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緣分淺盡!~
湘州人民醫院的地理位置是固定的,性質也是固定的。
作為湘州醫療資源最集中的地方,它也是湘州病人就診量體量最多的醫院。
接近中午時分,陽光淺刺,穿透玻璃後灑在地面的隔花地磚上。
經過了玻璃的折射後,反射的光線已然不刺眼。
向代洪的皮鞋一半處於光照下,另一半在陰影里。
「向主任,陸主任他不會過來了,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這都快中午了。」急診科的一個護士端著托盤路過,看了一眼向代洪,如此說道。
向代洪擡起頭,目光灼灼,嘴唇發涸,嗓子倒是沒沙啞:「陸主任說了不來麼?」
護士點頭:「對,陸主任說過。」
「我和劉醫生都給陸主任提過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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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主任現在又進了手術室,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出來。」
說完,護士就趕緊邁開了步子,她也只是傳話。
她甚至都不知道陸成和向代洪之間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之前向代洪來創傷中心的時候,陸成都頗為客氣。
這一次,陸成好像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向代洪眯了眯眼睛,伸出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嘆了一口氣:「現在的我,的確在這裡說不上什麼話「或許我向代洪在他眼裡,就只是路人一個吧。」
向代洪說完,便起了身,沒再停留。
昨天晚上到現在,是向代洪自己的誠意。
昨天陸成沒上班,向代洪故作不知。
今天陸成就在創傷中心,也有人傳達,自己若繼續堅守下去,就是無恥。
大家都是成年人,沒有必要對其他人進行道德綁架。
每個成年人都要為自己的每一步抉擇付出一定的代價!
以前的創傷中心,向代洪可以以自己手外科主任醫師的身份倚老賣老。
但那只是以前!
向代洪回頭看了一眼創傷中心,而後心情複雜地闊步離開……
急診手術室,陸成和戴臨坊二人熟練地配合著。
兩人的配合之熟練,以至於戴臨坊的尺骨莖突都被敲了。
陸成的聲音板正:「規矩點,今天說好了是我做示範操作,別在這裡加戲。」
戴臨坊吃痛地忍住了尺骨的鑽心之痛,語氣幽怨:「你能不能下手輕一點,我只是下意識地搶了一下器械。」
下上幾人,看到這一幕都淺笑起來。
這一幕不可能是演的。
陸成剛剛敲的那一下,只要是個正常人就忍不住。
「你自己沒守住邊界感,怪我咯?」
「別讓人看了笑話。」
陸成轉移了話題:「謝教授,我們團隊之前在做保肢術的時候,都是追求先保住,並未為後續的功能重建作考慮。」
「近半個月來,我們才剛剛開始探索毀損傷保肢術與功能重建同期一體操作。」
「我們的思路是這樣的……」陸成細緻地一邊操作,一邊講解著自己的思路。
陸成對面,來自湘雅醫院的謝子元早就被陸成的清創操作整服氣了。
這會兒的表情認真,笑著道:「陸主任,我若有你這樣不可思議的基本功,我覺得我也可以一期就保肢加功能重建了。」
「陸主任你的操作好歸好,但手術套路還是要接地氣點。」
謝子元在第一助手位,具體解釋道:「比如說,如果是這條屈肌腱的損傷情況,如果是我們來進行清創的話!」
「我們至少會切除三分之二。」
「肌腱腱體丟失了三分之二的情況下,還要如何為後期的功能重建作準備,就顯得為難了。」「再則,你看這裡,這裡是肘關節,如果是我們清創的話,我們會選擇將所有的軟骨都清理掉。」「不過?」
謝子元說著,搖了搖頭:「我想要做到陸主任您現在操作出來的樣子,實在是力不能及。」基本功為什麼會被稱為內功呢?
什麼叫內功深厚呢?
內功深厚的人,不需要什麼花里胡哨的招式,就平平無奇的一掌,就可以把你直接打廢!
你和他碰都不能碰!
就比如說,你有百年的內力,但對方有一千年,你和對方打個雞毛?
這種誇獎,陸成聽了多次,如今已經習慣:「這個問題,我們也在慢慢探索,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可以探索得出來的。」
「謝教授,其實這一次,我請手外科的諸位老師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我們都知道,四肢的基本解剖結構,是功能重建的基礎。」
「但是,在實際操作的過程中,我們會發現,有部分基本解剖結構沒有損傷的患者,術後的功能康復,似乎也並不理想。」
這個問題,謝子元還沒來得及回答。
下,協和醫院的尤俊澤副教授便回了:「陸主任,謝教授,我插一句嘴哈!」
「在我們醫院,鍾教授在進行功能重建的時候,也提出過類似的問題。」
「很多功能障礙的患者,實際上並沒有解剖結構的卡壓,但功能就會出現障礙。」
「私下裡,鍾軍雲教授將這種情況命名為非解剖卡壓性質的功能障礙,或者說,是功能性功能障礙。」「人類的運動功能還是頗為複雜的。」
「我們給病人解釋的時候,會說具體的肌肉和活動是燈泡,神經就是電線。」
「燈泡或者電路壞了,都會導致功能障礙。」
「但實際上,真正的人體功能,會遠比電路更加複雜。」
「而在我們進行手術的過程中,我們又發現,神經的支配功能,會依據神經的分支或者亞分支不同,而出現不同的差異………」
「所以,在真正進行功能重建的時候,我們除了要關注主支神經的連續性外,還要考慮到神經分支的位置是否合理。」
「當然,這裡面要如何合理化,又是一道大難題了。」
「當前,功能重建術術後康復得最好的,也不過就是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十的功能。」
「很難突破百分之八十這個點………」
謝子元聽了尤俊澤的話後,目光閃了閃:「我們醫院譚主任目前採取的措施是通過對肌腱的起止點進行修正,以短縮或者延長肌肉的腱弓結構,放大和縮小原有肌腱的功能。」
「與協和醫院的老師,走的倒並不是同一路數了。」
總結下來,尤俊澤表達的是,對神經主支、分支結構進行精細重組。
湘雅醫院的功能重建術,則不是追求極端的神經精細重組,而是通過改良效應器的效果,對該有的功能進行補足。
這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這兩種思路,都是功能重建術領域兩種不同的熱門大道。
當前,沒有誰覺得哪一種手術比另外一種好。
看起來,重組神經似乎是大道。
但是,通過糾正肌腱的腱弓結構,使得患者更快速地恢復功能,提早就解決好問題,也不失為一條短期、直接有效的道路。
畢競,神經縫合本就很難。
神經分支的結構重建,操作起來會更難。
肌腱縫合、肌腱扭轉等手術操作,是更多手外科都能輕易掌握的技術了。
先追求數量和表面吧,在這個基礎上,若再能將質量提升起來,也是一條正確的路線。
現在都吃不飽,你還能要求天天有魚有肉?
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陸成就知道,組裡面有專業的手外科醫師,會引進很多思路。
「謝教授,能更加具體一點麼?」
「譚主任在做功能重建術的時候,會用到哪些技巧呢?」陸成一邊操作,一邊又問。
謝子元現場看著患者的肌肉解剖,就地取材地介紹:「就比如說這拇指伸肌,我們都知道,拇指伸肌的主要功能是伸展拇指的指間關節和掌指關節!」
「其中,拇長伸肌作用於拇指指間關節與掌指關節,使拇指向手背側後伸!」
「拇短伸肌主要作用於拇指近節指骨,協助拇長伸肌完成伸展動作!使拇指遠離手掌平面,擴大虎口空間!」
「於病人而言,更加重要的是抓握功能。」
「不僅僅是是要抓住物體,還要能放開。」
「基於此,如果我們沒辦法追求拇指伸肌的所有功能,就會將兩種肌腱固定在一起,以強化拇長伸肌的功能……」
「如果把伸拇指比喻為一次信號傳遞的話,同等信號傳達到局部後,同步被激活的肌肉可以更多……」「尤教授,如果是鍾教授要做這種功能重建,不會這麼操作吧?」謝子元問尤俊澤。
尤俊澤搖了搖頭:「鍾教授肯定不會這麼做!」
「不過我也覺得,就當前的治療瓶頸而言,兩種治療效果都是對等的。」
「或者,從某種程度而言,為了部分重要功能而放棄其他功能,術後的效果會更優於雨露均沾。」「這也是我們醫院幾個團隊的困惑點了。」
這是專業的手外科探討了。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假如說,這是一個旱年。
大家都知道,乾旱是種不出糧食的,種不出糧食,大家都會餓死。
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會選擇吃更少的精米,天天挨餓,還是種紅薯、土豆、玉米這種粗糧?雖然吃得沒那麼好,但餓肚子的天數會更少?
通天大道肯定是研發可以適合旱年種植的水稻、小麥種子。
但種子沒有研發出來之前,又遇到了長期的旱年,該怎麼辦?
填飽肚子,當然是首要的。
「陸主任要怎麼抉擇?」尤俊澤把問題拋給了陸成。
陸成現在在功能重建術方面,還只是個初學者。
雖然也有專家水平,但這種水平,在湘雅與協和醫院都不罕見。
兩個醫院,主刀的教授,都必須擁有這樣的水平,才能代表本院的核心戰力。
沒有這樣實力的,哪怕你在醫院裡帶了組,也不會讓你出去丟人。
陸成笑著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問兩位老師。」
「我覺得,用到哪裡是哪裡,反正暫時能用、能把手術做出來,效果有那麼回事就行。」
外科很難,功能重建尤其如此。
你每一步操作的選擇出了岔路,於患者的預後就會有天大的區別。
這就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既然沒辦法走出自己的路,就沿用前輩和其他老師的思路,就不要輕易都搞什麼原創了。
只有等非常精於兩種選擇的手術療效後,才可以在這個基礎上,加以改良或者總結,甚至原創出自己的套路,以絕對的優勢碾壓兩種思路!
實際上…臨床上,能把別人說服的情況非常少。
手術的時長被縮短了,但也沒那麼短。
一保肢術加功能重建術,依舊消耗了陸成接近六個小時。
一行人出門的時候,夕陽已經西下。
晚霞遙遠,山雲一紅,遠遠看去,還是頗有韻味的。
仿佛是紅山將紅霞舉起。
尤俊澤一邊穿鞋,一邊道:「陸主任,您做手術的速度是真的蠻快了。」
「這種手術,鍾主任一般不會上,我被我們醫院的創傷外科喊過去,做完全場,至少也需要十個小時左右。」
「在你這裡,直接就節省了五分之二。」
「這效率,是真的讓人服氣的!」
這會兒,謝子元與冷華安等人都放棄了人情世故和商業互吹。
猜測道:「陸主任,你覺得?你節省的這些時間,主要原因是清創術,還是那些縫合技法做得更好呢?」
「都有吧,我覺得最主要的還是清創更快了。」
陸成仔細審視後,輕輕搖頭:「從我自己操作的體會來看,我並不覺得這些縫合技法會節省多少時間。」
「嗯…對,並沒有節省什麼時間。」
謝子元緩緩點頭:「所以,毀損傷保肢術加功能重建術的核心還是在於保肢,並不是後續的功能重建。「也是,畢競先有保肢,才有了功能重建。」
「如果都不能保肢,直接截了,也就沒有保肢術可言了。」
尤俊澤沉默了一會兒後,突然問:「謝教授,你注意到沒有?陸主任他,在做功能重建的時候,都近乎把神經的終末分支也一併處理了。」
「這種入微的技術?」
尤俊澤說話間,有人迎著笑臉對面而來,打斷了尤俊澤的話:「陸主任,下午好。」
尤俊澤被打斷,也沒懊惱,現在他的滿腦子都是專業知識。
陸成的心情也集中在和尤俊澤等人的探討,所以看了向代洪一眼,只是回:「向主任下午好。」接著,陸成與尤俊澤等人錯開了向代洪。
陸成繼續說:「我其實是想嘗試一下,能不能將譚主任和鍾主任兩人的功能重建思路聯合起來……」「謝教授,尤教授,我是這麼想的,既然功能重建的重心……」
冷華安不是陸成探討的對象,所以他有空注意到向代洪的尷尬矗立。
向代洪轉過了身,也回了頭,他雙目注意的方向是陸成。
但陸成似乎沒有要繼續和向代洪說話的意思。
不過冷華安也不認識向代洪,看了兩眼,就又追上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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