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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拯救豹三爺

  第519章 拯救豹三爺

  「呦,是慕容大使來了。」

  楊燦唇角噙著淺笑,悠然轉身,隨手拍去掌心殘留的細碎果屑,眉眼間儘是揶揄戲謔。

  被一眾墨、巫高手層層圍住的慕容曉曉聞言,挺胸抬頜,風骨凜然,厲聲喝道:「少逞口舌之利!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休得折辱我慕容氏門楣!」

  楊燦笑意不改:「足下身為慕容氏宗使,身負家主重託,遊走諸閥之間,遊說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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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衝樽俎,乃是慕容家數一數二的辯士。」

  「昔日大穆朝堂之上,若非你一語道破我大穆直學士的身份,大穆天子也尋不到契機,將我打入囹圄。這份臨機急智,楊某著實佩服。」

  這番話恰好戳中慕容曉曉最引以為傲的長處,他下意識地把胸膛挺得更高,眉宇間掠過幾分自得。

  可楊燦話風陡然一轉,又道:「只是你這般人才,殞命於荒山野嶺未免可惜了。想來,慕容閥定然願意拿出足夠的籌碼,換你這條性命。」

  慕容曉曉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一股悶氣驟然堵在胸臆間,不上不下。

  楊燦無意與他周旋,沉聲吩咐道:「走吧,帶上我們這位尊貴的慕容先生。」

  此番折返隴地,楊燦一行原本十九人,經此一戰,慕容曉曉麾下盡數伏誅,唯獨留他一人活口。

  如今隊伍恰好湊齊二十人,又繳獲數匹戰馬,反倒比來時腳力愈發充裕。

  二十個人,二十七匹駿馬,踏著深秋蕭瑟的山道,穩步前行。

  此路本直通慕容閥轄地,群山綿延不絕,荒草覆滿古道,滿目皆是深秋的蒼涼蕭瑟。

  策馬輕馳近一個時辰,前方山道豁然分出兩道岔口。

  右側路徑寬闊平整,是直通慕容閥腹地的,左側則是一條隱於密林莽草間的窄徑,蜿蜒向下,直通山外,乃是折向於閥領地的小徑。

  楊燦勒馬轉韁,率眾踏上左側小徑,下山而去。

  這片地界是三不管的無人荒域。出了隴關,穆國政令不及,慕容閥的銀城、於閥的代來城亦無力管控,荒嶺疊嶂,險隘密布,向來是盜匪潛藏、禍亂滋生之地。

  縱使麾下皆是墨、巫兩門精銳,人數精簡、應變迅捷,楊燦依舊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路行來,他始終分派數名巫門高手作為斥候,四散探查遠近前路,步步提防,嚴防山林之中藏有伏兵。

  暮色沉沉西墜,殘陽垂落西山,漫天雲霞被染成一片赤紅,如潑血鋪空。


  晚風穿林而過,裹挾著山間深秋的寒涼,此時眾人距代來城仍有兩日行程。

  楊燦正思忖尋一處背風崖坳落腳歇息,暫且以隨身乾糧果腹,若運氣好些獵得些野味,還可改善一下伙食。

  恰在此時,一道快馬衝破前路山林,疾馳而來。

  那是一名巫門斥候,他策馬奔至近前,猛地勒緊韁繩,翻身下馬,抱拳稟報:「啟稟總戎!前方五里處發現一隊殘兵,無旗無號,裝束雜亂,暫無法分辨敵我,我等已悄悄接近探查!」

  楊燦眸色微凝,當即下令:「全員原地休整,馬不解鞍,隨時待命!」

  隨後他才上前,細細問詢詳情。

  原來前方探路的三名斥候,偶遇了一支數十人的零散隊伍。

  那些人衣衫檻褸、甲冑殘破,滿身風塵,一看便是潰敗逃竄的殘兵。

  此地本是慕容、於兩閥交戰的拉鋸之地,出現敗兵殘卒本不足為奇。

  可這支隊伍既無軍旗標識,戎裝也無特殊標識,一時間無法判定是慕容閥的潰兵,還是於閥的敗卒。

  得知對方僅有數十人,楊燦心頭微定,當即點選數名墨門劍客,打算親自前往探查虛實。若真是慕容氏殘兵,便順勢滅了。

  未等眾人動身,前路忽然再度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楊燦眯起眸子凝神遠眺,初時以為是其餘探查的斥候折返,待兩騎漸近,才察覺並非全都是斥候。

  其中一人身著布衣,是他的隨行護衛,而另一人卻穿著一身破損不堪的半身皮甲,甲片開裂,乾涸的血污凝在甲上,狼狽不堪。

  此番遠赴大穆,礙於大穆法度,楊燦一眾隨行人員皆未攜帶長兵器、甲冑和弓弩,故而這名披甲之人,絕不可能是他的斥候。

  奔行途中的斥候唯恐被己方誤傷,遠遠便高聲呼喊自報身份,兩騎轉瞬便馳至面前。

  那身披殘甲的人看見楊燦,眼中瞬間迸發出喜色,他翻身滾落馬鞍,跪地抱拳,大聲道:「小人乃索城主帳下部曲馬奇,拜見總戎大人!」

  楊燦連忙上前俯身將他扶起,驚聲問道:「你是索城主的麾下?索城主如今何在?莫非代來城出了什麼變故?」

  馬奇連忙稟報導:「代來城無恙!城主此前馳援豹爺遇險,如今已然脫身回城了,並無大礙!」

  「小人隨城主出兵援救豹三爺,不料途中遭遇慕容軍重兵伏擊,我部兵馬倉促潰散,僅剩我等數十殘兵拼死突圍,流落荒嶺,正尋路要折返代來城呢!」

  聽聞此言,楊燦不禁大驚,這是於驍豹和索醉骨雙雙出事了?


  楊燦急忙追問:「你說豹爺遇險了?於驍豹究竟出了何事?」

  一旁的慕容曉曉原本萎靡地垂著腦袋,聞聽此言急忙豎起了耳朵。

  看來他離開飲汗城的這段時日,慕容閥已然扭轉頹勢、轉守為攻了。

  如今就連代來城的軍主於驍豹都遭受了重創,索醉骨亦是大敗而歸,我家局面竟然大好?

  一念及此,他全然忘了自己階下囚的身份,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滿臉振奮。

  楊燦懶得理會他,此人只要走不了,知道再多也沒用。

  他伸手拉住馬奇,便詢問詳情。

  原來自開春以來,代來城便嚴格遵循楊燦定下的長期襲擾方略,頻頻抽調精銳機動小隊,遊走於兩閥邊境,針對性地襲擾慕容閥疆域。

  於閥兵馬從不深入腹地、不戀戰強攻,只劫掠郊野田莊、毀壞農耕作物、焚毀村落、

  擄掠邊地流民。

  而這些被針對的目標,盡數是慕容閥前沿重鎮銀城的屬地。

  銀城與代來城隔境對峙,是慕容閥抵禦於閥的第一道屏障,如此飽受襲擾,民生凋敝,實是苦不堪言。

  慕容閥屢次派兵圍剿,卻始終束手無策。

  出兵過少,不足以清剿來去如風的游擊小隊;出兵過多,於閥騎兵便即刻四散撤離,追之不及、圍之不住,徒勞無功。

  整整一年的拉鋸襲擾,讓銀城周邊田地荒蕪、民生頹敗。

  加之慕容閥去年大敗,境內青壯損耗慘重,為補足兵源,只得強行徵募農耕百姓入伍,倉促入伍的農夫若不經操練,上陣只能充當炮灰,毫無戰力可言。

  可大規模徵兵之後,田間勞作的青壯勞動力更是銳減,導致慕容閥全境秋收大幅減產,糧儲愈發緊張。

  但銀城作為邊防核心重鎮,絕不能因缺糧而崩塌。慕容閥只能傾盡府庫儲備,壓縮內部供給,調撥大批糧草馳援銀城。

  時至深秋,寒霜漸起,第一場大雪轉瞬將至。

  一旦大雪封山、山道凍滑,代來城持續一年的游擊襲擾計劃,便會徹底終止。

  為給全年的戰事畫上一個圓滿句號,於驍豹決意趁寒冬來臨前,發動最後一場大規模突襲,拿下一場大捷才收官。

  他探得消息,慕容閥將從飲汗城調撥大批糧草運往銀城,補給邊軍。

  於驍豹當即定下計策,以搗毀這批糧草,作為全年襲擾戰事的結束。

  這一年來常在慕容閥邊境遊走,他對銀城周邊的山川地勢、隘口險徑了如指掌,此番只需稍稍深入一些,繞開銀城,在城北劫擊糧隊,問題不大。


  為保速戰速決,他依舊選用最擅長奔襲的騎兵,抽調兩百餘名精銳輕騎,奔襲慕容閥糧隊必經之地。

  可他千算萬算,終究漏了致命一環。

  飲汗城向銀城運糧屬實,可這批糧草,同時也是慕容閥為他量身打造的一個陷阱。

  整整一年被動挨打,慕容閥早已忍無可忍。他們料定代來城絕不會錯過這批軍糧,故而故意泄露了糧道軍情,引代來城出兵來劫。

  於驍豹果然中計,率軍連夜奔襲糧隊,一頭扎進了慕容閥的埋伏圈。

  剎那間,山林伏兵四起,箭雨如潮傾瀉而下。

  一場慘烈激戰過後,於驍豹麾下折損了五十餘名精銳,他拼死突圍,帶著一百五十多個傷兵殘將且戰且退,想折返代來城。

  可此前放任他們過境的銀城守軍,此刻卻傾巢而出,封死了他後撤的道路。

  前有伏兵堵截,後有追兵緊逼,於驍豹只能棄路迂迴,輾轉突圍,最終被逼入一處絕地。

  此時慕容閥也從被俘的於閥傷兵口中,審問出了這支殘軍的主將身份,得知被困之人竟是代來城軍主於驍豹,慕容閥頓時如獲至寶。

  於驍豹是於閥現存唯一一位手握重兵、鎮守一方的嫡系宗親,身份舉足輕重,價值無可估量。

  此前楊燦以雷霆手段清洗于氏作亂宗親,手段凌厲狠絕,卻並未引發大量的輿論非議,其緣由有二。

  其一,于氏宗親借糧儲操控民生、圖謀兵變作亂,心腸歹毒,一旦得逞,萬千百姓必將餓死流離,楊燦平亂安民、及時澄清了真相,百姓自然心悅誠服。

  其二,便是於驍豹尚在,他手握重兵、衛戍一方。有他在,世人便不會詬病楊燦野心勃勃、圖謀篡奪於閥基業。

  可若是於驍豹戰死或被俘,再被慕容閥刻意散播謠言,謊稱其身陷絕境,皆是楊燦故意出賣所致,那時楊燦必將陷入百口莫辯的境地。

  正因看透了其中利害,隱忍近一年的慕容閥,這次才不惜代價,窮追猛打,誓要把他生擒或斬殺。

  聽聞經過,楊燦的心情跌宕起伏,時緊時沉。直至聽說於驍豹還活著,只是被困險地,他高懸的心才放鬆了些。

  「豹爺如今被困在何處?」

  馬奇答道:「豹爺被困在青石疊塢,我等突圍倉促,不知其麾下如今剩餘多少人馬,只知他憑險死守,已然撐了大半個月。」

  「大半個月?」楊燦大吃一驚,奇襲之時,於驍豹只帶兩百輕騎,歷經連日血戰、輾轉突圍,能剩多少人?他還能死守半個多月?

  馬奇忙解釋道:「尋常地勢,自然早已守不住,但青石疊塢乃是一處天然險隘,易守難攻。」


  經馬奇細細解說,楊燦方才弄清真相。

  原來青石疊塢並非人工修築的一處塢堡,而是隴山東麓天然形成的一處高地。

  整片高地方圓不過三畝,三面皆是筆直陡峭的斷崖,崖壁上覆厚厚的黃土、下面是重疊的岩層,壁立如削,高度遠超中原最高的城牆,根本無從仰攻。

  整座高地唯有一側留有一道傾斜坡道可以通行,這處坡道最寬處不過三丈,兩側土石疏鬆、極易塌陷,真正能落腳行軍的路面,僅有兩丈左右。

  這般狹隘的險道,縱有千軍萬馬圍困於此,同一時間能衝上坡道進攻的,最多也不過十來人。

  是以慕容閥足足一千五百餘的步騎合圍,於驍豹僅憑百餘殘兵,便硬生生扛住了連日猛攻。

  楊燦倒是知道西北多有天然險隘,古往今來,以數百人抵住數萬大軍、憑天險固守數月的戰事,倒是不少。

  楊燦忙問道:「那塢上可有飲水糧草?」

  「飲水的話,應該沒問題。」

  馬奇答道:「出兵馳援之前,索城主便特意尋訪熟知地形的人問過。據說那塢頂有一處天然凹陷的大坑,經年累月蓄積雨水,形成了一方水潭,除非遭遇連月大旱,否則常年積水不竭,足夠人馬飲用。」

  「糧草呢?」

  馬奇一時語塞,一旁的瘤腿老辛低聲提醒道:「總戎,豹爺麾下儘是騎兵,如果困於高地,只要有水,殺馬果腹,也能支撐一段時日。

  「不錯!」

  楊燦被一語點醒,緊繃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些。

  心頭焦灼稍稍紓解,楊燦當即傳令,命人接應前方探查的殘兵過來,同時命人在背風崖坳處紮營休整。

  眾人取出隨身乾糧,將肉乾、麵餅混在一處煮開,撒上少許鹽巴調味,便是一頓果腹的晚餐。

  馬奇一眾殘兵輾轉逃亡兩三天了,全靠野菜野果充飢,早已飢腸轆轆。此刻捧著熱食,個個狼吞虎咽,仿佛餓死鬼投胎一般。

  楊燦坐在火堆旁,耐心等候馬奇與另外兩名小頭目吃飽,這才細細詢問後續援救的細節。

  原來代來城方面得知於驍豹中計,被圍追堵截的時候,索醉骨第一時間便調遣兵馬馳援了。

  但那時慕容閥方面業已得知,他們這回釣來的,竟然是於驍豹這般重要人物,哪肯放過機會,已經調集重兵、層層攔截設防,唯恐被他跑了。

  代來城方面的援軍與慕容軍數次硬碰,雙方各有損傷,卻始終不曾聯絡到於驍豹一行人,客場作戰,難以持久,只好回返。

  再後來,便是於驍豹一再突圍,只是越是返回代來城的方向,慕容閥集結的兵馬越多,他只剩下一百多人,實在不能硬碰硬,只能反覆迂迴,最終被困於青石疊塢。


  代來城方面,援助人馬無法找到於驍豹,反而損兵折將,索醉骨也改變了打法。

  她知道這般盲人瞎馬沒有效果,便派出大批斥候,深入慕容閥腹地打探消息,耗時多日,方才偵知於驍豹被困於青石疊塢。

  這時距於驍豹出事,已經有半個月了。

  索醉骨深知於曉豹的生死安危對楊燦意義重大,絕不能容他有失。所以明知前路區險、敵軍必有埋伏,還是不顧左右勸阻,親自率領一軍前往馳援。

  索醉骨一路十分謹慎,派有斥候探路,倒是不曾遭遇伏兵突襲。

  但行至關鍵道路,後路被截,伏兵四起,被「圍點打援」,卻也是不可避免的局面。

  說到此處,馬奇滿面憤懣:「城主雖然謹慎,但大隊人馬,行跡無從掩飾,況且慕容軍早有準備,最後還是打起來了。

  我家城主舊部,多駐於飛狐口,領來救人的,本就是於驍豹舊部居多。

  這些目中無人的驕兵悍將,只認於驍豹一人,素來不聽他人號令。

  我家城主是女人,就更不被他們放在眼裡了,一遇敵襲,他們便各自為戰,根本不聽我家城主調度。

  要說起來,這群王八蛋敢打敢拼,悍不畏死,倒也英勇。

  只是軍中打仗,又不是潑皮打群架,他們亂糟糟的根本不聽命令,我家城主縱有通天本事,又如何統馭這些混帳東西?

  眼見再打下去,我軍就要覆沒當場,城主只好下令退兵,可於驍豹的隴騎心腹死戰不退,被團團圍住,我家城主只好又揮師回援,我等就是這時被打散,落荒而逃的。」

  楊燦一聽,大為緊張:「既如此,你如何知道,索城主安然返回了。」

  馬奇苦笑道:「我等逃上一處荒山,回首觀望時,看見我家城主的大旗往代來方向走了。

  慕容閥的兵馬追在後面,想來是我家城主已經救出了被困的那些混蛋,這才離開。」

  聽到這裡,楊燦心情方才放鬆了一些,但心頭仍是焦慮不消。

  於驍豹身陷絕境、已經死守了大半個月,形勢很險峻。

  索醉骨孤軍涉險、兵敗逃回,現如今也不知狀況如何。

  這兩個人,都是他不能承受的損失啊。

  尤其是那些遊俠兒出身、只知道意氣用事的莽夫,除了於驍豹,大概也就只有自己能鎮得住。

  換任何一員大將去,恐怕都難壓得住那群渾人,換成一個女人,當然更難讓他們心服口服。

  醉骨要帶著這樣一群驕兵悍將,難度可想而知。


  夜色寒涼,篝火噼啪作響,映得楊燦的眉眼一片沉鬱。

  他想到這裡,忍不住抬眸望向代來城的方向,遠山沉沉、夜色茫茫————

  夜色茫茫,代來城城主府前,卻是火把熊熊。

  一隊甲士層層陣列於府門之前,弓上弦、刀出鞘,殺氣騰騰。

  對面,也站著無數披甲帶刃的軍士,把府門團團圍住了。

  雙方對峙著,沒人叫罵,寂靜無聲,森然的壓迫力里,透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圍在府外的,正是以隴騎骨幹組建的代來軍,他們的軍魂就是豹爺,軍中悍將,唯於驍豹之命是從。

  隴騎的核心人員,本就是楚地墨者。

  而楚地墨者早就退化了,不復當年墨家子弟森嚴的紀律性,退化成了一群浪蕩不羈的遊俠兒。

  說好聽點,他們是快意恩仇、隨性灑脫的遊俠兒,說難聽點,那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兩年多的軍旅淬鍊,倒是磨去了他們大半的野性和匪氣。

  他們已經學會了列陣行軍,也知曉了軍令上下,較之當初散漫無度的江湖散人,已然有了規矩。

  但那只是平常時候,仗義疏財、義氣干雲的豹爺身困險地,什麼規矩軍紀,他們就不在乎了。

  自古邊軍部曲,只唯主將一人是聽的情況就很常見,代來兵馬只是這種情況更嚴重些罷了。

  索醉骨領兵赴援,卻半道遇伏,折返代來,暫時不再出兵。

  這便激怒了心急如焚的隴騎眾將,因此他們才圍了城主府。

  此刻他們之所以還沒有和城主府的守軍爆發激烈衝突,那只是因為他們還在等著交涉代表的回信罷了。

  交涉代表共有兩人,一個是蕭驚鴻,那是豹爺的女人,一個是於館綰,那是豹爺的女兒。

  於綰綰在上邦得知父親出事,嚇得魂兒都要飛了,立即快馬加鞭,趕到了代來城。

  她也是今日剛到,隨即就被蕭驚鴻拉著,一起去城主府尋索醉骨,詢問接下來的營救方案去了。

  也就因為她們兩人還沒出來,於馳豹的這些部將才隱忍著,沒有和城主府的守軍爆發衝突。

  自從上次救援失敗,索醉骨便下令封城,全軍歸營,不得擅自發兵馳援。

  但她遲遲沒有下一步營救行動,這便讓於驍豹的部下不能忍耐了。

  尤其是,這個時候又有謠言悄然傳開,說是豹爺之所以遇此險厄,乃是有人故意讓他送死,透露了他的行蹤————

  這一來,於驍豹的部將對索醉骨這位城主就更是充滿了猜忌和不信任。

  索醉骨其實很清楚,但有一線機會,於驍豹都必須救,這個人一旦有失,對楊燦的影響太大了。

  但,她對於驍豹的部下做不到如臂使指,而且慕容閥對於驍豹奇貨可居,想利用他大作文章的目的很明顯,她不能被慕容閥牽著鼻子走。

  因此,這次援救失敗,敗回代來城後,索醉骨強勢彈壓,不許輕舉妄動,她在等機會。

  當日遇伏,她被迫撤回,其間還再度領兵殺去,解救戀戰不退的於驍豹心腹大將時,她就已經安排了斥候兵留下,趁著混亂,遁入山林。

  索醉骨知道,慕容閥這次設伏失敗,一定會另行挑選適合埋伏的地點,再次等她救援。

  她要弄清楚慕容軍的設伏地點,未必不能將計就計,來一次反殺。

  同時,慕容閥幾千大軍埋伏,人吃馬餵的消耗不小,讓他們多設伏一天,對銀城那邊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負擔。

  奈何,有些事情,對這些急昏了頭的悍將,是說不通的。

  今晚蕭驚鴻和於綰綰聯袂而來,就是代表豹軍來詢問她的主意的,她們要知道,索醉骨什麼時候才肯發兵。

  但,斥候尚未歸來,索醉骨此時哪能給她們一個準確答覆。

  索醉骨只能把她的分析與打算對蕭驚鴻和於綰綰和盤托出,哪怕被人誤會、被人猜忌、被人不理解,她也必須堅持她認為對的。

  這,也是一個上位者,有時候必須要承受的委屈與非議。

  城主府大門下,楚墨劍魁蕭修之女蕭驚鴻,和隴上劍尹於驍豹的女兒於綰綰,並肩走了出來。

  正虎視眈眈圍在府外的隴騎將士,立刻把希冀的目光向她們投去。

  少女眉眼明媚、容色清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肩後背著一口大劍,望向她父親的一眾生死兄弟。

  方才,與索城主一番交涉,她已經明白了索醉骨的用意和苦心,從理智上,她知道索醉骨是對的。

  她不能因為父親的危險處境,就強迫索醉骨不計後果地再度出兵,徒耗人命。

  但,感情上,她的父親被困絕地已經快一個月了,她連一刻也不能再等,你叫她如何安心在代來城中住下,等著別人按部就班地做好策劃,再隨軍行動?

  天險再固,亦有人力窮盡之時;將士再勇,亦有油盡燈枯之刻。誰能保證,父親一定能撐到索醉骨要等的「機會」?

  這是賭,籌碼是她父親的命,她輸不起。

  而蕭驚鴻也是一樣,好不容易耗到父親退讓,得以與心上人長相廝守,如此就此死別,那她十年的等待還算什麼?


  兩人對視了一眼,於綰綰面向一眾隴騎將士,高聲道:「諸位隴騎兄弟!我父被困青石疊塢,絕境死守已近一月,如今生死未下!

  索城主所承擔的,不僅是我父的性命,還有代來城,還有代來城中萬千百姓,所以,她要謹慎從事,我理解。

  但,我不是代來城的兵,我是我爹的女兒,我不能等,我不能等著一個謹慎的機會。

  我只知道,我父已身陷死地,亟需援救,我做女兒的,縱死不能坐視!」

  說到這裡,她猛然拔出背後長劍,劍光凜冽、映亮了她決絕的眉眼。

  「我於綰綰,今日決意親往青石疊塢救父!我不願驚擾城防、破壞軍令!願隨我同往的兄弟,即刻脫離軍籍,以義士之名,與我同行!」

  一眾隴騎將士聞言,瞬間譁然騷動,人心激盪。

  於綰綰高舉長劍,對著漫天星月、滿地袍澤,鄭重立誓:「與我同去者,我於綰綰傾盡家資以謝!

  能救我父生還者,我於綰綰以身相許,為妻為妾,絕不反悔!

  若我食言負義,便教我身首異處、不得善終,魂魄散盡、不入輪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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