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風雲匯
第413章 風雲匯
還有兩天,就出正月了。
隴山西側的黃土高原,依舊是一派冬盡春遲的荒寒景致。
陽坡上的積雪已經消融了大半,裸露出干硬蒼黃的黃土。
背陰的一面溝壑、田埂、崖畔上仍積著厚厚的白雪。
白與黃交錯,描繪出一幅厚重荒寂的隴北山河畫卷。
曠野之間,枯茅衰草伏地,低矮灌木露出枯褐的枝幹,枝梢上殘存的冰棱被風一吹,便簌簌掉落。
一條丈余寬的河流,冰仍厚著,雪仍覆著,蜿蜒俯伏在地上,宛如一條凍僵的蛇,爬向西方。
一隊人馬就沿著這條冰河向上邽方向輕馳著。
一共五十三騎,騎士個個勁裝束身,腰佩環首刀,胯下戰馬也是良駒,一行人在荒蕪蕭瑟的曠野中格外惹眼。
隊伍最前方,兩騎並轡而行,正是羅湄兒的三哥羅剛與四哥羅毅。
二人面容俊朗,只是連日風餐露宿,臉頰覆著一層風霜,眼底藏著難以遮掩的長途跋涉之疲。
去年秋天,慕容閥正式對於閥開戰,消息在一個多月以後,才輾轉傳到江南吳郡。
羅霸一聽,頓時大驚失色,他的寶貝女兒還在河隴呢!
雖說女兒是和獨孤閥的婧瑤姑娘在一起,有獨孤家庇護,安危應該不用擔心,可做父親的,又怎放心得下。
戰火不知何時方能平息,倘若戰事綿延數年,難不成自己的寶貝女兒就要一直困在亂世北疆,不得歸家?熬呀熬的,那不是熬成老姑娘了嗎?
彼時羅家長子、次子皆入朝任職,身系朝堂要務無法脫身。
羅霸思慮再三,最終派遣三子羅剛、四子羅毅遠赴隴右,接回滯留北疆的小妹。
自吳郡前往天水,陸路必經北朝疆域。可近兩年來南北兩朝邦交日漸惡化,邊境摩擦頻發,刀兵相見已是常態。
若是率領大隊人馬北上,即便偽裝成商旅商隊,也極易被北朝官府識破端倪,無端引來禍端。
若是繞行海路避過北朝疆土,路途更是兇險萬分。
他們需要先渡海路入長江,逆流而上抵達巴蜀,再翻越險峻的川西高原,橫穿羌人與吐谷渾人的遊牧領地,最後翻越祁連山脈方能抵達隴右。
這條路徑山險路絕、異族環伺,無異於以身赴死,萬萬不可行。
萬般權衡之下,羅霸幾番縮減隨行人手:最初擬定五百家兵護衛,隨後刪減至三百,再壓至百人,最終敲定五十多個精銳騎士。
這些人由羅剛、羅毅兄弟分別率領,偽裝成南北往來的行商,低調潛入北朝境內。
在踏入隴右地界後,他們才捨棄商貨輻重,輕騎提速,日夜兼程,一路餐風飲露,如今終於漸近上邽。
戰馬即便緩步輕馳,長時間行進依舊損耗體力,一行人每前行一個時辰,便會停下休整片刻。
駐馬冰河之畔,羅剛攏了攏衣襟,對著凍得發僵的雙手哈出一口白氣,轉頭看向弟弟。
「老四,咱們馬上就到上邽了,如今上邽城主正是楊燦。
咱們羅家和他合開糖坊,有生意往來,待到入城,我們便先登門拜訪他,托他打聽一下小妹的消息。」
羅毅笑道:「三哥,你怕是忘了昨日打探到的消息了。
如今的楊燦已經是於閥總戎使,他親統大軍,痛擊慕容氏,大勝而歸,如此英雄,你我正好結識一番。」
從西往東,一條古道上,此時正有一支兩百餘人的隊伍緩緩而行。
隊伍之中僅有一輛寬的馬車,其餘隨行之人全數騎馬護衛,隊列整齊,戒備森嚴。
這輛馬車出自天水工坊,車輪加寬加固,車內暗藏多重減震機關,即便行駛在冰雪皚皚、凹凸不平的古道之上,車身依舊平穩,顛簸極微。
車廂內的坐榻很寬,實則如同一張床鋪,其上鋪著柔軟的狐裘。
索弘端坐榻邊,指尖捏著一封密札,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陰沉凝重。
美貌小婦人陳幼楚想是看出了自家老爺心情很不暢快,因此哄著剛滿一歲,滿榻亂爬的和子時,聲音都柔和了許多,生怕他吵了索弘。
索弘此行,是奉閥主之命,前往上邽的。
早前於閥與慕容閥開戰,於閥初戰失利,戰局岌岌可危。
索閥高層判定於閥必遭重創,打算坐觀其變,待到於閥油盡燈枯之時,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強勢入局。
為此,索閥主先行派遣索弘出使獨孤閥,促成兩閥盟約,徹底穩固後方,消除側翼隱患。
如此,後方無憂,出兵於閥時,索閥便可雷霆出擊,一舉樹立索閥隴上一霸的強大威嚴。
這樣,既能徹底將元氣大傷的於閥收服為附庸,又可震懾野心勃勃的慕容閥,讓隴右其他大小門閥,重新掂量索閥的強大。
誰料,他們嚴重錯估了於閥的實力,或者說,於閥的實力並沒有變,而是他們沒有預料到會出現楊燦這麼個奇葩的變數。
現在索閥很尷尬,身為於閥盟友,索閥本有協同作戰、出兵馳援的盟約義務。
此前於閥戰事吃緊,數次派遣信使求援,索閥始終按兵不動,僅調撥了兩批軍械、戰馬等物資敷衍了事,始終未派遣一兵一卒踏入隴右戰場。
等到索閥準備出兵收割戰果的時候,卻發現,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兩閥之戰,已經塵埃落定。楊燦用兵如神,率領於閥大軍大敗慕容閥,於閥已然憑藉一己之力,解決了這個大麻煩。
可處境再尷尬,索閥也不能繼續不聞不動,所以及時派出索弘補救關係。
索弘此行東赴上邦,身負三項使命。
其一,面見於閥高層,為索閥遲遲不肯出兵一事致歉,編造合理解由,維繫兩閥表面盟友關係;
其二,守住索閥早前布局在於閥境內的商路、商行與庫房,保全既有經濟利益;
其三,於閥固然大勝,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於閥想必也是元氣大傷。
這樣,索閥就可以以提供戰後援助為由,對於閥繼續進行滲透,逐步蠶食其權力。
在於閥兵力損失慘重的前提下,索閥甚至可以慷慨地在其邊地駐軍,協助維護邊境安全。
結果,索弘出使過半時,便陸續收到了來自於閥的最新消息。
首先,他知道了於閥和慕容閥之戰的實際情況,和他們預料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同。
在軍事上,於閥根本沒有遭受重創,相反,在這一戰之後,於閥軍力反而大幅增強了。
這其中,一方面歸功於楊燦運籌帷幄,巧借天時地勢大破敵軍。
另一方面,楊燦全域鋪設的六疾分館,也起到了重大作用。
於閥的戰場傷兵救治率、士卒歸隊率遠超以往,全軍戰力幾乎沒有受到戰事折損。
此事早已傳遍隴右,哪怕一個普通的士兵,都感覺到了和之前的不同,所以根本無從遮掩。
索弘對此大感興趣,他決定抵達上邽後,無論如何都得弄清楚楊燦的六疾館究竟有什麼不同,必要的時候,不惜重金也要挖走幾個醫師,為索閥所用。
可驚喜之外,他又很頭痛。
於閥戰力無損、根基穩固,索閥想要趁火打劫、坐收漁利已然難如登天。
而所有變局的核心,全都繫於楊燦一人之身。
索弘早前便與楊燦打過交道,深知此人桀驁不馴,風骨強硬,不是一個輕易可以拿捏之輩。
當初的楊燦只是於閥長房的一個大執事,便敢違抗他的吩咐,何況如今身居高位,手握軍政大權,勢必更加難以周旋。
當今天閥閥主是索弘的侄外孫,可索纏枝那個侄女也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對索家的利益不是太上心了。
看來,等到了上邽,得先從大侄女索醉骨那兒,了解一下於閥現在的真實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楊燦的弱點,從而逼其就範。
索弘剛做好這番盤算,一封加急密信再度送入車廂,給他帶來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他的嫡親大侄女、索閥閥主嫡長女索醉骨,竟然背棄了索氏宗族,正式歸入於閥麾下成為家臣。
她還親自領兵為於閥征戰,在抵禦慕容閥一戰中立下赫赫戰功。
此前他只聽聞索醉骨與夫家決裂,因為這樁婚事是父親為她定下的,父女二人也生了嫌隙,卻從未料到父女倆隔閡會深重至此。
上次和索醉骨交接差使,返回索閥後,他大哥才把女兒對他怨恨極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索弘。
索弘這才知道,他的大侄女兒在元家受到了多少屈辱苛待,而大哥卻選擇了息事寧人,沒有因為女兒和實力相當的元家徹底決裂,徹底寒了女兒的心。
可在索弘看來,爹就是爹,再怎麼父女失和,做女兒的也不會和父親徹底決裂,所以,他很不理解索醉骨背叛家族,屈身為小閥之家臣的行為。
不過,不管他理不理解,至少他明白,這次於閥之行,想要達成預定目的,只怕更難了。
如今他在於閥境內再無可用內應,倒是因為嫡親侄女兒的背叛,很可能已經讓於閥知道了索閥對於閥的真正態度。
「此去上邽,難啊————」索弘沉吟許久,合上手中密札,發出悠悠一聲長嘆:「我太難了————」
「還有兩天,就是「獻功祭祖」的日子。」
於閥老宅,太夫人李氏所居的景頤院正敘堂之內,炭火熊熊燃燒,數個青銅火盆分列眾人腳邊,熱浪翻湧,烘得滿堂空氣乾燥燥熱,眾人鼻腔皆泛起乾澀之感。
堂上端坐李太夫人、於七公,以及五六位鬚髮皆白、輩分尊崇的于氏宗室老族老。
滿堂之中,李太夫人地位最尊,年紀反倒最輕,不過四十六七歲,風韻猶存。
於七公是一眾族老之中威望第一人,隔著一張紅木方桌,坐在上首左側。
他不耐堂內乾燥,抬手端起青瓷茶盞抿了一口清茶潤喉,緩緩開口。
「閥主將在朔日,舉辦獻功祭祖,告廟大典————」
李太夫人有些忍不住了,沉聲道:「七公,閥主還是個三歲的孩子,他懂什麼?
他不曾披甲上陣,也不曾運籌帷幄,寸功未立,有什麼功勞可告慰祖先?
這場告廟大典,分明就是楊燦要在宗廟之前大肆宣揚他的武功,收攏人心罷了。」
於七公苦笑一聲,道:「太夫人說的是,就是楊燦,要主持告廟大典。
到時候,于氏宗親、上邦軍政、地方士紳,參加的參加、觀禮的觀禮,人來的很全。
「」
於家族老於文軒老眼一亮,欣喜地道:「七公,你打算出手了?」
「不是我,而是我們。」
於七公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強調道:「我等族人必須同心同德,抱團發力,方能挫滅楊燦的囂張氣焰。
今日老夫有言在先,大典之上,但凡有人臨陣退縮、畏首畏尾,便是愧對先祖,不配冠于氏之姓!」
滿堂瞬間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啪輕響。
片刻沉寂過後,於七公放緩語氣:「諸位,你我都是六七十歲垂暮之人,還能活幾年吶?
若能以老弱之軀,守住于氏宗族權柄,護住閥主基業,上安先祖英靈,下護子孫前程,那也就值了。
若是此刻退讓隱忍,日後楊燦羽翼豐滿,我等再想制衡,便回天乏術,縱然苟延殘喘多活幾年,也不過是活成一個笑話。」
正敘堂上,又是一陣靜寂,半晌,李太夫人「嗒」地一聲放下茶盞。
「七公所言極是。於閥大權日漸旁落外臣之手,我等宗親再坐視不理,日後必將追悔莫及。」
族老於浩然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太夫人,七公,那你們說,我們,需要做什麼?」
於七公道:「我於閥向來是宗族共治,外臣只可輔佐,不可獨攬大權。
可如今呢?楊燦一個外姓人,卻是兵權政權一把抓,成了咱們於閥第一人,這是壞了祖制!」
於浩然呵呵冷笑一聲,道:「他軍權政權一把抓,對下邊,卻搞起了軍政分離呢。」
「是啊!」另一位族老於磊道:「一個外姓人、一個家臣,獨攬我於閥大權,他想幹什麼?」
「往日閥主親政之時,但凡軍政要務,我等宗室皆有權參與合議。
現在呢,楊燦不僅大權獨攬,而且大量任用私人,有什麼重大決策,也不找我們於家人商議,不用咱們這些老傢伙點頭,他是想幹什麼?」
「所以,我們不能再放任他了。」於七公眼神陰冷:「假以時日,讓他羽翼豐滿,成了氣候,你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啦。」
於磊沉聲道:「七公,我等都是土埋脖子的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你就說吧,打算讓咱們怎麼辦。」
七公緩緩眯起雙眼,眼底掠過一絲陰翳:「近日,我等已然暗中在上邽城內散布消息,點明當初先閥主任命楊燦為總戎使,本就是戰時臨時職權。
如今戰火平息,戰時權攝的官職理應即刻裁撤。
再者,他以閥主仲父身份輔政,可輔政不等於主政,他如今坐鎮閥府總攬全局,甚至尋了一個無名無分的女子代他處理政務,這算什麼?
我於閥閥主如今年幼,還有我們這些宗室長輩在,有太夫人,有當家主母,幾時輪到他一個外姓家臣,替我們於家人當這個家了?」
「因此,老夫以為,祭祖大典時萬眾矚目,屆時我等宗親可當眾發難,當著所有文武、鄉紳與家臣的面,逼迫楊燦交還兵權政權。
他麼,安心做他的上邽城主就行了。不屬於他的權柄,不要痴心妄想。
一眾族老聞言,皆是暗自倒吸一口涼氣。
眾人固然不滿楊燦獨斷專行,可這般當眾強硬逼宮,風險極大,楊燦手握重兵,怎會乖乖妥協?
於磊遲疑片刻,俯身壓低聲音獻策:「七公,此舉太過強硬,楊燦必然不肯退讓。
不如我等暗中調集各家家丁護衛,埋伏於祖祠後側,一旦他拒不交權,便當場摔杯為號————
「萬萬不可!」
於七公當即厲聲否決,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楊燦勇武冠絕北疆,草原諸部皆奉其為當世第一巴特爾,傳言有霸王之勇,可令百人辟易。
更何況城內駐防大軍、閥府兩大統領辛大統領、李葉統領,儘是他的心腹。
我們如何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把兵馬埋伏進來?」
「啪!」李太夫人重重一拍几案,氣憤地道:「這個李葉,本是我遠房侄兒呀!
我素來對他信任有加,百般提攜,到頭來竟然投靠外敵,吃裡扒外,辜負我一片苦心!
「」
話音落下,她看向於七公,補充道:「不過,我的表妹蘇瞳還是很可靠的。
七公若是需要布設人手,我可命她暗中周旋,製造契機。」
於七公依舊搖頭:「以武力相爭,是以我之短攻彼之長,智者絕不為之。」
於浩然心急難耐:「不動刀兵,那我等該如何逼迫他交權?」
於七公沉聲道:「以宗族血脈為盾,以于氏祖制為矛,堂堂正正,逼他交權!」
於文軒眼前一亮,立刻附和道:「沒錯!依照祖制收回大權,日後所有軍政要務,必須經由我們宗親合議方可施行!」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嫡房的太夫人還在這裡,忙又補充了一句。
「待閥主十五歲成童,便可參與族務議事;待到二十歲及冠,正式接手閥主大權,總之,容不得一個外姓人越俎代庖。」
於七公順勢敲定權力劃分:「往後重大軍政,必經宗族合議;日常庶務,由太夫人與當家主母共同監理,我等宗室從旁輔政即可。」
此話一出,於浩然便道:「太夫人代年幼的閥主執掌權力,我等自無話說。
可當家主母索纏枝對楊燦深信不疑,言聽計從。若是由她監理庶務,和楊燦親自掌權,又有什麼分別?」
「哼,索纏枝那個賤婢!」
此言恰好戳中李太夫人的痛點,李太夫人面色頓時一寒,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厭棄的冷笑。
「那個賤人,對楊燦一貫言聽計從。楊燦原是她長房執事,當初她遠從金城嫁來,就是楊燦擔任儐相,一路護送來的,因此,極得她的信任。
如果,讓索纏枝代閥主執掌權力,那她一定依舊聽楊燦的,豈不是換湯不換藥?」
於七公捻須緩緩一笑,皺紋堆疊的臉龐看著愈發陰險:「太夫人不必動怒,索纏枝本就是繞不開的一環。
我們先要逼迫楊燦放權,權柄轉交主母,本就是一步緩棋。」
如果當家主母都不能掌權,太夫人您又如何聽政?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咱們得軟硬兼施,先讓楊燦交權。
說到這裡,於七公又看向眾人:「別看咱們謀劃了這一切,要想讓楊燦俯首貼耳,將軍權、政權一一交出,恐怕很難。
只有讓他知道交出的權力將會轉交當家主母,而當家主母又對他言聽計從,這權力轉上一圈,依舊會回到他的手上,他才會同意交權。
即便如此,老夫也不敢妄想,他能把權一下子全交出來。
我們之所以要都提出來,就是為了給他一個討價還價的機會。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他應該會選擇交出政權,保留軍權。
我們也不必急,一步步來,先把政權拿回來。掌握了政權,我們便掌控了民生、人事、錢糧。
至於兵權,他既然搞什麼軍政分離,軍政大權一把抓的家臣,誰不自危?
等我們掌握了政權,再爭取到一些手握兵權的家臣支持,再圖謀他,豈不易如反掌?」
滿堂族老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稱讚,於磊贊道:「七公老誠持重,還是這樣子穩妥。」
於七公微微一笑,手捻鬍鬚,頗為自得。
唯獨李太夫人這個婆婆,注意力始終放在她的兒媳身上。
李太夫人不滿地道:「七公,這麼做,不還是把權力,至少一半交到了那賤人手上?
「」
於七公陰惻惻地一笑:「不然,不然,老夫自有算計,只是————此計對我於家門楣,可能會有所污損————」
李太夫人動容道:「怎麼說?」
於七公捻須道:「索纏枝代管政務,她又對楊燦言聽計從,往後必然會頻繁召見楊燦商議公事。」
於七公壓低了聲音:「主母青春少艾,楊燦正當壯年,時常近身相見,天長日久,他們之間,難道不會生出逾分之情,做出違禮苟且之事?」
於文軒的眼睛亮了:「對啊,一箭雙鵰,妙,妙極。」
於浩然猶豫道:「可,要是他們二人始終恪守禮法,沒有私情呢?」
於磊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道:「這個,可以有!」
於七公微微頷首:「不錯,這個,可以有。我們說它有,那就一定有!
內宅私闈之事,本就說不清道不明,只要他們時常接觸,哪怕他們什麼都沒做,風言風語也會出來。
主母有沒有穢亂內宅、有沒有私通外臣、有沒有不守婦道,那還不是我們說了算?她想自證清白?證明得了嗎?
到時候,滿城流言譁然,民心宗族盡皆質疑,我等便可順勢請出祖宗家法,奉太夫人之命清理門戶!
楊燦、索纏枝一併拿下,從此閥內軍政盡歸于氏,再無外臣干政之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