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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不練手怎麼成長?

  第150章 不練手怎麼成長?

  朦朧的細雨在窗戶上爬出如蛛網一般的水漬,錯綜複雜。

  骨科一病區,簡單的交班結束後,彭海波還是第一時間走向了佟源安,笑臉相迎:「佟教授,早飯吃了吧?今天還有兩台手術的。」

  「過來的路上就對付了。」佟源安輕點頭,語氣客氣。

  今天的兩台擇期手術是早就安排好的,佟源安不可能抽身退避:「彭主任,先去查房吧。早點查完好下手術室。」

  佟源安的表情平靜。

  「佟教授今天有約了沒?如果有空的話,今天下手術後一起吃個飯唄。」彭海波的語氣隨意。

  

  「搞不動了。彭主任你們搞得太狠了。」佟源安笑了下。

  彭海波對佟源安極好,但不能當面客氣,背地裡讓彭坤搞事情,讓他時刻備著兜底:「今天休息吧。」

  「我們科的彭坤醫生也是認識到了錯誤,一定說要給您當面賠罪。」

  「該他這樣。」彭海波笑著說。

  如今,他也只能抱緊佟源安這條大腿,才能得以給彭坤鋪設一條不錯的前路。

  彭海波並不擔心自己,他自己只要不作死,醫院和領導都不會讓科室的局面大變。

  可彭坤不同,他如今還是個小人物。

  佟源安的下巴收緊:「彭主任你開什麼玩笑?彭坤他要給我賠什麼罪啊?」

  彭海波小心陪侍著解釋:「佟教授,年輕人嘛,的確是心急了點。就想著學做手術了,這才耐不住性子,還希望您可以多擔待一二。」

  「其實說起來,年輕人的手術都是要練起來的,不練的話,手裡的技術也不可能無中生有的。」

  「耐不住練習時候的寂寞,這才錯估了自己的真實水平。」

  佟源安雙手抱胸,聲音縹緲:「彭主任?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在乎起學不學這個事兒了?」

  不練的話,技術不可能無中生有。

  這句話本來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這句話並不適用於縣醫院。

  醫院裡,別人只管你會不會什麼技術,不會管你的技術要從哪裡來。

  佟源安所見,就是彭海波教過彭坤手術,其他人也沒見誰帶著誰學手術,每天幾乎就是為了下班搞工作。

  彭海波硬著頭皮說:「佟教授,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麼?大家的手術都是這麼學過來的啊。」

  「彭主任你連夜改規則了?」佟源安眼睛一眯,壓根沒有和彭海波人情世故什麼。


  彭海波被嗆得臉色青紅一陣。

  終究,彭海波也是拿佟源安沒什麼辦法,便說:「佟教授,我們先去查房,查完房去做手術吧……」

  佟源安要轉病區的事情,向奎華、羅常務等人都知情,但沒有人出面真心幫著挽留,最多就只是言語之間開個玩笑,說捨不得佟源安之類的。

  在羅常務他們看來,佟源安在不在,都影響不了他們的正常工作運轉。

  手外科是另一門骨科亞專科的分支,與創傷、脊柱、運動醫學都沒關係。

  彭海波作為主任,固然可以想著去開疆擴土,但他們可沒有義務陪著彭海波一起東一鋤頭西邊一錘子的。

  佟源安留在病區的最大受益者是彭坤,彭海波為彭坤準備了佟源安,他們不好說什麼,占不得理由。

  這會兒彭坤惹了佟源安,他們也不會雪中送炭的幫忙。

  ……

  上午,十二點四十分。

  皮瓣移植術手術間歇,外科手術室醫生休息室。

  彭坤看著佟源安,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低音諂媚:「佟老師,聽說您下個月要申請轉病區呀?」

  「昂,還有些其他任務要去做。」佟源安並沒有和彭坤徹底撕破臉,所以還是表面上應付著。

  「是要去二病區麼?」彭坤繼續打聽,並且又給佟源安散了一根小快樂。

  佟源安接在了手裡,食指和拇指捏了捏:「應該是,暫時還沒有定下來。」

  彭坤有些拘謹地抬頭、音色討好:「佟老師,是不是前面幾次的手術,我惹得你生氣了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可以給您道歉嘛。」

  「我的確,做事情太急了…對不起啊,佟教授…」

  佟源安一幅身外人的架勢:「錯不錯大部分都是人定的!~」

  「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的,哪裡有那麼絕對的對錯?」

  「就比如說,我站在你的角度看,我也覺得沒錯。」

  「學習嘛,不寒磣。」

  佟源安這種無關緊要的架勢和語氣,讓彭坤感覺得到佟源安距離他越來越遠。

  彭坤終於表情嚴肅起來,語氣也正式:「佟教授,我這麼做也是沒辦法。我們整個科室都被急診科那陸成一個人壓著打。」

  「不僅僅是肌腱縫合,連經典且典型的骨折,他也要干涉一腳。」

  「這要是繼續往後發展,那還了得?我們整個科室都實在是沒辦法立足。」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必須要主動去應對,而不是被動地等著被他放血放死……」彭坤訴訟衷腸,語氣沙啞。

  「嗯嗯嗯。」佟源安繼續點頭應付。

  彭坤知道佟源安並沒有往心裡去,便說:「佟老師,您想嘛,我們骨科的術式,哪裡有急診科接收的道理?」

  「他陸成這麼咄咄逼人,就搞得我們整個骨科都很尷尬,我也是為了這個點,才著急了些的。」

  佟源安貓了彭坤一眼,表情好笑:「所以你是覺得你偉大了嗎?!~」

  「敢闖敢拼敢打?我是不是還要給你發一個獎章啊?」

  「你著急,病人招惹誰了?」

  「我…」彭坤的喉結上下聳動。

  佟源安的語氣淡然:「別給我提你們科室的困境,這和我沒關係!」

  「大家都是成年人。」

  佟源安揮了揮自己的胖胖手:「我給你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是你自己聽不進去。」

  「那我也只能不討人嫌了。」

  彭坤舉起自己的手指:「對不起,佟教授,我一定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我向您保證。」

  佟源安將彭坤的手壓了下去:「咱們都不是小學生了,如今也是現代社會,不需要搞什麼發誓、拉鉤這一套,不要搞這麼多動作。」

  說到這裡,佟源安摁滅了菸頭,而後拍了拍彭坤的肩膀:「技術學習是水磨功夫,需要長年累月的積累,並非一日之功。」

  「以後呢,你就慢慢學,慢慢做。」

  「但佟老師還是要送你一句話,你是個成年人,如果你自己約束不了自己的話,那麼一定會有人站出來約束你的。」

  「但等別人讓你被迫有自知之明時,你就只剩下自知之明了。」

  彭坤突然又問:「佟老師,你是不是覺得我學得太慢,所以才想著換一個學生?」

  「陸成他學得快就值得您這麼青睞?」

  彭坤滿臉不服,好像初高中裡面,成績一般,但很努力的那一撮人,在質問老師為什麼偏愛成績更好的學霸一樣。

  「這和學得快慢沒關係。」

  佟源安道:「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別想了,為什麼非要找一個正當的理由給自己開脫呢?」

  「我轉科的具體緣由是為什麼,你我都心知肚明。」

  彭坤說:「佟老師,但我給你解釋了原因的呀,我……」

  佟源安胖臉一轉,瞳孔變得驚悚:「你解釋了你覺得理所當然的原因就算是解釋清楚了嗎?」


  「彭坤,你不年輕了啊?」

  「我問你,我為什麼要帶一個定時炸彈的學生,而且還是有前科的學生?」

  「我佟源安不帶這個學生,不教手術,我會死嗎?」

  既然彭坤都把話說到了這種程度,佟源安也不介意把話繼續挑明。

  師不順路。

  聽人勸才吃飽飯,你也不聽勸,現在道個歉就行了?

  你把別人置於何地?

  彭坤索性道:「佟教授,我們醫院的骨科,除了我們這裡,沒有其他地方搞手外科了。」

  「器械都沒有,要怎麼搞呢?」

  佟源安覺得彭坤真的太年輕了:「不搞就不搞的嘛,我休假還不好麼?」

  「你也別想那麼多,你和我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大家也別撕破臉,各自留一份情面。」

  「另則,醫院裡的器械是醫院的財富,不是你們骨科的,也不是你骨一科獨屬的財務。」

  彭坤駐足原地,目送佟源安離開,過了許久才重新起步,面色中滿是疲憊之色。

  「不講道理嗎?不練手怎麼成長?一點機會都不給,就知道讓我埋頭練……」

  「我埋頭練能練出來麼?以後還不是跟著陸成吃屁?」

  「你練手術的時候就沒有心急過麼?」

  「你學習的時候沒做錯過題?又沒有出什麼大問題…非TM這麼上綱上線?」

  彭坤的嘀咕聲顯得十分委屈。

  ……

  急診科,醫生休息室,陳松斜躺在雙人床下鋪的角落裡,一手端著咖啡,一手認真地盯著手機看。

  手機屏幕的亮光通過地中海和高額頭反射,將略有些昏暗的角落都照得明亮了幾分。

  「陳老師。」陸成坐在另一個雙人床的下鋪。

  陳松眼睛一眨不眨:「嗯…」

  「你看看這篇文獻?我覺得很有意思。」陸成主動靠近,要給陳松分享自己的手機屏幕。

  陳松挪了挪屁股,語氣高冷:「我在追劇!文獻這些東西你自己看就好了…」

  「這篇文獻說的是泌尿外科的海綿體離斷與顯微外科的縫合結合下,海綿體可以很好地進行再植回入。」

  陸成又說:「陳老師…保脾術的縫合,是不是也是要想辦法將其縫合起來就行?」

  陳松的聲音依舊淡然:「嗯…」


  「陳老師,您中午想吃啥?」

  「隨便吃個盒飯吧。」陳松終於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這才不到十一點,時間還早著呢。」

  「看劇,看劇。」

  「陳老師,我有話想要對你說。」陸成道。

  陳松抬頭,認真地看了看陸成,單手丫著下巴說:「陸成,你也不必如此,我再有三四天就捲鋪蓋回家了。」

  「我能教給你的也都教了,剩下的也都是你學不會的。」

  「都三十歲的人了,難道還沒看破『離別』才是人生固有這個道理麼?」

  陸成回道:「陳老師,您說的這些大道理適合搞哲學的,我就是個俗人,看不懂這麼些。」

  陳松聽了,也是嘆了一口氣,說:「其實大家都是俗人,誰也別高看誰一眼。」

  「在沒得知你已經被協和醫院收編之前,我對你的安排,就還是帶著你去讀博,然後再爭取留院。」

  「但現在,我又後悔了。我TM…其實我也是個看人下菜碟的,你更優秀,我就更看好。」

  「現在再回過頭說這些,自是無用的了。」

  「大家都是現實的人,無非就是現實的角度不同。」陳松的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具體的喜怒。

  人哪裡有不現實的?古今中外,所有人的內心深處都有慕強心理,無非是程度深淺不一而已。

  隴縣人民醫院急診科的年輕人不少,可陳松也就只是對陸成不一樣。

  其他人也是人,也是醫院職工,說到底,陳松也就是看中了陸成的天賦,這也是有所求了。

  陸成則說:「陳老師,不管怎麼樣,我都還是要當著您的面說句對不起的。」

  「這件事無論發生得如何突然,可我還是沒有給你您說一聲。」

  陳松則問:「提前說過了,能改變最後的結果麼?你青梅竹馬的女朋友你可以不要了?」

  「或者說,你還能把你的青梅竹馬從協和醫院裡拐走?」

  陸成的表情平靜但沒回話,陳松也就明白了陸成的意思:「這不就對了麼?」

  「你都做不到。」

  「緣法這個東西雖然虛無飄渺,就是這麼妙不可言。」

  「我們有緣分相遇,但緣分也就到一步為止。」

  「我其實是沒有什麼遺憾的,短短几個月時間,教會了你這麼多東西,這在我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你卻做到了。」


  四目相對,沒有含情脈脈,也沒有苦大仇深。

  陸成從陳松的臉上看到了平靜,陳松則是從陸成的臉上看到了糾結。

  陳松明了陸成的表情,又道:「法不傳六耳,學習也是講究你情我願,我教你的這些技術,也不是什麼不傳之秘。」

  「你若有心,在網上都能搜集得到,也不必有心理障礙,覺得愧對於我什麼的。」

  陳松揮手:「不必總惦記在心上。」

  「說句不好聽的,天下人欠老師與父母的恩情都是還不清的。」

  陳松不欠陸成分毫,所以陳松可以坦然地面對陸成。

  但實際上,是陳松誤會了陸成,陸成的糾結點並不是與陳松有關:「陳老師,我好像沒有聽您提過脾、肝臟、膽囊的專用縫合技法。」

  陳松繞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陸成:「你心裡想著的是這些?那你的心思可真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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