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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波瀾

  第575章 波瀾

  慕容閥境內,於驍豹一路北上,捨棄諸多不在行軍路線上的塢堡、鎮寨,只管一路向前。

  再加上慕容閥如今人心渙散、鬥志全無,於驍豹一路行軍,可謂是突飛猛進。

  殘陽如血,城頭上箭矢斜插,殘破的大旗在晚風裡簌簌作響。

  城下屍骸狼藉,泥土被血水浸透,踩上去黏膩發軟。

  於驍豹一身甲冑,昂然立於城下,腰間佩刀的銅吞口,被他的拇指反覆摩挲得鋥亮。

  在他前方,還有飲汗城南的最後兩座堅城。

  兩城對峙,相隔三十里,只要再啃下這兩塊硬骨頭,整個南線便再無險阻,可長驅直入,兵臨飲汗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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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日強攻血戰,麾下將士死傷慘重,每一寸推進都是實打實的性命相搏。

  但,打仗哪有全是智取、全是巧奪的,最常見的,便是正面對決。

  今日仍未攻克面前這座堅城,但攻心戰術頗見效果,城頭守軍士氣低迷,於驍豹相信,再有三兩日功夫,應該就能攻下這座城,轉而再去解決另一座。

  於驍豹不再觀察戰後情形,轉身回了大營,剛進中軍大帳,便有一名驛卒策馬入營,到了大帳前匆匆下馬,沖了進來。

  「於將軍,飲汗城消息。」

  於驍豹正要和女兒說話,一聽飲汗城消息,心頭不由一緊,忙道:「講!」

  那驛卒一邊反手去解背上的包袱,一面道:「於將軍,飲汗城破了!」

  「啊?」於驍豹父女雙雙愣在原地。

  那驛卒興奮地道:「是慕容閥的人自己亂了,他們的盪野將軍破多羅嘟嘟反了。

  慕容家二房、三房和五房,都一起反了,裡應外合,奪下了飲汗城。」

  這話一出,不只於驍豹父女,大帳內幾員將領全都是又驚又喜。

  飲汗城乃是慕容閥的根本之地,城高池深、甲兵充盈、底蘊深厚,糧草儲備也最多。

  按照他們的估計,哪怕面前兩座堅城能很快拿下,對飲汗城的大決戰,也得曠日持久。

  結果,眼前的城池還沒攻克,被它護在後面的飲汗城倒是先得手了?

  慕容閥盪野將軍破多羅嘟嘟反了?

  知道破多羅嘟嘟是楊燦預埋棋子的人極少。

  不到雙方產生接觸的時候,楊燦也不會把這個關乎破多羅嘟嘟性命的大事,告訴任何人,哪怕是在前線作戰的將領。


  所以他們只以為這個破多羅嘟嘟是眼見慕容氏大勢已去,果斷反水。

  斥候匆匆打開包袱,把幾封軍書一起奉上,興高采烈地道:「慕容閥主一房盡數被擒,飲汗城已被破多羅嘟嘟控制,只等豹爺揮師北上,接收飲汗城了!」

  「等等,慕容四房呢?」

  於驍豹接過那幾封軍書,敏銳地察覺到,這驛卒始終沒提慕容四房。

  那驛卒道:「慕容四房,被慕容三房殺光了,男女老幼,一個未留。」

  「啊?」於驍豹茫然片刻,這才慢慢低下頭,看向軍書。

  嚴格說來,那不叫軍書,因為寫信的人目前來說,並不隸屬於他這一方的兵馬。

  那是破多羅嘟嘟(他人代筆)和慕容曉曉、慕容樓、慕容楨分別代表慕容氏一房送來的密信。

  於驍豹先打開破多羅嘟嘟的信,只看了幾句,便微微一驚,原來這破多羅嘟嘟是楊燦早就預埋的棋子,難怪我大軍未至,他便「反水」了。

  待他看完破多羅嘟嘟的信,沒有再看慕容家幾人的書信,便已呆在那裡。

  他曾設想過無數種飲汗城破的結局:或是己方將士浴血攻堅、硬生生踏破城關;

  或是敵軍力竭潰敗、開城投降:

  或是大軍圍城、迫使城中將士譁變,綁了閥主出降。

  唯獨沒有想過,這座屹立三百年、不曾遭遇戰火侵掠的雄城,最終會以如此不可思議的方式易了旗幟。

  數房同族血脈,世代同居一城、共守一族基業。

  危難當頭,他們非但沒有一致對外,反而自相殘殺,實在荒唐。

  一個副將見於驍豹發呆,小心翼翼地問道:「豹爺,咱們————明日還攻城嗎?」

  「攻個屁啊?」回過神兒來的於驍豹瞪了他一眼:「打仗不死人的啊?吶,快叫人把這幾封書信謄錄下來,連夜把原件送去城下勸降。」

  於綰綰雀躍地道:「爹!這事兒得讓楊燦知道啊,我馬上回上邽報捷去吧。」

  「你給我老實待著,沒過楊燦的門兒之前,不許去他面前晃悠。」

  於驍豹牛眼一瞪,這個臭丫頭,這還沒嫁呢,就一心撲在那臭小子身上了。

  姻緣都定了的,你還怕他跑了不成,自己這就送上門去,也太不值錢了。

  於綰綰嘟起了嘴兒,於驍豹卻不理她,只把書信交給主簿,叫他找人迅速謄錄。

  然後他便叫人把方天化找了來。

  方天化自從秘密送走天水書院山長戴玉山後,便一直潛伏在慕容閥境內,統領全境的諜報斥候事務。


  如今他正在於驍豹軍中,聽說破多羅嘟嘟拿下了飲汗城,他也有點懵。

  沒記錯的話,他剛派人把策反了慕容曉曉的事兒告訴了破多羅嘟嘟,結果他就——————

  這時聽到於驍豹喚他,方天化忙從後邊擠進來,抱拳道:「卑職在。」

  於驍豹道:「方天化,一會兒,你便帶上謄好的降書,親自趕回上邽,把此事告知楊燦。

  對了,返回時,順道兒把此事經過,知會索城主一聲。」

  方天化肅然道:「是,卑職連夜啟程!」

  慕容閥北線戰場上,經過連日鏖戰,鵪鶉寨、山兔堡、獐子屯,這三座扼守在北線要道上的壁壘,已接連陷落於沙牛兒手中。

  至此,飲汗城以北,戰線已豁然開朗,只剩下一座牛岡城孤懸於要道之上。

  一時間,沙牛兒麾下眾將領便有了分歧。

  有人覺得,牛岡城只是一座孤城,與其耗費時間和兵力攻城,不如繞城而過,急攻飲汗城。

  如此,便有機會搶在豹爺前面,率先殺進飲汗城,奪得頭功。

  但也有老成持重的將領激烈反對。

  他們認為,這是冒進,風險太大。

  飲汗城是慕容根基之地,城高池深、守備森嚴,極難一舉攻克。

  可一旦陷入僵持,後方要道上還有敵軍一座城池,糧道便有被切斷的風險。

  那時,便有可能反被飲汗城敵軍所乘,所以該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兩派將領各持己見,爭執不下,沙牛兒心中,一時間也是委決不下。

  就在這時,飲汗城方面,派來給他這位北線統帥送信的信使也到了。

  得知飲汗城已經易主,沙牛兒這邊眾將領的反應,比於驍豹那邊諸將,也是一般無二。

  沙牛兒喃喃地道:「我還沒打過去啊,他們怎麼就先降了呢?」

  手下一員將領問道:「大人,咱們————是繼續打牛岡城,還是先去接收飲汗城?」

  「接收飲汗城,那算什麼功勞啊?咱們繼續打牛岡城!」

  另一員將提醒道:「飲汗城已經失守,牛岡城還有抵抗的必要嗎?咱們可以試試勸降啊。」

  沙牛兒一拍腦門:「對啊!這————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還不知道嗎?我說的打,就是打攻心戰,攻心為上嘛!」

  楊燦大婚,上邽宴樂數日,八方賓客雲集,車馬盈途、冠蓋滿城,熱鬧非凡。

  楊燦連日來都忙於應酬之事,與山東高門、關隴士族、草原諸部、大穆特使以及各路權貴飲宴會晤。


  數日之後,各路代表開始陸續返程,崔臨照根據不同身份為他們準備了相應的程儀,各方代表都很滿意。

  大穆皇后這邊楊燦以臣子身份相待,江南羅家與楊燦純屬私誼,楊燦分別給胡皇后和羅湄兒寫了書信,叫來使帶回去了。

  至於那個因為太窮,想靠出租戰士賺錢的部落,名叫乞顏部落。

  乞顏部落的賀使,主動請纓,願意租借勇士給楊燦,幫他去打慕容閥,被楊燦婉拒了。

  他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當然得用在刀刃上。

  對付慕容閥,他此時尚且沒有動用全部力量,何需從外邊僱傭兵馬。

  不過,他也向乞顏部落承諾,如果需要僱傭戰兵,到時候一定第一個去找乞顏部落。

  楊燦又額外準備了一些鐵鍋、鹽巴、茶磚一類的物品,足足裝了六大車,送給那位賀使做禮物,這才把窮得只想賣命的他,高高興興打發走了。

  這時候,李秀岑領著一百多個人,狼狽地趕到了上邽城。

  李閥如今全境動盪,好在四大部落下山後,都搶著去奪大城、住大屋了。

  山野險徑、荒僻要道,只有各部安排的一些族人分散駐守,兵力單薄。

  李秀岑一行人要突破這些剪徑蟊賊一般的小股兵馬,自然容易。

  只是山高林密的,人數優勢發揮不出來,時不時這兒抽冷子一支冷箭,那兒繃起一道絆馬索,這路趕得很是辛苦。

  楊燦接見了李秀岑,聽他說明來意,又看了他呈上的書信和裝著那顆首級的匣子。

  李閥當然知道四大叛軍背後的支持者是楊燦,楊燦也知道李閥知道背後支持四大叛軍的人是他。

  但這件事妙就妙在,他不承認,李閥也不敢認。

  所以李閥主的這封信,講的是閥內四大部落起兵造反,李閥局勢岌岌可危,想求於閥看在姻親面上,「拉兄弟一把。」

  李閥主還說,之前他那侄兒李秀岐貪財好色,巧立名目,勒索於閥胡商,冒犯胡姬熱娜,罪無可恕,今斬其首,向楊將軍謝罪。

  最後才提到,請楊將軍出兵援助,不求光復李閥全部失地,只求李氏宗族能得以保全,能留下一隅之地生存,從此甘為將軍附庸。

  楊燦思忖片刻,便溫聲對李秀岑道:「大公子一路奔波辛苦了。

  你我兩閥之間,的確有些矛盾,這,正是楊某之前封鎖山口,略施小懲的原因。

  不過,兩家畢竟是姻親,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楊某斷沒有希望李閥不復存在的道理。

  只是,令尊信中所提的事,牽扯甚大,楊某還要仔細斟酌一番才好答覆。

  我先安排館驛,讓大公子一行人住下,好生歇息。

  對了,明日無事,大公子可以去閥府見見康稷,令愛與他婚約猶在,實在親戚嘛。」

  李秀岑聽他這麼說,似乎此事大有希望,不由精神一振。

  他也知道,楊燦不可能馬上答應,便起身告辭,由旺財帶去安頓住下了。

  待李秀岑離開,楊燦立刻召集一眾軍祭酒,商討此事。

  他們原本針對李氏戰後格局的計劃中,並不包括李閥的存在。

  但是現在李閥主動乞降,姿態擺得極低,眾人要討論的,就是接受與不接受,哪一種對他們更有利。

  眾人一番議論,徐匯道:「主公,李氏已經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如果保留李閥殘存勢力,單獨劃定一隅之地,吾以為,對制衡黨氏等四大部落是有好處的。」

  易舍道:「只不過,此前主上已然許諾四大部落平分李閥,如果保留李氏,則有近四分之一的疆域,仍在李氏名下。

  四大部落所得利益會大幅減少,恐四大部落會心生怨懟,若拒不遵從安排,甚至滋生異心,恐會成為麻煩。」

  楊浦和李凌霄的意見,與他二人大致相仿,他們都認為,在如今這種情況下,留下一個苟延殘喘的李家,對控制李閥全境更有好處。

  但是麻煩就在於,最初的計劃中,並不包括李閥的歸降,因此對四大部落的承諾太

  滿,此舉很可能引起四大部落的不滿,影響對李閥故地的控制。

  楊燦耐心聽了各人的意見,微微頷首道:「不錯,留下李氏,對我們有益無害,但是現在的問題就在於,四大部落恐生是非。

  此事干係重大,不必急著下定論,諸位再好好權衡一番,容後再議。」

  議罷軍務時,天色已晚,楊燦便從前衙轉回了後宅。

  燈火闌珊,庭院清幽。

  楊燦回到後宅見到崔臨照,正是新婚夫妻,蜜裡調油的時候,自然難免親昵一番。

  隨後,楊燦就把李秀岑來降,以及幾位軍祭酒商議的事對她說了一遍。

  崔臨照道:「夫君,李氏與四大部落不死不休,已經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如今他獻嫡女聯姻,獻親侄首級乞降,足見其誠意,此人如今已是釜底游魚、砧板之徒,殺之無益,留之有用,故滅之不如用之。」

  楊燦猶豫道:「四大部落,恐怕不會輕易順從。」

  崔臨照睨他一眼,微笑道:「夫君怕了他們?」

  楊燦搖搖頭:「山中野人,何足為懼。只不過,他們往林子裡一鑽,不免叫人頭疼。」

  崔臨照想了想,道:「夫君當初和他們定下的瓜分李氏的約定,是建立在以李氏為敵手的前提之下的。

  四大部落要浴血苦戰、死傷無數,所得疆土,才是他們換回的酬勞。

  如今是李嵩主動納降、拱手讓土,四部無需流血,局勢已經變了。

  盟約的根基,本就隨戰事消長而變,不是刻在金石上便永不能改的死契。」

  楊燦嘆息道:「這個道理,只怕四大部落未必聽得懂。」

  崔臨照嫣然道:「若是夫君顧慮他們的不滿,便拒不接受李氏歸降,必令李氏鋌而走險,同時助長四大部落的氣焰。

  眾軍參贊軍機,謹慎、妥貼、不出差錯,就是他們本能的選擇。

  夫君善納諫言是對的,但他們的意見,終究是站在他們的位置想出來的。

  他們的意見,夫君可聽、可參、可佐,但是大主意,終究還得夫君自己拿才行。」

  楊燦道:「所以,你的意見是?」

  崔臨照垂眸淺笑:「妾身的意見,夫君也是可聽、可參、可佐,但是大主意,還得夫君你自己拿才行。」

  楊燦聽了,哈哈一笑,朗聲道:「好,索閥李閥慕容閥,我尚不懼,何懼幾個山中野人,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崔臨照見他眉宇間銳氣盡顯,不復躊躇,不禁眉眼彎彎,打趣他道:「恭喜夫君,後宅又要添一位新人了。」

  楊燦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自嘲地道:「她容貌美醜、性情剛柔、稟賦賢愚,我是一概不知啊。

  只是不接受,必令李氏不安,說不得一有機會,便會別行投機。

  哎,往日裡我最是不屑這種毫無感情根基的聯姻,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要泰然處之」

  o

  崔臨照抿嘴笑道:「聯姻是為了固盟,但,你若不喜歡,如何能起到固盟的作用?

  所以,夫君但請放心,李家用來聯姻的人,姿色定然不俗的。」

  楊燦聽了,便上下打量崔臨照,不懷好意地笑:「打趣我是吧?看來娘子之前是藏拙了,定然還有餘力對付我。」

  崔臨照嬌笑一聲,蠻腰一擺,就閃過了他攬來的大手。

  「今夜本將軍要掛起免戰牌來,楊將軍請去青梅處安歇,莫來鬧我。」

  楊燦張開雙臂,正要向她虎撲而去,傳話丫鬟就到了門口,一見花廳里模樣,急忙站住。


  崔臨照立刻收斂羞態,端正了神色,抬手向她一招。

  待那丫頭進來,崔臨照便道:「什麼事?」

  傳話丫鬟道:「老爺,夫人,前衙傳來消息,於驍豹將軍派來信使,求見老爺,大總管已把人安排到書房等候。」

  楊燦聽了,神色也肅然起來,對崔臨照道:「娘子知會四梅,今晚一同晚餐,我去去就來。」

  總戎府書房裡,方天化站在燈下,把飲汗城劇變的消息,仔仔細細說了一遍,又呈上謄錄下來的幾份信件。

  楊燦在燈下一一看了,看到破多羅嘟嘟信中提到,四房拒不投降,三房慕容曉曉帶人突入四房府邸,闔府上下屠戮殆盡,不由眉頭一跳。

  破多羅嘟嘟這步棋,原本就是打算放在關鍵時刻起作用的,但當時真沒想到他能起到這麼大的作用。

  倒是慕容家這三房四房之間,竟然勢同水火了麼?

  當初他在銀城,對慕容曉曉和慕容澗用計,就沒想過這麼拙劣的手段他們會看不破。

  楊燦只是算準了人性的弱點,知道他們為了甩鍋,哪怕明知是計,也得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必然加以利用。

  只是沒想到因此一端,竟讓慕容氏三房四房之間鬧到勢不兩立的地步。

  結果慕容曉曉被策反,得勢後第一件事就是滅了四房。

  楊燦前幾日才和崔臨照商定如何規劃慕容閥故地。

  他本來想著並不著急,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慢慢謀劃,卻沒想到破多羅嘟嘟這一手,竟然迫使計劃大幅提前了。

  只是————

  一時間,楊燦便有些猶豫。

  這等自己授意他人勸進,當婊子立牌坊的事兒,如果不是太親近的人,有些難以啟齒欸。

  李閥那邊倒是好辦,可以授意康敏去做,一起幹過髒活兒的人,沒啥心理負擔。

  可慕容閥這邊————

  楊燦睨了方天化一眼,這是朱大廚的內侄,不算外人,之前他接戴玉山離開慕容閥,為人行事倒也可圈可點,足夠謹慎。

  是個壓得住秘密、辦得成大事的人。

  想到這裡,楊燦看著方天化,臉上便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天化,你可有表字?」

  方天化一愣,摸了摸後腦勺,憨笑道:「主公,屬下原本跟著姨夫學炒菜的,識得字就不錯了,何須表字。」

  楊燦擺手道:「欸,何必妄自菲薄呢。你以後可是不比從前了,不如,我來賜你一個字?」

  方天化受寵若驚,歡喜地道:「多謝主公。」

  楊燦略一沉吟,道:「你名天化,那我便賜你一個單字:戟,如何?」

  單表字,當然是有的,比如屈原名平,字原;項羽名籍,字羽。

  楊燦為方天化賜單表字戟,和於醒龍為他取表字火山一樣,其實都有戲謔之意。

  不過,這個年代,起表字本來也沒有後世那麼繁複的規則,確實有些隨意。

  比如顏之推名之推,字介。之推和介之間,從字義上來說,就完全不相干。

  這純粹是顏之推他爹推崇古之賢臣介子推,於是就把介子推的名用來給自己兒子取名了,姓則拿來給兒子當了字。

  而且,這個年代雖然有戟,但是沒有方天畫戟,那是到了宋代,《武經總要》里才出現的玩意兒。

  並且,那時雖然有了這種戟,它也不叫方天畫戟,那是明清小說家們,為了有酷炫效果,編出來的名字。

  方天化自然不知道方天畫戟這個梗兒,只覺「戟」字凜冽威風、鏗鏘有力,當下又驚又喜,連忙叩拜:「多謝主公賜字!」

  楊燦道:「我有義子女二十八人,皆是我親手取名。但為人賜表字,你還是第一人。」

  方天化一聽更加歡喜。

  他隨朱大廚執掌諜報事,自然知道楊燦很多事,主公為義子女取名?不就是一到廿八麼,太隨意了些。

  還是我這個「戟」字好,可見主公真是用了心的。

  楊燦見他欣喜,也是唇角微揚,笑道:「天化啊,我也是甚喜你為人謹慎,做事伶俐,這才為你賜字,你可有什麼志向夢想?」

  方天化笑道:「原是有的,屬下原來就想學到姨父一樣好的手藝,將來去地主家裡當廚子。」

  「呃,往事已矣,不提也罷,那現在呢?」

  「現在啊————」方天化頓時有些侷促起來,臉上也泛了紅,支支吾吾的,一時不敢言語。

  楊燦見了不免好奇起來,不禁笑道:「怎麼,現在反而沒了志向夢想?」

  「有,當然是有的!」

  「哦?」楊燦端起茶杯,淺淺地吹開一層浮沫:「那就大聲說出來。」

  方天化紅著臉,但是看到楊燦鼓勵的眼神兒,他還是鼓足了勇氣,大聲道:「我要娶十八個老婆!」

  「噗~~~」楊燦一口茶水噴了出去。

  方天化尷尬地道:「我————我就知道聽起來太荒唐。」

  「咳咳咳,不,也不算荒唐。」


  楊燦咳了幾聲,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努力,將來建功立業,飛黃騰達,你的夢想會實現的。別說十八個了,到時候一百八十個,也不算什麼。」

  方天化忸怩地道:「也————也不用那麼多,太多了浪費糧食。」

  楊燦又忍不住想笑,強忍著大笑出聲的衝動,道:「好,好,你小子倒是不貪。」

  說到這時,他才斂去笑容,神色鄭重了些,對方天化道:「戟啊,我現在就有一樁絕密的差使交給你去辦。

  你若辦好了,便是大功一件,離你那十八個老婆的小目標,便能邁近大大的一步了。」

  方天化一聽不禁大感振奮,立刻摩拳擦掌地道:「請主公吩咐,屬下願為主公效死!」

  「不用死,不用死,你只要做事謹慎些就好。」

  楊燦向他招了招手:「附耳過來。」

  方天化趕緊湊到楊燦面前,湊上耳朵。

  楊燦微微傾身,附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此事不好形諸文字,我只說與你聽,你且記仔細了。」

  方天化連連點頭,屏住了呼吸。

  楊燦道:「你即刻快馬趕去飲汗城,私下找到慕容曉曉,你就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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