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盟議
第412章 盟議
」阿娜,是你?哈哈,我的愛妃果然來了。」
白崖王姬雲烈看到安琉伽身邊貼身侍女阿娜,眸光頓時一亮,知道王妃就在室內,因此不等阿娜說話,便欣欣然推開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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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一開,屋內景致盡數落入眼底。
然後,白崖王便看見他的王妃安琉伽斜倚在軟榻上,擁著一領錦衾,半邊瑩白如玉的香肩滑落衾被,榻邊錦衾下則垂著一雙白皙的美足。
她一頭青絲鬆鬆地挽著,姿態慵懶而散漫,眉眼間天然一抹惑人的風情,慵懶與媚意交織,好不勾人心弦。
而軟榻正前方的錦墩之上,則端坐著一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和王妃相距不過咫尺,呼吸幾可相聞。
那男子衣袍規整,衣襟不亂,可這般近距離獨處的一幕,足以叫人想入非非了。
衾被半遮半掩,將安琉伽玲瓏身段都藏於其中,只是上下露出了肩足兩處的雪色肌膚,叫人看了,倒像是身無寸縷一般。
姬雲烈藏在廣袖之下的五指驟然收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淬毒的寒芒。
不過,那眼神兒,馬上便被欣然的笑意掩蓋了。
他壓下胸中戾氣,目光落在榻前青年身上,此人應該就是如今的於閥總戎使,楊燦了。
半年前的木蘭大會上,他曾見過楊燦。
彼時的楊燦雖鋒芒畢露,一身銳氣耀眼,卻終是一個驍勇善戰的勇士。
而此刻所見的,卻是一個權場淬鍊,鋒芒內斂,有了幾分厚重氣質的上位者。
姬雲烈審視地看著楊燦,微笑拱手道:「楊總戎別來無恙?
當初木蘭川一會,本王便親眼目睹足下驚世風采,那時便知,總戎你絕非池中之物。
如今總戎獨掌一方權柄,坐鎮一閥之地,果然氣度非凡,不負當初所見。」
楊燦從容起身,含笑拱手回禮:「不過是承蒙閥主器重,得以幸進,大王謬讚了。」
這時,安琉伽鬆開環在身上的錦衾,輕盈地從榻上站起身來。
寬鬆柔軟的寢衣曳地,裊裊婷婷迎向姬雲烈。
姬雲烈見她身著綺羅衫子,雖然肥大鬆軟乃是一件寢衣,穿成這樣和一個外男共處一室,已經很是說不過去,可是一想她竟不是光不出溜的,姬雲烈心中竟鬆了口氣。
這要真是未著寸縷,本王到底要不要怒上一怒啊?
她裊裊婷婷地向白崖大王走去,寬鬆的寢衣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晃動,非但沒有遮掩身段,反倒將她凹凸婉轉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安琉伽親昵地挽住姬雲烈的小臂,美目流轉,語氣柔順,全然一副賢妻模樣。
「妾身此前謹遵大王旨意,前往飲汗城探查慕容閥動向。
連日觀察下來,妾身發覺慕容閥內部腐朽,暮氣深重,不堪託付。
唯有於閥,唯有楊總戎,才是我白崖國最該選擇的結盟人選。
故而妾身果斷取道代來城,面見楊總戎,坦誠了大王結盟的誠意,隨後陪同楊總戎,來了上邽。」
姬雲烈惡狠狠地想:「呸!你們一定睡過了,賤人!」
他面上笑意愈盛,大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朗聲笑道:「妙哉!你我夫妻一體,心意相通,哈哈哈哈。
本王同樣認為,楊總戎才是我白崖國最值得託付合作的盟友。」
安琉伽嫣然一笑,柔聲道:「妾身也是這般想的,一路上妾身已與楊總戎細細商議過結盟細則,楊總戎已然應允合作,妾身正打算稟報大王呢。」
姬雲烈笑道:「本王在上邦,業已向於閥閥府表露了結盟的意思,崔夫子欣然同意,只說要等楊總戎回來,雙方才好訂立盟約,你看這不是巧了麼。
說著,姬雲烈笑吟吟地看了一眼楊燦,楊燦也正向他望來,四目一對,二人眼底同時閃過一抹心照不宣的光。
楊燦讓旺財去找的可不是白崖王,而是去了閥府,告訴了崔臨照。
崔臨照得訊後,親自喬裝去了一趟「隴上春」,面見了白崖王。
她把楊燦願與白崖王合作的想法告訴了他,並且提出了雙方將計就計,共同利用九姓商幫,為他們鋪路的主意。
所以,楊燦和白崖王,現在才是一條戰壕里的戰友。
楊燦微笑道:「賢伉儷一致看好我於閥,楊某真是誠惶誠恐啊。
只是此次結盟事關重大,牽扯多方勢力,在計劃落地之前,萬萬不可走漏風聲。
一旦被其餘門閥察覺,必定聯手從中作梗,破壞我們的大計。」
楊燦說著,又看向白崖王和王妃,笑道:「賢伉儷小別重逢,想必有不少私房話要說。
楊某即刻派人前往隴上春,取回大王一行的行李物資。
大王與王妃行蹤絕密,不宜在外暴露,接下來一段時日,便安心暫住我楊府便可。」
姬雲烈聞言,連忙道謝。
楊燦又道:「時辰將近正午,我府中已備好午宴。一會兒午宴之上,我們再細商盟約細節。」
楊燦說罷,向他二人含笑拱了拱手,便舉步走出了花廳。
花廳的門兒一關,安琉伽親親熱熱挽在懷裡的手臂便被她甩開了。
姬雲烈臉上和煦溫和的笑容,也「呱嗒」一下消失不見了。
姬雲烈唇角一沉,厭惡地看向安琉伽,惡狠狠地道:「你跟他睡過了?」
安琉伽的手順著絲羅綺裳,滑過胸口曼妙的曲線,美眸含釁地乜了白崖王一眼。
她似笑非笑地道:「當然了,你以為,他為何會那麼爽快答應合作,還不是人家給了他甜頭。」
「你————」白崖王氣往上沖,但是看到安琉伽故意挑釁的神情,反而笑了。
白崖王微笑道:「那————還真是辛苦王妃了。
安琉伽眉眼含笑,昵聲道:「確實辛苦,誰叫他強得不像人呢。」
她走過去,拾起薄衾,似乎又要裹在身上,卻又回眸,向白崖王嬌媚地一笑。
「不過,這苦,人家愛吃,怎麼也吃不夠。」
說罷,她才俯身去拾錦衾。
白崖王盯著她妖嬈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賤人,你真以為,天下男兒,都是為了你那臍下方寸之田,就肯捨棄大好河山的廢物?
那楊燦,不過是與你虛與委蛇。等著吧,他已知曉你們粟特商幫的陰險!
你妄想以蛾眉之媚,迷惑我等雄圖之心,簡直是痴心妄想,本王早晚叫你,有吃不完的苦!」
楊燦走出安琉伽暫住的院落,沿著曲折迴廊緩步前行。一道纖細俏麗的少女身影驟然從廊柱後閃出,徑直攔住了他的去路。
少女年方十六七歲,妝容清淡雅致,薄施粉黛,唇間一點淺朱,清麗明艷恰到好處。
髮髻之上僅簪一支素白珍珠小花釵,一身淺櫻色綾羅襦裙襯得肌膚瑩潤通透。
她眉眼彎彎,周身滿是少年朝氣,乾淨清甜,與安琉伽滿身魅惑妖冶的氣質截然不同,宛若清風與艷火,涇渭分明。
楊燦微微一訝,忙含笑拱手道:「羅姑娘,許久未見。」
羅湄兒抬眸望向眼前俊朗男子,心跳無端亂了一拍,強裝鎮定開口:「是有好些日子不見了呢。
楊總戎,我聽說,你們和慕容家的戰事,已經了結了,卻不知如今通往中原的路途,可已暢通了?」
「戰事雖止,亂象未平。」楊燦如實作答:「大戰過後,沿途流寇、散兵山賊盤踞山林,劫掠過往行人,道路依舊動盪不安。
加之隆冬未去,冰雪封路,小股匪寇行蹤分散,清剿極為費力。
若是姑娘急於返程,我建議待到開春冰雪消融之後再動身最為穩妥。」
楊燦笑道:「那時方便用兵,這些流寇,才好清剿。」
羅湄兒輕輕咬了咬唇,唇上胭脂,有些甜香。
「這樣啊,那————我在上邽,還得待上三個月唄?」
楊燦攤手道:「強要通行的話,便是兩閥大戰時,也不是不能走。
但,我怎能讓你冒此奇險。安全起見,還待靜待開春吧,到時,我派兵護送你走。」
羅湄兒聽了,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該喜還是該惱。
他事事顧及她的安危,滿心護她周全,可每當她提及離開,他從來沒有半分挽留之意。
楊燦分明很怕她出事,對她極盡呵護,可是對她說要離開,卻又沒有半點挽留的意思。
這段時日相處,她早已心悅於楊燦。隨著楊燦權位日漸攀升,她也漸漸放下門第顧慮,覺得自家士族未必會反對二人往來。
可近日府中流言四起,人人都說崔臨照便是楊燦內定的正妻,出身青州崔氏,名門嫡女,才貌雙全,與他天作之合。
她一直提防著獨孤婧瑤,生怕對方奪走楊燦的心,到頭來卻半路殺出崔臨照這樣強勁的對手。
可她又暗自不甘,連青州名門貴女都傾心於他,更證明自己眼光無誤,她越發不想放手了。
只是,她一個女孩兒家,難不成還要厚著臉皮主動表明情意?
人家都賴在你家不走了,難道你還看不出人家心意?
羅湄兒以退為進,本是想逼楊燦表態,卻不想楊燦不曾挽留,居然還安排起護送事宜了。
羅湄兒負氣地道:「既然開春才能走,那我在此,怕還要滯留三個多月。
本姑娘終究是個未出閣的女子,長久寄居你的府上,傳出去不好聽,污了總戎的名聲,也壞了我的清譽。
那我還是搬出去,暫租一處宅邸居住吧。」
楊燦聞言微微蹙眉,道:「清者自清,你何須在意市井閒言呢?
拋開私情不論,你我尚有糖坊生意往來,我身為東道主,也該照拂於你。」
這說法,讓羅湄兒聽了愈發生氣了,敢情你讓我住在家裡,只是因為你我生意上的交情?
羅湄兒俏臉微沉,硬邦邦地道:「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你不怕,我可怕。」
「這樣啊————」
楊燦看著她態度堅決,略一沉吟,心中有了折中的方案。
「既然姑娘執意要搬,我倒有一處好去處。崔夫子如今長居閥府,她城西一處私宅目前空置,那裡清幽安靜,遠離喧囂,你若是願意,可搬去那裡暫住,如何?」
羅湄兒弄巧成拙,本想以退為進,逼他對自己表明情意,結果————
羅湄兒心中愈發氣苦,便道:「既如此,那就多謝總戎了,還請儘快為我安排!」
羅湄兒唬著俏臉兒,向楊燦拱了拱手,轉身就走,一雙鹿皮小靴在雪地上蹬得好不用力。
「我要再為了見你精心打扮,我就是小狗!」
羅湄兒一邊走,一邊恨恨地想。
時至正午,楊府午宴如期開席。
礙於姬雲烈與安琉伽行蹤需要絕密隱匿,席間侍酒布菜的丫鬟僕從,皆是楊燦心腹秘衛,無一人是府中尋常下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寒暄盡數褪去,三人落座品茶,正式切入正題,細細推敲草原第二絲路開闢的全盤計劃。
從前期部落安撫、用兵拓土步驟,到商路打通後的分區管控;
從白崖國與於閥雙方兵權、權責劃分,到絲路關稅分成比例:
再到借力九姓商幫打通民間商貿脈絡,以及商幫對應的利益回報,每一處細節,二人都反覆斟酌,滴水不漏。
楊燦與姬雲烈意見契合,越聊越是投機。
安琉伽端坐一旁,始終淺笑不語,扮演著通透得體的賢內助,偶爾適時插話補充幾句,精準補全計劃漏洞,分寸恰到好處。
看著二人一步步完善整個絲路宏圖,安琉伽心中說不出的歡喜。
此事若成,控制絲路西大門的白崖王,和控制絲路東大門的楊燦,便都在她股掌之間了。
兩大勢力、扼守兩大隘口,獲得最大利益的,將是九姓商幫。
安家在昭武九姓中排名第二,或許,經此之後,他們安家就能一舉超越康家,成為九姓第一了。
到時候,她安琉伽,將藉助九姓商幫的財力、白崖國和於閥的武力,成為凌駕這三方之上的最大獲益者。
楊燦真以為羅湄兒顧慮清譽受損呢,哪怕他已不是不知情事的初哥兒,對於女人的口是心非,辨別能力終究有限。
再說,他和崔臨照的終身大事,也要提上日程了,這時候你讓他招惹一個江南士族的貴女,他還真沒那麼大的勇氣。
午宴之後,白崖王的行裝也著人取來了,楊燦將他夫妻送回保衛森嚴的居處,便安排羅湄兒的遷居事宜。
他已派人去詢問了崔臨照的意思,獲得了崔臨照的同意。
於是,一輛青幔車轎,便由楊燦親自騎馬護送著,駛出了城主府的大門,一路往城西崔臨照閒置的私宅趕去。
城西是上邽權貴聚居之地,高牆深巷,大宅連綿,庭院錯落。
巷口向陽避風的牆根下,各處府邸的僕從採買之人扎堆閒坐,曬著冬日暖陽,閒聊城中八卦逸事,自成一方市井小天地。
今日這群下人正圍著聽辛府二管事吹噓家事,言說自家將軍一炮三響,同時讓三房妾室有了身孕。
喧鬧之際,一行聲勢不凡的人馬緩緩行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駿馬精良,侍衛挺拔肅穆,隨行儀仗規整,來人身份一望便知非同尋常。
採買師傅抬手遮住日光,探頭張望著發出一聲驚呼:「那不是楊總戎嗎?不知車轎之內,是哪位貴人,竟能讓總戎親自護送?」
一行人紛紛側目,看著青幔車轎穩穩停在崔府大門之前。
崔府管家早已奉命等候,立刻大開正門,率領奴僕躬身迎接。
侍女掀開轎簾,羅湄兒緩步走出。
一身淺櫻色衣裙襯得少女容顏清麗絕塵,即便心緒低落,眉眼間與生俱來的靈動朝氣依舊無法掩藏。
隨行僕從緊隨其後,將滿滿一車箱籠行李盡數搬下。
李凌霄府上幫閒看著這般情形,嘖嘖地道:「這姑娘,不是一直住在楊府的羅小娘子麼?」
獨孤婧瑤府上新雇的廚子,好奇地問道:「你認得?她是什麼人吶?」
李凌霄府上幫閒頓時得意起來:「當然認得,我陪老城主,可不止一次去過楊府,偶然見過她的。我跟你們說啊————」
那幫閒壓低了聲音:「這位俊俏小娘子,是楊總戎的紅顏,據說,也是頗有身份來歷呢。」
索大娘子府中的採買師傅動容道:「當真?那她怎麼來了崔府,不是說,崔夫子乃是楊總戎中意的妻子嗎?」
那幫閒道:「著哇,就因為楊總戎要娶崔夫子,所以,把這位小娘子送來崔府,才是正經講究啊。」
腿老辛家裡的外宅二管事好奇地道:「此話怎講?」
幫閒便道:「我不是說了麼,人家這位小娘子,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出身,那要是進楊家的門兒,怎麼也得是個貴妾吧?
貴妾是通房丫頭能比的嗎?如今楊總戎已經和崔夫子傳出了成親的消息,這種情況下,先讓貴妾過門兒,合乎禮儀嗎?」
索大娘子府上的採買師傅深以為然:「有道理!」
那幫閒聽他幫腔,更加得意:「所以啊,這不就把小娘子送來崔夫子的宅邸了麼?
這是崔夫子已經同意楊總戎納她為貴妾了,先養在自己府上,就是態度。
豪門大戶對禮數很講究的。等崔夫子過了門兒再把她從自己府上接過去,那不就是崔夫子替丈夫納的貴妾麼?」
獨孤婧瑤府上新雇的廚子嘖嘖地道:「這般說來,崔夫子這是親自幫楊總戎金屋藏嬌呢。」
索大娘子府中的採買師傅連連點頭:「這就叫大婦的胸襟、正室的氣度!」
病腿老辛家裡的外宅二管事道:「聽說崔夫子出身青州崔氏,名門嫡女,眼界格局,果然不是尋常女子能比的。」
崔府門前,自然不知道牆角那幾個袖著手、抻著脖子的人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崔府管家指揮著府中下人,配合羅湄兒的隨從,把大包小裹的都接進府去。
楊燦對那管家道:「這位就是羅姑娘,有勞貴府多多看護了。」
管家笑著作揖道:「總戎儘管放心,我家主人已經派人過來吩咐了。」
說完,他又對羅湄兒道:「羅小娘子,我家主人說了,這段時日,小娘子你只管住在這裡,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無需有所拘束。」
羅湄兒微微頷首,柔聲道:「多謝崔夫子,有勞管家了。」
說罷,她瞄了楊燦一眼,心中委屈,不想理他。
楊燦只當她是因為這段時間住在自己府上,已經引起了風言風語,她才急於撇清。
既如此,自己倒不好陪她進府了。
楊燦便道:「羅姑娘,你便安心住在這裡。閥府那邊還有許多公務,改日我再會同崔夫子,一起來探望你。」
說罷,楊燦翻身上馬,便帶著自己的扈從侍衛策馬而去。
羅湄兒見他一副巴不得和自己劃清界限的樣子,心裡更加生氣。
裙下錦履輕輕一頓,羅湄兒便昂首走進院去,再也不看那「負心人」一眼。
PS:夏天期間,我就改成每天中午發吧,早上起的早,那時天氣也涼爽些,精力稍足。等入秋如果時間調整,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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