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易盟書
第576章 易盟書
次日一早,李秀岑梳洗已畢,換了身儒袍,便往閥府趕去。
至了府前,車馬停住,便使家人上前遞拜帖。
昔日李閥大公子的矜貴,早被傾覆的形勢磨去,便連遞拜帖的家僕,言語都格外謙遜了幾分。
索纏枝是索閥掌家的主母,亦是他的兒女親家,此來理當拜見的。
只不過他心中惴惴,也不知道於閥會不會因為李閥的敗落而悔婚。
索纏枝聽聞李秀岑來訪,便叫人把他請進了二堂。
李秀岑見他能被請進二堂,心中稍安,至少在禮數上,人家索纏枝並沒有把他當成普通客人。
二堂上,索纏枝憑几而坐,見他進來,便笑吟吟地起身。
二人依親家禮數彼此行禮,然後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茶來。
索纏枝一問他的來意,李秀岑也不隱瞞,就把昨日趕到,先去拜見了楊燦,以及面見楊燦的原因對她說了一遍。
索纏枝聽了,便也明白了楊燦的心意,以及他對李閥的態度和立場。
索纏枝對李秀岑的態度,自然也就熱情不減從前。
二人敘談一陣,李秀岑也將禮物奉上,索纏枝叫人收了,便對李秀岑道:「大公子過來一趟不容易,清緣師太那裡,也該一見,略敘骨肉之情。」
清緣師太就是李太夫人,被強制修行一年有餘了,如今閥府後宅辟了一處作為她的庵堂。
李秀岑是她的族侄,此來若不見她,確實不合禮數。
李秀岑謝過索纏枝,便由府中下人引路,往清緣庵趕去。
一處小院,闢作庵堂,青磚冷瓦,門庭寂寂。
昔日李閥最為尊榮的太夫人李氏,如今已是一襲素緇僧衣的清緣師太,幽居在此,長伴青燈。
昔日侍候在她身邊的幾個貼身丫鬟,現在是帶髮修行的小尼,依舊侍候在她身邊。
小尼傳話進去,清緣師太傳見,李秀岑進了庵堂,就見姑母坐在蒲團上,容顏清減,鬢邊霜白,似乎老了許多,但神情卻是慈和了不少。
見到李秀岑,清緣師太淡淡地道:「李家,可是出了事?」
如果無事發生,李秀岑作為嗣子,沒道理頻繁往來上邽。
李秀岑施禮道:「侄兒見過姑母。」
隨後,他才嘆息一聲,道:「姑母在此清修,自然不知家族中的事情。」
他頓了一頓,才苦笑道:「咱們李家,如今風雨飄搖,大勢去矣。
黨氏等四大部落聚眾反叛,如今我李家實控的疆域,已不過兩成有半。」
李太夫人在這兒青燈古佛的,對於外界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聽到這話不由大吃一驚:「怎會如此?」
李秀岑就把四大部落如何利用糧食危機發動反叛,如何奪取城池、封鎖要道,如今已對李閥形成碾壓之勢,對李太夫人說了一遍。
清緣師太還沒聽完,便大怒道:「這定是楊燦的手段!」
李秀岑頹然:「無論是與不是,姑母啊————」
他抬眼看向李太夫人,聲音苦澀地道:「事到如今,我李氏,倒————只能乞求,託庇於他了。」
清緣師太的神色頓時一滯,指尖默默地捻著佛珠,良久,才緩緩道:「你父親,打算怎麼做?」
「父親打算舉閥歸順,願為附庸,只求保全宗族,得留一隅之地,延續我李家香火。
為了穩固盟約,父親打算將秀寧妹妹嫁給楊燦。」
清緣師太不悅地道:「縱然老身在這庵堂里,卻也聽說,他已成親了,妻子乃青州崔氏,你爹不知?」
李秀岑澀然苦笑:「自然知道,這等大事,早就傳遍隴上了。
秀寧過來,只能做個側室。」他頓了一頓,才低聲道:「若楊燦願意給我李家留個體面,就能成為側室。」
清緣師太頓時啞然,她當年嫁入於家,可是嫁給長房嫡子,未來的閥主。
秀岑的女兒和於家聯姻,聯姻的是現任的閥主,只是因為年紀太小,尚未執政罷了。
可,李閥現任閥主的嫡女,要嫁給於閥一個家臣,居然————成為側室都算榮幸了嗎?
恍惚間,李太夫人似乎又想起了那個於家長房二執事,去後宅拜見丈夫和她的一幕。
那時的他,地位何等卑微?仿佛,就在昨日————
清緣師太靜靜地看著李秀岑,眼底最後的一點光彩慢慢消逝,唇角浮起一抹慘然的笑意。
她輕輕抬了招手:「老身從此專心於修行,俗緣,該斷了。你去吧,以後,也不必再來。」
「姑母————」李秀岑惶然上前半步,他分不清姑母是失望,還是心灰。
清緣師太卻不再看他,而是雙目輕闔,雙手合十,清泠泠地誦起了經文。
「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
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檀香裊裊,佛音寂寂。
直到此刻,李太夫人徹底放下了俗塵之念,她的心,死了。
上邽日暮,晚風穿街,吹散了白日的喧囂。
李秀岑從閥府後宅庵堂出來,向索纏枝道別後,沒有立刻回他所住的「隴上春」客棧,而是在上邽城中隨意遊走散心。
直到暮色降臨,他才趕回「隴上春」,卻見早有一人,風塵僕僕地等在那裡。
李秀岑一見來人,不由一詫。
這是父親身邊侍衛啊,怎麼這就來了?和我前後腳離開的?
李秀岑心頭頓時一跳,緊張起來。
如今李閥動盪不安,烽煙四起,莫不是家中已經出了不可挽回的大變故?
那人一見李秀岑,不等他問,便已搶步上前,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封封緘嚴密的家書。
「大公子,主公急書,命小人務必親手交於公子,片刻不得耽擱。」
李秀岑伸手接過,急急拆開書信,紙面字跡潦草凌亂,墨色深淺不一,全然沒有往日父親落筆時沉穩的模樣,可見他書寫之時,心緒該是何等紛亂。
一目十行地看罷書信,李秀岑緊張的臉色頓時變成恚怒。
小妹不願和親出嫁,要離家出走,被父親當場抓住,開革出族譜了?
父親還把堂妹李嫿過繼到長房,立為嫡女,以繼續和楊燦的聯姻。
「啪!」
李秀岑狠狠一掌拍在案上:「小妹,你糊塗啊!」
他自然明白小妹的委屈和屈辱,名門嫡女,被如此安排,而且還做不得正妻,難怪
她————
但,不甘是不甘,我李家如今殘山剩水、風雨飄搖,四大部落虎視耽眈,一旦得手,滿門老幼,上千族人,全都是最為悲慘的下場。
難道不比你嫁人的委屈?
可是,過繼嫡女,繼續婚約,楊燦————能同意嗎?會不會認為這是對他的不敬?
之前我可是對他說了,要以小妹秀寧相許,他都不置可否,沒有當場同意啊。
但,父親信中卻又再三叮囑他,務必對楊燦坦言一切,不許有半點隱瞞。
李秀岑怔怔地看著父親的書信,忽然想起了姑母在庵堂里說的那句話。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隴上春」客棧里,李秀岑房中的燭火一夜未熄。
次日,他終究還是揣著滿腹忐忑,硬著頭皮再度趕去總戎府。
李秀岑見了楊燦,便依父親的囑咐,把小妹李秀寧如何抗婚逃走,如何被父親逐出族譜,如何改立堂妹李嫿為嫡女的事情,原原本本對楊燦說了一遍。
說的時候,李秀岑的掌心就沁出汗來,生怕楊燦一怒之下,便決定了李閥的滅亡。
不料,楊燦聽的時候,神色始終平靜,待他說罷,楊燦眼中甚至露出了幾分笑意。
「大公子,令尊,很有誠意啊!」
楊燦開口道:「之前大公子所言,楊某本來還在斟酌,如今想來,卻是不必了。」
頓了一頓,他便說道:「令尊提出的條件,我接受了。」
李秀岑猛然一驚,愕然看向楊燦,滿眼錯愕。
沒有發怒,沒有再加條件,這就————答應了?
楊燦起身,緩步走到壁上懸掛的一副巨大的山川輿圖前。
圖上山河錯落、城池星布,各方勢力疆域涇渭分明,烽煙局勢一目了然。
楊燦從旁邊抬起一根拇指粗的長棍,指點著地圖:「疊嶂城,連同其西面這三座附城,盡數劃歸李氏,做為你族今後存續之基。」
李秀岑連忙趨步上前,凝眸看向輿圖。
這一片疆域四座城池首尾相連、環成了一片完整地界,背靠連綿千里的祁連山脈,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四城範圍基本上就是李閥現在還掌握在手的地盤,向南通向吐谷渾地界沒有直達的要道,只能通過四大叛軍控制區。
但向北通向於閥境內的出山口,基本上卻是可以直達的。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這片疆域,很快便鎖定一處關鍵,忙對楊燦道:「楊總戎,這片地界的出山口鎖龍峽,如今掌握在黨氏手中。」
「那就換!」楊燦用長棍點了點地圖:「南端,這座紅楓堡,如今還在你家掌握之中吧?
把此堡交給黨氏,黨氏則交出鎖龍峽。」
李秀岑忐忑地道:「黨嵬素來桀驁,雖說紅楓堡不管是人口還是堡寨,條件都比鎖龍峽要好,可它並非要塞之地,他————同意交換嗎?」
楊燦扭頭看了他一眼,平靜地道:「這是我的決定,他照做就好,不需要他同意。」
聽了楊燦這句話,李秀岑深深地吸了口氣,忽然便想:「小妹啊,你不惜放棄宗族身份也要逃了這樁婚,你————會後悔的吧?」
晚春山林,背陰的一面,依舊一片枯枝。
密林深處,一道單薄的身影正在拼命地逃跑。
李秀寧一身粗陋的男裝,普通百姓的裝扮,在倉皇的奔脫中,衣袍已經被樹枝刮扯,搞得破爛不堪。
她臉上刻意塗抹的灶灰,因為汗水,被沖成了一道一道的淺白色。
她的掌背和脖頸上,也被一些鋒利的樹葉割出了細密的血痕,往日裡被精心養護、細膩無瑕的肌膚,如今卻說不出的狼狽。
她的劍,也在方才的搏鬥中遺棄當場,此刻只有肩上的包袱,還不曾遺落。
遠處的叱喝叫罵聲越來越遠了。
「咻~~~!」
一枝銳箭破空,擦著她鬢邊疾掠而過,狠狠釘在了一棵老樹上,箭尾震顫,只差毫釐o
李秀寧根本顧不上後怕,也無暇回頭去看,只是拼盡餘力,繼續狂奔。
那一箭看來只是追捕者跟不上,負氣發泄的一箭,又逃一陣之後,身後終於沒有了任何聲息。
李秀寧不是深閨弱質,自幼也是挽弓練劍的,這才逃脫了追捕。
她借著山勢曲折、林木茂密,一路往更深、更偏、更荒無人煙的山林深處鑽,此時才算甩脫追兵,一屁股跌坐在濕軟的落葉地上。
她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渾身酸痛脫力,汗濕的髮絲凌亂地黏在滿是黑灰的臉頰上。
許久,呼吸漸穩,她卻滿臉的茫然。
數日之前,她還是高貴的李閥嫡女,門第煊赫,尊貴無雙。
出入皆是僕從如雲、車馬簇擁,身前身後人人恭維,言行舉止皆有眾人奉迎。
在府中,她的起居更是精緻體面,錦衣玉食,何嘗受過這般苦楚。
可如今————,她做錯了什麼?不就是不願屈辱地成為乞和的籌碼?不願折了傲骨與尊嚴嗎?
從高高在上的門閥嫡女,淪為一個無家可歸的棄人,這般天差地別的境遇,讓她半晌醒不過神兒來。
方才的追殺者,不知道是哪個反叛部落派出的、巡弋於山林間的隊伍。
好在,那些叛軍現在都搶著奪取大城去了,仍然活躍在山林中的不僅人少,而且每個巡邏小隊人數都不多,這才讓她得以得脫。
此時的她,不僅疲憊,而且飢餓。
她從背上解下包袱,裡邊除了一些金銀細軟,便是幾塊麥餅。
這是路上最耐放的食物了,李秀寧找到一處小溪,就著冰涼的溪水,把這乾糧吃了一塊半,腹中飢火方才消去。
剛剛墊飽了肚子,又要面臨另一件窘迫事了,她有些內急。
可是————,四下看看,滿目淒涼、亂石蠻荒。
這裡沒有清雅的淨房,沒有絳紗帳幔,沒有軟錦茵褥的便凳,沒有鋥亮光潔的錫制便器,沒有祛味留香的名貴香膏,沒有細軟潔淨的拭臀軟布。
更沒有一眾侍婢恭立伺候著,捧著清水銅匜和澡豆,等著為她淨手更衣。
自幼生長於門閥之家,她的一飲一食都極盡雅致。
但是那些刻入骨髓的規矩與體面,在這蠻荒深山裡,蕩然無存。
一時間,萬般委屈、千般苦楚都湧上心口,李秀寧陡然鼻尖發酸。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落得這般狼狽不堪的處境。
但,她不悔。
李秀寧抬起眼睛,望向茫茫林海,心道:我沒有錯。
我落得這般處境,不是我該受的懲罰,是因為一個腐朽的家族,一個懦弱的父親,一群無能的族人。
我是天之驕女,本不該如此落魄,等著吧,事實會證明,我的選擇,將會讓苟且的他們後悔莫及!
天黑了,又亮了。
今天天氣很好,上邽西城,一派春陽和煦,街面上商賈往來,車馬絡繹。
沿街有一處珠寶鋪子,雕窗精緻、陳設清雅,櫃檯里琳琅滿目,珠光寶氣。
康敏剛在珠寶鋪子裡坐下,捧起女夥計為她沏好的香茗,于慧兒就捧著帳簿走過來。
「康女郎,這是近三個月的————」
康敏擺了擺手,懶洋洋地道:「你管著就好,不用給我看。好不容易才清閒一陣兒,誰要又來盤帳。」
于慧兒莞爾一笑,就在她對面坐下,輕笑道:「康女郎今日怎得這般清閒?我還以為你是專程過來盤帳的呢。」
康敏道:「沒有啦,就是我三位叔父去了李閥地面,這兒的事全都壓在我身上了,忙得很。
這兩天難得清閒,又沒有尉遲伽羅那個死丫頭搗蛋,就過來走動走動嘍。」
于慧兒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道:「沒有伽羅姑娘搗亂,康女郎不該去總戎府走動麼,怎麼來了這裡,莫不是————」
康敏眉尖一挑:「莫不是什麼?」
于慧兒掩口笑道:「莫不是因為崔夫子過了門兒,康女郎心生忌憚,不敢去楊總戎跟前晃悠了吧?」
康敏訝然道:「這話什麼意思?好端端的,我————去楊燦面前晃悠什麼?」
于慧兒眉眼彎彎地道:「那誰知道呢,不過呢,楊總戎少年英俊,英雄無雙,這般人物,康女郎心生傾慕,也不算意外啊。」
康敏大吃一驚:「誰對他動心了?不是,我————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于慧兒失笑道:「哪裡是明顯啊,你就差把心意寫在臉上了好嗎?」
「我沒有吧?」康敏摸了摸臉頰,有些不自信了。
「沒有?你一個剛及笄的少女,整天有事沒事的就往人家身邊湊,你不是想做他的女
人,難不成還是想拜他師,學著耍長槊啊?」
「我其實,我就是在代表家族做生意啊,你想多了。」
康敏反駁得毫無誠意,她又睨了于慧兒一眼,道:「我聽說,你要和三房的綰綰姑娘,姊妹媵嫁?」
驟然被問及自己的終身大事,于慧兒臉色微紅,點了點頭:「嗯。」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康敏托著下巴道:「總算————是有了個不錯的歸宿呢。」
「我覺得也是。」于慧兒喜滋滋地道。
康敏翻了個白眼,這人————倒是不害臊。
就在這時,一個楊府家將快步走進珠寶鋪子,一見康敏,不禁喜道:「康姑娘!你果然在這裡,我們總戎大人相請!」
「楊總戎找我?」
康敏頓時支棱起來,盈盈起身,整了整裝束,傲嬌地瞟了于慧兒一眼,把手一抬:「頭前帶路!」
康敏跟著引路丫鬟進了楊府後宅。
庭院深深,廊回曲折,青石地面打掃得一塵不染,花木修葺也甚是整齊。
自從楊府正室有了人,氣象與往昔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春日繁花簇簇落於檐下,風過枝搖,一陣落英繽紛。
前方落花徑上,忽然走出一道窈窕的倩影,身姿纖柔,眉眼明媚,正是米小彌。
康敏一見,頓時站住了腳步。
米小彌看見康敏,也不由腳步一頓。
米小彌道:「康姑娘?聽說,你在西城有間香料鋪子,不知可有夜用寧神的薰香呀?」
康敏眸光一閃,不動聲色地笑道:「自然是有的,莫非阿彌姑娘想買?上好的薰香,可是很貴呢。」
「私房錢我還有些,買點香料,還是買得起的。」
康敏淺淺一笑:「請這邊說話。」
康敏聽了,就向引路丫鬟點點頭,向阿彌走去,兩人走到一處假山池旁。
如此一來,便不用擔心被那丫鬟聽見二人對話了。
這時,阿彌臉上的淺笑便淡了幾分:「你怎麼來了?是我夫君喚你來的?」
康敏嘴角一撇,皮笑肉不笑地道:「以前你胡亂稱呼,也沒人挑你的理兒,現在楊府可是有了正經女主人,你該稱楊總戎為主人,可不要僭越了。不然,規矩會找你麻煩的。」
夫君,是妻、妾對丈夫的稱呼。
如果是侍婢,哪怕被主人臨幸過,只要沒有抬她為妾,名分上也仍然是奴婢。
身份不變,那稱呼上就不能和妻妾一個待遇,否則就是亂了尊卑。
像春梅冬梅,那是舉辦了儀式正式納過來的妾,人家就可以稱夫君。
而阿彌依舊還是婢女身份,哪怕和主人不只一次有了肌膚之親,人前人後她也依舊得稱主人,如此稱呼就是僭越。
阿彌臉色一僵,有些氣憤地道:「康敏,你這般羞辱我,覺得很有趣麼?」
康敏也懶得與她虛與委蛇了,冷笑道:「我只是好心提點你,別逾矩。
就像你們米家,不是在敦煌為宇文氏做事嗎?如今這手,伸得太長了。」
阿彌道:「你胡說,才沒有。我————我家其實是把我派去桃里夫人身邊的,不過是陰差陽錯,被送給了夫————主人。」
「是嗎?」
康敏嘿嘿一笑,挑眉看她:「你看我信不信?」
「你愛信不信!」阿彌挺起胸膛:「不管初衷如何,反正,我現在是進了楊家的門兒,你呢?始終是個外人,還來奚落我!」
康敏矜傲地揚起了下巴:「你覺得,楊總戎這般人物,身邊缺女人?
我對他的用處,可比你大得多呢。你們米家費盡心機把你送來,也不過就是一個暖被窩兒的,有什麼了不起。」
阿彌氣憤地道:「欸?我還就是了不起。今天我能控制他的小頭,明天就能控制他的大頭,他可是時常寵幸我呢。」
康敏嗤了一聲,不屑地道:「楊總戎身邊多有絕色,你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真以為你能拿捏他?天真。」
阿彌氣憤地道:「你毛長齊了,你了不起,我想見他,隨時能見,你行嗎?」
康敏冷哼一聲:「琉伽表姐走過的路,你走不通的。
因為,楊總戎不是白崖王,而你,也不及安琉伽。」
說罷,她盈盈轉身,卻又睨了米小彌一眼:「楊燦,是我們康家的獵物,你們的手最
好不要伸得太長,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這句話,她又上下打量米小彌一眼,輕蔑地一笑:「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除了那點用,還有什麼用?我這也是杞人憂天了!」
說罷她便揚長而去,米小彌看著她的背影,一時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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