弈搖搖頭。

  楊業道:「等郭榮進京再動手?栽贓給他?」

  「不。」蕭弈搖頭,道:「我打算親手解決此事,卻沒說過要用刺殺的辦法。」

  「不殺?還能如何解決?」

  「解鈴還須繫鈴人。」

  蕭弈此番進京,聽到的言論都是天子老病、祭天祀福,可他用後世的眼光看,郭威是青史留名的明君、王峻根本沒能阻止郭榮繼位,那為何在當世,王峻顯得如此強橫?

  如今所有人都認為郭威被王峻逼壓。

  他不認可。

  細思之下,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一也許,王峻的專權,全是郭威的縱容姑息。


  這些年,王峻冷硬的姿態得罪了很多人,所謂「肉視群後」,打壓後進之輩,可恰因此,很多像高懷德、王承誨這樣有本事的將門子被摁住,沒成為藩鎮留後。

  包括讓郭信治黃河,硬生生從郭榮手裡摘桃子,罵名也是歸了王峻。

  到了現在,郭信漸漸起勢,王峻也開始留退路,又是從左藏庫掏錢、又是自請外放、

  又是結交鎮藩的,其實也到了卸磨殺驢的時候。

  再一想,寒食節,郭威被王峻逼到飯都沒得吃,蕭弈便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

  他揣測,郭威想遏止亂世以殺止殺的風氣,不願落下無故殺功臣的惡名,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罪名,方能師出有名,讓朝野無人能置喙。

  畢竟,由亂入治的時候,大義尤為重要。

  他不知道這個猜測對不對,可他願意為自己的判斷賭一把。

  「殺王峻。」蕭弈低聲道:「須用律法的刀。」

  「這可比刺殺難多了。」

  「我來逼他出手,給陛下一個堂堂正正誅王峻的理由。」

  「若陛下不願對王峻下手?你豈不是弄巧成拙?」

  「不是願不願的問題。」蕭弈遠眺開封宮城的位置,喃喃道:「而是局勢至此,王峻該死了。」

  「怎麼做?」

  「給橫海軍的邸吏劉翊帶句話,就說,蕭弈一直暗中藏匿著符大娘子,每次出城去城郊,便是為了與符大娘子相會。」

  「可她不在城郊————」

  楊業一點即透,話到一半便止住,點了點頭,低聲道:「懂了。」

  商議既定,兩人絕口不再提此事,從容走過開封長街。

  其後數日依舊是為婚禮奔忙。

  符彥卿已被進封為魏王,可符家的各種封賞每日幾乎是沒有停過。

  次日,蕭弈再次隨禮部尚書趙上交踏入符家的門檻。

  他站在那聽著旨意,旁邊是只有六七歲大的符家四子符昭壽。

  「符氏三女納配皇嗣,嘉禮肇成,勛戚之望,光映朝端,宜推殊恩,擢其子弟,以示親重。符昭信器識端謹,干局明敏,特授殿前司散員都指揮使、檢校太保、領賀州刺史,增食邑三百戶;符昭願授檢校太保、殿前司引駕祗候、興州刺史,賜金紫章服;符昭壽授檢校司空、天雄軍衙內指揮使,賜金紫章服;昭序、昭遠、昭逸、昭敏等,各授天雄軍牙校,賜出身,歲時頒賜祿帛,一體優恤————」

  蕭弈低頭一看,符昭壽稚嫩的臉上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沉穩,唯有抬頭看來時,大眼睛裡充滿著對他的好奇。


  就這麼一個小朋友,和他的官階都一樣了。

  「蕭節帥。」

  「嗯?」

  「你看著像是個好人啊。」

  「怎麼?符司空聽說我是個壞人嗎?」

  符昭壽撇撇嘴,不說話了,一板一眼地去領旨謝恩。

  「臣,謝陛下隆恩。」

  」

  」

  「兒臣謝父皇恩典。」

  一晃眼到了次日,郭信的封賞終於到了。

  蕭弈眼看郭信一板一眼地上前接過那封旨意,也是長吁一口氣。

  許國公、西京留守、河南尹、判河南府事,兼光祿大夫、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朝野都說是三郎年少輕佻,這一次,郭信總算是走到了郭榮的前面。

  像是一艘擱淺的船被推下了河,開封城中,人心如水般涌動,順風順水,讓人有種時來天地皆同力之感。

  雖不是蕭弈親自聯姻,他也算沾了光,體會到了藉助家世上位的輕鬆。

  一時間,郭信府門庭若市,往來皆是將門、勛戚。

  蕭弈身為禮儐,每日大宴賓客,應接不暇,席間最低都是個檢校司空。

  觥籌交錯間,已臨近六月二十二。

  郭信大婚前夕,蕭弈離開許國公府,楊業上前,對他俯耳說了一句。

  「郭榮進京了。

  「嗯。」

  蕭弈似不經意地回頭一瞥,遠處街角一個人影連忙閃到牆後。

  「魚還在鉤上。

  「」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